第五章 第二十节 桑迪诺·考利昂之死,在整个地下世界掀起了惊心动魄的波涛。当考利昂老头 子从病床上起来,重新负责家族事务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当窥探葬礼的探子报告说 ,老头子显然完全恢复了健康之后,五大家族的头头疯狂地准备开展防御战,准备 抵抗必将来临的报复性的血腥战争。没有人认为,考利昂老头子因为遭遇不幸而可 以轻而易举地对付。他这人在自己一生的事业中,只犯过很少的几次错误,而且每 犯一次错误,他都吸取了一些教训。 当密使受委托纷纷向五大家族提出了和平建议的时候,只有黑根猜透了老头子 的真正意图,但他并没有惊讶。他不仅提出了和平建议,而且还主张全市所有的黑 帮家族举行会谈,还要邀请美国各地的黑帮家族也出席会议。因为纽约黑帮家族势 力是全国最大的,所以不言而喻,他们的安危影响着全国的安危。 起初,有人持怀疑态度。莫非考利昂老头于在设圈套?莫非他试图麻痹他的敌 人?莫非他企图把大伙都一网打尽来给他儿子报仇?但是,考利昂老头子很快地表 明,他是真心诚意的。他一方面把全国所有的黑帮家族都拉扯到这次会谈中来,另 一方面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来动员自己的人处于战争状态,也没有采取行动来招兵买 马、争取同盟。接着,他迈出了最后的一步,这一步在一般人心目中,确立了他的 和平意图的真实性,同时也保证了即将召开的规模宏大的会议的安全。他请求卜启 丘家族出面斡旋。 卜启丘家族很独特,当年在西西里是黑帮中特别凶恶的一个支派。迁到美国后 ,它却变成了和平的工具。原来是一群凭着一味蛮干过日子的亡命之徒,如今他们 赖以生存的方式也许可以称之为至圣先贤之道。卜启丘家族有一个特点:它是一个 靠血缘关系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团体,对家族的忠诚是非常严格的,即使在一个对家 族的忠诚高于对妻子的忠诚的社会里,他们那种对家族的忠诚仍然可以说是很突出 的。 卜启丘家族,包括了父母,堂、表兄弟姐妹所生的子女的后代,一度发展到了 差不多两百入月.那时,他们控制着西西里南部的一小块地方的特殊经济。整个家族 的收入当时靠的是四五个面粉厂,这几个面粉厂绝不是属于大家所共有的,但是保 证了全体家族成员的劳动就业、生活问题和最低限度的安全,加上近亲通婚,这就 足以使他们形成统一战线来抵御他们的敌人。 在他们控制的那个角落,不容许修建与他们竞争的面粉厂,也不容许修建可能 向他们竞争的面粉厂提供水源,或破坏他们垄断水力买卖的水坝。有一次,一个不 可一世的地主企图修建一个专供自己使用的私人面粉厂,结果面粉厂给烧掉了。他 告到地方宪兵队和更高一级当局,结果把卜启丘家族中的三十成员抓去了。还没有 开庭审判,那个地主庄园就被烧毁了。判决连同控诉撤销了几个月之后,意大利政 府中的一个有关最高官员来到西西里,试图解决该岛长期以来的水源短缺问题,他 提出的办法是修建一个大水坝。从罗马来的水利工程技术人员开始进行勘探工作, 警察像潮水一样大批涌向该地区,住在专门修建的营房里。 看样子水坝的修建是无法阻止的,给养和设备已经运到巴勒莫了。当局把事情 进行到了这一步,卜启丘家族四处同兄弟黑帮头目联系,取得了支持他们的诺言。 这样一来,重型设备遭到了蓄意毁坏,小设备不翼而飞。在意大利议会里的地下黑 帮势力的代表死抠条文、照章办事,向设计人员发起了有根有据的反击。这一反击 持续了好几年,后来墨索里尼上台了,这位独裁者颁布法令:水坝务必修建。结果 还是没有修建起来。这位独裁者意识到这种家族地下势力形成了一种独立于他的权 威之外的权威,对他的政权将是一种威胁。他把全权交给一个高级警官,这位高级 警官果断地解决了这个问题,采用的办法很简单,把他们一个个要么关进监狱,要 么流放到别的孤岛上去做苦役。只用短短的几年工夫,他就打破了家族地下势力, 采取的办法也很简单,不分青红皂白,要抓谁就抓谁,即使是家族地下势力成员嫌 疑分子也照抓不误。这样也就毁灭了许许多多无辜的家族。 面对这种无法无天的暴政,卜启丘家族竟然冒冒失失地开展起武装斗争了。结 果,这个家族中的男人有一半在武装冲突中被打死了,另一半被流放到苦役殖民地 小岛上去了。剩下的人寥寥无几,这时才作出安排,让他们通过秘密地下航道搭船 移居到美国。总共二十来个移民在哈得逊河谷离纽约市不远的一个小镇上落了户。 在这儿,他们白手起家,经过努力,终于有了自己的垃圾搬运公司和自己的几部卡 车。