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的第一印象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可能就像那些香蕉压在我爸爸身上的感觉。 不能动弹, 不能叫,一句话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总之,我们非得上太空。 从窗口往外望,只看得见碧蓝的天空。太空船往外太空飞冲。 过了一阵子, 我们的速度似乎略微减慢,感觉也轻松些。弗茵区少校说可以解 开安全带, 做自己的事了。她说我们此刻的速度是每小时一万五千英里。我往后一 看, 果然,地球只剩下一个小球,就像从外太空拍下的照片。我回头看看,大猿猴 一脸阴沉不豫的表情, 正瞪着弗芮区少校和我。她说也许它想吃午饭,要我去后面 给它根香蕉,免得它发怒做出什么坏事。 他们给猿猴准备了一袋食物, 有香蕉、麦片、干草莓和树叶等等屁东西。我打 开袋子摸索半天, 想找一样能让猿猴开心的东西,这时,弗芮区少校正用无线电与 休士顿地面控制中心通话。 “听清楚, ”她说,“咱们得想法子处理这只猴子。它不是苏——它是只公猴 子,而且,看起来并不高兴在这儿。它可能会动粗。” 通话半天才传到地面再传来回答,不过地面的人说:“噢,啐!猿猴不都一样。 ” “去你的一样,”弗芮区少校说。“要是你跟那只大猴子挤在这么小的船舱里, 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过了一、 两分钟,一个声音从无线电传来,说:“听着,上面命令你不得跟任 何人泄漏此事, 否则我们都会成了笑柄。今后在你或任何人眼里,那只猴子就是苏 ——不管它两条腿中间长了什么玩意。” 弗芮区少校看看我, 摇摇头。“是,长官,”她说,“不过,只要那畜牲跟我 一起在舱里,我就要绑着它’——你听清楚了吗?” 地面控制中心只传回两个字: “收悉。” 其实, 一旦习惯了,在外太空倒是满好玩的。我们没有重力,所以,可以在太 空舱里到处飘浮, 而且风景神奇极了——月亮、太阳、地球和星星。不知道珍妮, 在地球的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 我们绕着地球转了一圈又一圈。 日夜变换每隔一小时左右一次,这种经验使人 看事物有了不同的眼光。 我是说,这会儿我上了太空,可是等我回去——或者应该 说,如果回去——之后呢? 去做我的养虾生意?再去找珍妮?参加“裂蛋”演出?解决 我妈妈住贫民之家的事?这会儿想来觉得都怪怪的。· 弗芮区少校是尽量抽空闭眼睛小睡片刻,但是只要没睡觉,她就在那儿惹人厌。 埋怨弄错猿猴的事, 批评地面控制中心的人是蠢蛋,挑剔没地方化妆,挑剔我在不 是中晚餐时间吃东西。 哼,我们只有“格兰诺拉”糖可吃啊。我不愿意埋怨太多, 不过,他们似乎可以挑个好看的女人,或者起码不会整天尖酸刻薄的女人。 还有,容我说一句:那只猿猴也不是什么梦寐以求的同伴。 我先是给了它一根香蕉——如何?它抓起香蕉剥皮,但一会儿又放下香蕉。香蕉 立刻在太空舱内到处飘浮, 我不得不去抓住它。再把香蕉交给它之后,它居然把它 提成泥状, 还把泥屑到处扔,我只得把它清理干净。它还老是要人注意它。每次不 理会它, 它就大声喧闹,故意把牙齿上下一开一合发出咋昨声。这样折腾一阵子真 会把人逼疯。 最后,我取出口琴吹首小曲——好像是“牧场之家”。猿猴渐渐安静些。于是, 我又欧了一些曲子——例如“德州黄玫瑰” 和“我梦见浅棕色秀发的珍妮”;猿猴 躺着望着我, 安详得就像个小婴儿。我忘了太空舱内装了电视,结果地面控制中心 接收到一切情形。 第二天早上醒来,有人拿了份报纸高举在控制中心的影像传真机 前面让我们看。 标题是:“白痴吹奏太空音乐安抚猿猴。”这种屁话我已不得不甘 之如饴。 总之, 情况相当顺利。