他们因为没有竞争对象,所以也就慢慢地发财了。他们之所以没有竞争对象, 那是因为竞争对象老是发现自己的卡车遭火烧或被破坏。有个固执的小子居然用削 价的办法来抢生意,后来发现他被压在垃圾堆里,给活活地闷死了。 但是,男人们结婚之后,用不着说,他们的西西里媳妇都生了许多孩子。这样 ,垃圾搬运业虽然可以维持他们的生活,却无力支付美国提供的更精美的东西。因 此,卜启丘家族开展多种经营,在各交战的地下势力家族之间充当和平调解人和人 质。 卜启丘家族代代相传着一种愚蠢性格,或者说他们就像原始人一样没有开化。 总而言之,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在组织和控制如像卖淫、赌博、毒品买卖、 公开诈骗等复杂难办的生意部门的斗争中,不能同其他地下家族进行竞争。他们都 是些直来直去的人,懂得向一个普通的巡警送点礼物,但却不懂得如何去接触一个 政治后门的牵线人。他们只有两件传家宝:一是他们说话算数的作风,二是他们残 暴的性格。 卜启丘家族中的任何人绝不撒谎;绝不背叛;撒谎和背叛之类的行为,对个启 丘这一家族的人来说,实在大复杂了。还有,卜启丘家族的任何人受了伤害是绝不 会忘记的,不管代价多大也一定要进行报复。这样,他们经过闯荡终于发现了这种 终将证明是他们最赚钱的方式的职业。 当各交战家族想要讲和,并想安排会谈的时候,就要先同卜启丘家族接洽。卜 启丘家族的族长掌握最初的几次谈判,并安排必要的人质。比方,原来当迈克尔会 见索洛佐时,卜启丘家族就指派自己的一个人待在考利昂家中作为迈克尔安全的保 证,尽这种义务是由索洛佐付钱。万一迈克尔被索洛佐害死了,那么掌握在考利昂 家族手中的人质就会被考利昂的人杀掉。这样的话,卜启丘一家就会以本家族的人 之死为理由而在索洛佐身上采取报复行动。因为卜启丘这一氏族的人,就像原始人 一样没有开化,所以他们绝不容许任何东西、任何形式的惩罚来妨碍他们的报仇。 要是他们被出卖了,那他们宁愿不要命也要报仇。想要预防他们的报仇,根本没有 任何有效的办法。因此,一个卜启丘人质就等于最把稳的保证。 由此可见,既然考利昂老头子雇请了卜启丘家族充当调解人。并请他们提供人 质,好让所有的地下各家族都来参加和平会谈,那么老头子的诚意就是毋庸置疑的 了,根本不可能出现阴谋诡计。参加这样的会谈,就会像参加婚礼一样平安无事。 人质提供了之后,会谈就在一家小小的商业银行的经理会议室里举行:这家银 行的行长对考利昂老头子是很感恩的,而且这家银行的部分股本虽然是在行长名下 ,但实际是属于考利昂老头子的。行长当初向考利昂老头子主动提供了一份书面文 件证明老头子对那些股票的所有权,用以排除任何背信弃义的可能性。当时的情景 ,行长一直很珍惜。考利昂老头子对行长提供这样的文件却感到极端厌恶。 “我愿意把我的全部财产委托给你,”他对行长说,“我愿意把我的生命和我 子孙的幸福委托给你,说你会对我玩鬼把戏或对我言而无信,我党得是不可思议的 。那样的话,我的整个世界,我对我自己关于人性的判断的全部信心,也就会崩溃 。当然罗,我自己也是记着帐的,以防万一我遇到什么不测,我的继承人一看也就 会知道你替他们保管着一些财产。但是,我知道,即使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不能 照看我的子孙了,你也会精心照顾他们。 这位银行行长虽不是西西里人,但也是一个很懂感情的人。他十分了解老头子 的为人。如今,教父的要求也就是对行长的命令,因此,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银 行总经理室的一套房间,会议室以及里面的软软的皮椅子,还有那个绝对幽静的环 境,都让给地下各家族的头目去使用了。 银行里的治安保卫上作由精心挑选的一小支部队承担起来了:这支部队穿的是 银行警卫班的制服。个星期六早上十点钟光景,会议室里该到的人都到齐了。除了 纽约五大家族之外,还有全国另外十大家族的代表,只有他们那个世界里的害群之 马芝加哥派排除在外。他们早已放弃了促使芝加哥派开化的打算,他们认为让那群 疯狗也参加如此重要的会议是毫无道理的。 为出席会议的人专门设立了一个酒吧间和一个小餐馆。参加会议的每个代表, 按规定只能带一个助手。大多数老头于都把他们各自的参谋当作助手带来了。因此 屋里的年轻人相对说起来很少。汤姆·黑根是一个年轻人,也是出席会议的全体代 表中唯一非西西里后裔的代表。他是人们出于好奇心而注目的对象,是与众不同的 怪人。 黑根知道如何检点自己的一言一行。他不轻易说话,也不轻易露出笑容。他像 一个宠臣侍候一个国王那样,毕恭毕敬地侍候他的老板考利昂老头子:给他端冷饮 ,给他打火点烟,给他把烟灰缸挪到跟前,显得对老头子很尊敬,但却并不卑躬屈 膝。 屋子里那么多人也只有黑根能认出四周墙上挂的画是些什么样的人。这些色彩 鲜艳的油画,都是财界的传奇般的人物。其中一个就是财政部长汉密尔顿。黑根不 由自主地觉得汉密尔顿也许会赞成这样的和平会议在银行里举行。再也没有任何东 西比金钱更能使人心平气和,更能排除其他干扰而敦促人倾向于纯理性了。 出席人到达的时间安排在从上午九点半延续到十点正。考利昂老头于因为是这 次和平会议的倡导者,有一种主人翁的责任感,所以第一个到会。他身上的许多优 点之一就是准时。第二十到会的是在美国南部独霸一方的卡罗·特拉蒙蒂。他是一 个面庞特别清秀的中年男子,就一般西西里人来说,也算得上是个高个子。他衣服 做工特别考究,发式也显得特别考究。看上去他不像意大利人,而更像杂志上刊印 的、懒洋洋地躺在游艇上的渔业百万富翁。特拉蒙蒂家族原来是靠经营赌博维持生 活,同他初见面的人,准也想不到当年他夺取现在这个帝国的政权时,所采用的手 段是多么残酷。 从西西里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他来到佛罗里达安家落户,长大成人, 受雇于控制着赌博业的美国南方小城镇政客联合组织。这些政客都是非常厉害的人 ,又受到非常厉害的警官的支持,根本没有料到他们会给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移民打 翻在地。他们没有料到他那么凶恶,同时他们认为所争取的目标实在不值得流那么 多血,因而认为不值得同他硬拼。特拉蒙蒂采取从总收入中拿出更多的钱作为贿赂 ,把警察先争取过来。他再把那些经营业务而毫无创造性的土包子流氓一个一个地 消灭了。特拉蒙蒂同古巴的巴蒂斯塔政权建立了联系,把大量的钱投入了哈瓦那赌 场、妓院之类的娱乐场所,把赌徒从美国大陆引诱了过去。特拉蒙蒂如今拥有的财 产已经数倍于一个百万富翁所拥有的财产,并在迈阿密海滩拥有一家最豪华的旅馆 。 特拉蒙蒂由他的助手,也就是他的参谋陪着进了会议室。他马上拥抱了考利昂 老头子,脸上还露出了同情的神色,表示他对考利昂老头子失去了儿子感到难过。 其他老头子也都陆续到达了。他们大家都互相认讽,凡年来他们先后都见过面 ,有的是在一般社交场合,有的是在接洽业务之时。他们每次见面都互相表现出了 职业性的礼貌。在他们还都比较年轻、身体还没有发胖的日子里,他们都互相帮过 小忙。第二十到达的老头子就是底特律的约瑟夫·扎鲁其。扎鲁其家族拥有底特律 地区的一个跑马场,在赌博业中也占有一大半片。扎鲁其这个人长的是圆盘脸,态 度和蔼可亲,家就住在底特律地区很时髦的劳斯角的一幢价值十万美元的房子里。 他的一个儿子通过联姻与一个古老而著名的美国家庭攀上了亲戚。同考利昂老头子 一样,扎鲁其这个人也老于世故。同任何一个由地下家族势力控制的城市比较起来 ,底恃律最少暴力事件。在该市,最近三年来只有两个人被处决,他不赞成贩运毒 品。 扎鲁其带着他的参谋一道来了,两个人都走上前去拥抱考利昂老头于。扎鲁其 满口嗡嗡隆隆的美国腔,原来的乡音极其轻微。他的动作很稳健,很有商人的气魄 ,而且心地善良,待人热情。他对考利昂老头子说:“只有您的声音才能把我喊到 这里来。“ 考利昂老头子鞠了个躬,表示感谢。他可以指望扎鲁其支持他。 接着到达的两个老头子是从西海岸来的。因为他俩在任何问题上都配合得很密 切,所以也就同坐一辆汽车从那儿赶来了。他们两个,一个叫弗郎哥·法尔孔,一 个叫安东尼·莫里纳瑞。他们两个比出席会议的其他人都要年轻一些,才四十多岁 ,穿的衣服也比其他人都显得随便一些,装束有点好莱坞的风格。他俩的态度也有 点过分友好。弗郎哥·法尔孔控制的是各制片厂的电影工会和赌博活动,另外还控 制着一套复杂的、向西部各州的妓院供应女郎的供应系统。要任何一个老头子染上 娱乐场所的风气都是不可能的,但是法尔孔却染上了这种风气。他的同行老头子理 所当然地就不信任他了。 安东尼·莫里纳瑞控制的是旧金山沿海岸一带的地区,在体育运动赌博方面是 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是意大利渔民出身,拥有旧金山最好的海味饭店。他为拥有 这样一家饭店感到很自豪。有一种传说,他开这家饭店因保证了物美价廉而赔了钱 。他有一张职业赌徒的无表情的面孔。据悉,他同越过墨西哥边界来往于远东海洋 航道的毒品走私活动也有关系。法尔孔和莫里纳瑞这两个老头子带来的助手很年轻 ,身体很魁伟,显然不是参谋而是保镖,不过他们也不敢把武器带到这样的场合。 大家都知道,这两个保镖都懂得徒手自卫的武术。这,其他老头子感到好笑,却一 点也不感到吃惊;即使吃惊,也并不比如果发现这两位加利福尼亚老头子身上带着 经过教皇降福的护身符更吃惊。不过,必须说明的是,这种人有一部分是很虔诚的 ,笃信上帝。 接着来到的是波士顿的地下家族的代表,这是一位不尊重自己同行的老头子。 据悉,他对自己的“臣民”也不正派,硬着心肠欺诈自己的“臣民”。这是可以原 谅的,各人都会随着环境来调节自己的贪心程度。不能原谅的是,他没有能力维持 自己帝国内部的秩序。波士顿地区,暗杀事件大多,为争权夺利而开展的小规模战 争大多,没有后台支持的个人蛮干活动也大多,对法律的嘲笑大明目张胆了。如果 说芝加哥地下黑帮家族是些野人,那么波士顿地下黑帮家族就是一群流寇,不要脸 。不要皮的蠢货,无法无天的暴徒。波士顿黑帮老头子的名字就叫多米尼哥·潘查 。他长得又矮又胖,正如另一个老头子所说的那样,他贼眉贼眼的,看上去像个小 偷。 克利夫兰帮,也许是美国严格经营赌博业的地下势力中最大的,派来的代表是 一个神态很机灵的上了年纪的人。他面容消瘦,头发雪白。他被认为是(当然罗, 并没有向他指出这一点)“犹太帮,原因是他身边的助手大都是犹太人而下是西西 里人。据传,要是他大胆放手蛮干的话,他早就会任命一个犹大人来当他的参谋。 总而言之,正像考利昂家族那样,国为黑根的领导成员问题而被认为是爱尔兰帮。 汶申特·佛勒儿老头子的家族,更加准确地被称为犹太家族。但是,他所经管的组 织,工作效率极高。尽管他的容貌有点多愁善感,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看到凶手 就会头晕目眩。他统治的策略是:铁手上戴春天鹅绒般柔软光滑的政治手套。 纽约五大家族的代表是最后到达的。汤姆·黑根特别注意到,这五个人同外埠 的乡下佬比较起来,显得突出,引人注目。这五位老头子仍然保留着古老的西西里 传统,都是“大腹便便的人物”。从象征意义上来讲,表示着力量和勇气,从字面 的意义上来讲,表示着心宽体胖,而这两方面的含义总是互为表里的,实际上在西 西里也确实是如此。这五位老头于健壮、肥胖,大大的脑袋仿狮子头,脸上的各部 位都显得很大,肉乎乎的大鼻子,厚墩墩的大嘴唇,胀鼓鼓的脸颊。他们的衣服并 不怎么考究,头发理得也并不怎么细腻。他们是不讲究虚荣的实事求是的实于家。 有一个叫安东尼·斯特拉其的老头子,他控制的是新泽西州地区和曼哈顿区西 边的码头航运业。他经营着泽西南的赌博业,同民主党的关系非常密切。他凭着一 支货运汽车队发了大财,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卡车可以大大超载而通行无阻,不会遭 到公路运输超重检查员的阻拦和罚款。这些卡车压坏了公路,然后他的修路公司又 同州当局签订合同,再修补压坏了的公路。这种生意会使任何人都感到心里乐滋滋 的:一种生财之道又带来另一种生财之道。斯特拉其也是个老脑筋,拒不经营娼妓 业,但是因为他的生意主要是在沿岸码头,所以他不能不卷入毒品走私活动。在反 对考利昂的纽约五大家族中,斯特拉其家族是最弱的,但却是地位最稳固的。 以做蒂里欧。寇尼奥为首的家族控制着纽约州北部地区,专门安排意大利移民 从加拿大愉越国境,进入美国,经营纽约州偏僻地区的赌博业,对州当局决定批准 给跑马场颁发许可证的议案行使了否决权。这位老头子的脸型就像整天价嘻嘻哈哈 的农村面包师傅,那副好笑的样子能彻底解除你的武装。他的合法身份是经营一个 规模很大的奶制品公司。寇尼奥是一个热爱儿童的人,衣袋里装满了糖果。他有许 多孙子,他的同事也有不少小息,他希望能够遇到一个,用糖果来逗逗他。他经常 戴着浅顶软呢帽,周围的帽边像女人的遮阳帽似的,稍稍向下垂着,这把他那个圆 盘脸衬托得更显得宽大了,样子实在好笑。他是少数几个从来没有被捕过、其真实 活动甚至从来没有遭到过怀疑的老头子之一。这样,他一直都是公民委员会成员, 还光荣地被商会选为“纽约州本年度模范商人”。 塔塔格里亚家族最亲密的盟友就是艾密里奥·巴茨尼老头于。他经营着纽约市 布鲁克林区和昆士区的一部分赌博业。他也搞一点妓女买卖,很霸道。他完全控制 着国会岛。他还操纵着布朗克斯区和威斯切斯特县的体育运动中的赌博活动,也染 指麻醉剂买卖。他同克利夫兰帮和西部帮关系密切,是对内华达州的开放城市韦加 斯和里诺也感兴趣的少数几个精明能干的人物之一。他在迈阿密海滩和古巴都有分 支结构。除了考利昂家族,他的家族在纽约,在全国就要算最大的了,他的势力甚 至也扩张到了西西里。任何有利可图的非法勾当,他都要插一手。甚至谣传说,他 在华尔街也有一个立足点,自从家族战争爆发以来,他一直用金钱和幕后活动支持 塔塔格里亚家族。他的野心就是要取代考利昂老头子,使自己成为全国最强大最受 敬仰的地下黑帮领袖,同时还要并吞考利昂帝国的一部分。他这个人很像考利昂老 头子,但更合乎现代潮流,办事更深思熟虑,更有条不紊。他绝不应称之为老朽: 他深受新冒出来的比较年轻、比较活跃、正蒸蒸日上的领袖人物的信任。他于冷静 中显示出了伟大的人格力量,一点儿也没有考利昂老头子的那种热情;也许他此刻 在这一群人之中算是最受“尊敬”的人物。 最后一个到达的是斐力普·塔塔格里亚老头子。他就是支持索洛佐直接向考利 昂权威挑战的塔塔格里亚家族的头目。但是,说起来很奇怪,大家却对他有点儿蔑 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甘愿让自己受索洛佐的左右,实际上也真是被那只巧妙的 “土耳其”手牵着鼻子走的。他应当对这一切动乱负责:这场风波大大影响了纽约 各大家族的日常业务活动。另一个原因,他还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花花公子,一个见 到女人就追的色鬼,他也有充分机会满足自己的兽欲,纵情享受。 这是因为塔塔格里亚家族经营的是买卖妇女的生意。这个家族的职业就是组织 卖淫,此外,还控制着美国各地的夜总会,因而有办法把任何一个有才华的人安插 在任何地方。斐力普·塔塔格里亚不惜诉诸暴力把有培养前途的歌唱家和喜剧演贝 抓到自己手里,也不惜采取威胁手段强行进入唱片公司,但是,组织卖淫却是这个 家族收入的主要来源。 他的人品使在座的人都感到很不愉快。他整天嘀嘀咕咕,老是埋怨自己的家族 企业开销太大了。洗衣店的收款单,上面开了那么多毛巾,把利润都吃光了(其实 洗衣服也是他自己的);那些女娃娃都很懒,很不可靠,有的逃跑,有的自杀;那 些负责接送妓女的也都不讲信义,很不老实,一点儿也不忠诚,好帮工可真难找啊 ;西面里血统的年轻小伙子很高傲,对这样的工作往往嗤之以鼻,认为贩运、糟蹋 女人有损于他们的尊严;那些小阿飞宁愿扯着破嗓子唱歌,并在西装上衣的翻领上 佩戴一个用复活节棕榈叶编的十字架,以表示自己的虔诚。因此,斐力普·塔塔格 里亚对部下说话总是大吼大叫、不通人情、趾高气扬。他最大的怒吼是专门冲着那 些有权向他的夜总会和酒吧间颁发或者出售酒类许可证的实权人物的,他一口咬定 ,他付给那些掌官印的扒手的钱所培养起来的百万富翁,比整个华尔街的百万富翁 还要多一些。 说起来也令入费解,他发动的那场进攻考利昂家族的战争差不多快要胜利了, 但却没有给他带来应有的尊敬。人们知道他的力量首先来源于索洛佐,另外还来源 于巴茨尼家族。还有,采取突然袭击,先发制人,但却没有取得完全胜利,这对他 显然是不利的。要是他比较能干,这一切麻烦本来是可以避免。考利昂老头子一死 就意味着战争结束。 因为他们双方都失去了儿子,所以合乎情理的结局就是考利昂老头子和斐力普 ·塔塔格里亚两个人用正式的鞠躬来表示欢迎对方出席会议。考利昂老头子是大家 注意的对象,人人都在端详他,想看出枪伤和失利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使 人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考利昂老头子在他的爱子死后要讲和。这,显然是承认失 败,肯定有损子他个人的威望。这里面的奥妙,他们不久就会明白。 互相问寒问暖,互相斟酒祝酒,这样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考利昂老头子才 在发亮的胡桃木桌于旁边就座了。黑根很谦逊地坐在老头子后面稍稍偏左的地方, 让别的老头子都上前,坐在桌子跟前。助手们坐在自己老头下的后面,参谋紧挨着 各自的老头于坐着,必要时便于提出意见和建议。 考利昂老头子首先发言,他说话的神态若无其事,好像他遭枪击、长子遭杀害 这样的心酸事从来也没有发生过,好像他的帝国也不是一片混乱,他的家庭也没有 四分工裂,弗烈特也没有逃亡到西部地区、处于莫里纳瑞家族的保护之下,迈克尔 也没有秘密地躲在西面里的荒野地带。他说话的神态自然,说的是西西里方言。 “你们大家都来了,我要向你们表示感谢,”他说。“我认为,请位光临,就 是对我的关照;我应该向各位表示感恩。因此,我想首先说明,我到这里来既不是 想同别人吵架,也不是想说服别人,而是想讲讲道理;而我要像一个讲道理的人所 应做的那样,不遗余力使咱们大伙在分手时都能成为朋友。这就是我保证要做到的 。你们中间有些人是了解我的为人的,了解我的人都会知道,我向来是不轻易地提 出保证的。好啦,咱们还是谈生意吧。今天在座的都是讲信用的,咱们不必像那些 靠字据过日子的律师要什么书面保证。 他停了一会儿,没有别的人发言。有的在抽雪前烟,有的在呷酒。他们这些都 是善于恭听他人意见的有耐心的人。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些罕见的 人物,都是些拒不接受社会制约的人物,都是些拒不接受他人操纵的人物。除非他 们本人愿意,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人能使他们屈从。他们都是些不惜采 用欺诈与谋杀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意志的人。只有死神才能使他们放弃他们的意志。 另外就是完全彻底的讲道理,也能使他们放弃他们自己的意志。 考利昂老头子长叹了一口气。 “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一步哪?”他为了提醒大家注意而提出了这么一个不必 回答的问题。“好吧,这也算不得什么,许多蠢事已经是既成事实了。那些蠢事很 不幸,很不必要。但是,让我对发生的事情谈谈我个人的看法吧。 他停下来想看一看,是否有入反对他片面地谈论事情经过。 “感谢上帝,我的健康恢复了,也许我可以为妥善处理这件事出一把力,也许 我的儿子太冒失,大固执了。这,我不否认。不管怎么样,让我就事论事他说,索 洛佐找我是想谈一件生意上的事情。在这件生意上,他要求我提供资金和政治影响 ,他说他已经得到了塔塔格里亚家族的资助。这笔生意牵涉到毒品,对毒品生意我 是不感兴趣的。我是一个好静的人,这样费劲的买卖活动量太大了。我把这一点向 索洛佐作了解释,在解释时,我对他、对塔塔格里亚家族都尽量表示了尊重。我非 常礼貌地婉言谢绝了他的要求。我告诉他说:他的生意不会妨碍我的生意,我没有 理由反对他以这种方式谋生。他把我的意思理解偏了,因而给咱们大家都带来了不 幸。哎,生活嘛,就是这个样子。在座的每一位都有自己的一段心酸史。事情的演 变不合乎我的意图。” 考利昂老头子停了下来,对黑根做了个手势,表示想要一杯冷饮。黑根很快地 给他端来了一杯冷饮,考利昂老头子润了润嘴巴。 “如今我愿意讲和,”他说。塔塔格里亚丢了一个儿子,我也丢了一个儿子, 我们两个对等了。如果人们都是不顾一切地满腹怨恨,那世界将成什么样子?西西 里传统苦难的根源就在这里:人们忙于家族间的仇杀,根本没有工夫力争取全家老 小糊口子干正事。这就是愚蠢。因此我在这里要说,让咱们恢复当初的和平局面吧 。至于谁出卖了我的儿子,谁杀害了我的儿子,我在此之前没有采取任何步骤去调 查了解。有了和平,我也不去调查此案。我有个儿子,他有家归不得。因此,我必 须得到保证,当我把事情安排好,他可以安全回家的时候,不会遇到干扰,不会遭 到当局的迫害。这个问题一旦解决了,咱们也许就可以谈谈别的事情了,谈谈与咱 们利害攸关的事情。这样,响们今天也许可以为咱们自己,也为大家,做一件有利 的事情。说到这里,考利昂老头子激动而谦恭地表示:“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 效果很好,当年的考利昂就是这个样子,摆事实,讲道理,柔和而有韧性,说 话的语气软绵绵的,但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他自称健康良好,这就意味着 尽管考利昂家族遭到了种种不幸,他却仍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大家还注意到 ,在他提出的和平要求得到满足之前,对别的事情的讨论就等于白搭。大家另外还 注意到,他要求恢复旧秩序。尽管过去一年来他吃了大亏,一旦恢复旧秩序,他也 不会再损失什么了。 不过,回答考利昂老头子的是艾密里奥·巴茨尼,而下是塔塔格里亚。他说话 简单扼要,一语中的,既不粗俗,也不盛气凌人。 “说得对,完全对,”巴茨尼说,“但是,有一点点需要补充的是,考利昂老 头子太谦虚了,有一点他故意没有说到,那就是实际上索洛佐和塔塔格里亚家族要 是没有考利昂老头子的协助,就无法着手进行新生意。实际上,他拒绝,就等于损 害了他们。当然罗,这也不怪他。说到底,事实是这样的:那些愿意从考利昂老头 子那里接受小恩小惠的法官和政客,甚至在毒品贩运问题上也愿意帮他,但是对别 的人,一旦涉及到麻醉剂买卖问题,他们就变得固执,扳也扳不动。如果索洛佐人 自己的安全问题得不到某种保证,他就无法开展活动。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如果 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那咱们也就发不了财。如今人家加重了刑罚,当咱们的人在 麻醉剂问题上犯了案,那些法官和检察官就趁机拼命敲诈。即使一个西西里人,若 被判二十年徒刑,也可能打破“缄默”的原则,把肚子里的话全说出来。这,是不 能允许的。考利昂老头子把这一系统牢牢地掌握在乎中。我们想利用一下,他却拒 绝了,这就不够朋友了。这就等于他从我们的嘴里夺食。时代变了,不像过去那样 每个人都可以各行其事。如果考利昂掌握着纽约市所有的法官,那他就必须把法官 拿出来分配一下,也就是咱们大家都来利用一下。当然罗,我们利用他所掌握的法 官,他也可以提出一份帐单向我们要使用费。要使用费也是应该的,因为咱们大家 究竟不是共产主义者。但是,他必须让我们也从井里打水喝。问题就是这么简单。 ” 巴茨尼发表了这通议论之后,会场上一片寂静。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要恢复 到原来的状态是不可能了。更为重要的是巴茨尼借着发言的机会流露出来的言外之 意是:如果和平不能实现,他就将参加到塔塔格里亚一边,继续进行反对考利昂家 族的战争。他的活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大家都明白他们的生命和他们的产业所 依靠的关键就是大家互相补台;同时大家还明白,拒绝一个朋友提出的帮忙的要求 ,就等于侵略行为。帮忙的要求一般都不是随随便便提出来的,因而也不可随随便 便地加以拒绝。 考利昂老头子最后又作了一次答辨发言。 “朋友们,”他说,“我当时拒绝并不是出于恶意。你们大家都很了解我,我 什么时候拒绝过向咱们这一行人提供方便?见死不救是违背我的天性的。但是,那 次我却不得不拒绝。为什么呢?因为我认为毒品这种生意在几年内会把咱们大家都 毁掉。在这个国家里。对毒品贩卖的反应太强烈了。毒品同威士忌、赌博,甚至女 人是不一样的。威士忌、赌博,甚至女人是大多数人所需要的,只是教会和政府的 头面人物要禁止而已。而毒品,谁牵涉进去,谁就要遭殃。毒品还可能危及其他一 切生意。说实在的,大家认为我有很大的魔力,能左右法官和司法官,我对此感到 很荣幸,我也巴不得这是真的。后门嘛,我确实是有一些,但是,如果涉及到毒品 问题,那么平时对我的意见很尊重的人就很可能翻脸,不再尊重我的意见。在这个 问题上,他们也怕牵连;对这个问题他们也有强烈的反感。而且,即使在赌博和其 他方面愿意帮助我们的警察,在毒品问题上也会拒绝帮助我们。因此。要求我在这 些问题上帮忙,也就等于要求我危害自己。但是,如果诸位觉得力了解决其他问题 ,这样干也是适当的,那么即使危害我自己,我也愿意干。” 当考利昂老头子讲完之后,屋子里的气氛大大地轻松活跃起来。更多的人在叽 叽咕咕,同左右的人交谈。他作出了重大让步,表示愿意对任何有组织的毒品买卖 提供保护。实际上,他等于完全同意索洛佐原来的建议;那个建议当初若受到像聚 集在这里的全国小组的认可,他早就会同意。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是他绝不参加经 营活动,也不拿自己的钱投资。他仅仅利用一下自己在司法部门的后门和保护作用 。但是,这已经是骇人听闻的让步了。 洛杉矶帮的老头子弗朗哥·法尔孔接着发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没有任何 办法能够禁止咱们经营这种生意。这种生意利太大了,无法抵制,因此,如果咱们 不闯进去,危险性就更大。如果咱们主动控制这种生意,至少可以把它隐蔽得好一 些,组织得好一些,还可以保证少出些乱子。经营这种生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坏 处,问题是要有控制,要有保护,要有组织。咱们可不能允许各人自行其事,像一 群无政府主义者一样,各人高兴怎么办就怎么办。” 底特律帮的老头子,比在座的任何人对考利昂都要友好一些。如今也反驳起他 的朋友来了。 “我并不醉心于毒品生意,”他说,“几年来,我一直在给我的人附加工资, 以免他们做那种生意捞外快,但是我的办法不灵,不起作用。有人找到他们,说: “我能搞到白面儿,如果你能拿出三四千美元来投资,咱们就可以赚五万美元来平 分。”谁能不接受这样高的利润?他们忙于他们的小副业,忽略了我给他们的工作 ,原因是毒品生意利更大。利润一直在上升,越来越大。涨势是无法制止的,因此 咱们必须设法控制这种生意,把它搞得像个样子。我反对在学校附近搞这种生意; 我反对把毒品卖给小孩子,不看对象地乱卖是不光彩的。在我那个城市里,我想把 贩卖活动局限在黑人中间,有色人中间。因为他们是最好的顾客,最好对付的顾客 。他们究竟是动物嘛:他们不尊重他们的妻子儿女,也下尊重他们自己,让他们吸 毒,失去灵魂吧。但是,一定要采取措施,切切不可放任自流,到头来给咱们大家 造成麻烦。 底特律帮的老头子的这一席后,引起了一片叽叽喳喳的表示赞同的声音。他击 中了问题的要害。你就是给人家送钱,同时要人家不做毒品买卖,也办不到。至于 他提到小孩,那是他有口皆碑的善良感情和慈悲心肠的表白。活又说回来,准会把 毒品卖给小孩子?小孩子从哪儿搞钱来买毒品?至于他还提到有色人种,这是连听 也没有听到过的言论。黑人被认为是绝对不在话下的入,他们没有任何力量,他们 甘愿让社会碾成粉未,这就证明他们是不在话下的人。在讲话中随便提到他们,证 明底特律帮的这位老头子思想不集中,讲话老是离题万里。 所有的老头子都发了言,他们都哀叹贩卖毒品是会引起麻烦的坏事,但却都一 致认为无法限制毒品买卖。原因就是做这种生意可赚到的钱大多了,所以势必有人 才冒任何风险也要尝试一下。这,就是入性。 最后终于达成了协议:毒品贩卖是可以允许的;考利昂老头子必须给东部毒品 贩卖活动提供某种法律保护。同时,不言而喻,巴茨尼和塔塔格里亚这两大家族, 将负责大规模贩运工作。这个拦路虎似的问题解决了之后,会议才能够进一步研究 处理其他问题,还有许多复杂的问题有待解决。大家同意:韦加斯和迈阿密这两个 城市定为开放城市,在这两个开放城市里,任何一个黑帮家族都可以开展活动,他 们一致认为这两个城市是大有可为的城市。此外,大家还同意:在这两个城市里, 绝不允许暴力行动,形形色色的小刑事犯一定要加以制止。大家同意:凡重大问题 、凡必要的但可能引起群众强烈抗议的处决,执行时必须经过这个协商会的批准。 大家同意:武工队员和其他士兵必须加以约束,不许他们因个人区区小事而互相采 取暴力犯罪和报复。大家同意:各家族在受到要求时应互相帮助,例如提供刽子手 ,或向贿赂陪审员提供技术协助等,这种讨论,不拘形式,像随便聊天一样,不慌 不忙,很费时间。中间还休会,让大家到小吃部吃点中餐,喝点酒。 最后,巴茨尼老头子想要会议早点结束。 “全部问题也就是这些了,”他说,“总算有了和平啦,让我向考利昂老头子 表示敬意,咱们大家多年来都知道他是一个言必行、行必果的人。如果还有什么分 歧的话,可以再开会嘛,咱们不必重蹈覆辙,又去做蠢事。就我这方面来说,道路 是新开辟的。我很高兴,这个问题总算彻底解决了。” 只有斐力普·塔塔格里亚仍然有点担心。要是战争重新爆发,由于桑迪诺·考 利昂遭到谋杀,他就会首当其冲,是一个受攻击的目标。到未了,他才作了第一次 发言。 “这所有的决定,我都表示同意。我愿意忘记掉我自己的不幸。但是,我愿意 听到考利昂的一些严格保证。他还打算搞任何个人报复吗?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势 力也许会发展得更加强大,咱们已经发誓要建立友谊,到时候他是否会忘记掉呢? 我怎么知道他在三四年之后仍然不至于感到他原来是受骗了,这个协议是违背他的 意志而强加于他的,因而破坏协议?咱们还得时刻互相防备吗?换句话说,咱们能 不能以和平的心情去过和平的日子?我现在就提出我的保证,但是考利昂也愿意像 我一样提出他自己的保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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