但是,我已经注意到“公苏”看着弗芮区少校的神情怪 怪的。 每次她走近它,公苏就会有点儿亢奋,还伸出爪子好像想抓她什么的,她就 会骂它—一—“别碰我;你这恶心的畜牲。把你的爪子放好!”不过公苏是在打什么 主意。至少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没多久我就明白是什么主意了。 当时,我到那块小隔板后面用瓶子尿尿,突然 听到一阵骚动。 我把头探出隔板,原来公苏不知用什么法子抓住了弗芮区少校,而 且,爪子伸进她的太空衣。她又叫喊,还用无线电麦克风敲公苏的头。 我这才恍悟问题出在哪儿。 我们在太空待了将近两天,公苏却一直被绑在座位 上,投机会尿尿什么的!我当然记得那是什么滋味。它一定尿胀得快炸了!总之,我 过去把它跟弗菏区少校拉开, 她仍在那儿吼叫,骂它是“龌龊畜牲”之类的屁话。 她脱身之后, 立刻走到前面驾驶舱,埋头哭了起来。我解开公苏的系带,带它到隔 板后面。 我找了一个空瓶子给它尿尿, 但是,它尿完之后把瓶子扔到一块彩灯板上,瓶 子碎成一片片, 尿液开始在太空船里飘浮。我心想,管它的,但刚要领着公苏回到 它的座位时, 我看见飞大团尿液直朝弗苗区少校飘去。看起来它就要击中她的后脑 了, 于是,我放开公苏,试图用他们给我们捕捉飘浮物的网子拨开尿球。但是我刚 要网住那团尿,弗芮区少校坐直了身子,转头,尿球正中她的脸。 她又咆哮起来, 而同时,公苏居然跑到一边动手放下控制板上的电线。弗芮区 少校尖叫: “制止它!制止它!”但是还没回过神,火星和七七八八的东西已经在 太空舱内到处乱飞, 而公苏则蹦上跳下扯东西。无线电传来一个声音问:“上面是 怎么回事?”但,这时一切已来不及了。 太空船三百六十度翻转、摇晃,我、公苏和弗芮区少校像浮标似的被甩来甩去。 什么也抓不牢, 什么也关不掉,站不住也坐不了。无线电又传来地面控制中心的声 音,说:“我们注意到太空船有轻微不稳定的毛病。阿甘,麻烦你将D六程式人工输 入右舷电脑好吗?” 妈的——他一定是在说笑!我像片叶子似的在这儿转圈子,还有只野猴子在这儿 胡搞啊!弗芮区少校嚎叫的声音太大,我什么也听不见,甚至没法子思考,不过她吼 叫的大意好像是我们就要撞毁了。 我勉强望向窗外,的确,情况不太妙。地球正飞 快冲向我们。 我总算勉强移到右舷电脑那儿,一手抓住控制板,一手将D六程式输入电脑。这 个程式设计是在万一太空船出了问题的情况下, 让太空船降落印度洋中,而眼前我 们的确出了麻烦。 弗芮区少校和公苏拼命抓着固定物,不过少校吼道:“你在那边做什么?”我告 诉她之后, 她说:“不必了,你这笨蛋——我们早就经过印度洋了。等我们再绕过 来之后,你试试看能不能让我们降落在南太平洋。” 信不信由你, 坐太空船环游世界一周,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弗芮区少校已抓住 无线电麦克风, 正对地面控制中心大叫我们即将降落或撞毁在南太平洋中,要他们 尽快来接我们。 我像疯子似的猛按钮,但是那颗大大的地球正急速逼近。我们飞过 丁弗苗区少校觉得像南美洲的地面, 接着再度只见一片汪洋,南极在我们左方,澳 洲在正前方。 接着, 太空舱整个变得热烫烫的,船舱外还传来奇怪的声音,而且船身开始嘶 嘶作响、震动,而地球已赫然迫在眼前、弗芮区少校跟我吼叫:“拉杆子放降落伞! ” 可是我卡在座位上无法动弹,她则紧贴着太空舱天花板,所以,看起来我们铁定 完了, 因为,我们正以大概一万英里时速,直冲向海洋中的一大片绿地。以这个速 度撞上陆地,我们大概连块碎骨头也不剩。 不过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发出“波”的一声,同时太空船速度减慢。我一看, 妈的, 居然是公苏拉了降落伞杆,救了我们的老命。我当下告诉自己,等一切危机 过去,我一定要喂它一根香蕉。 总之, 太空船在降落伞下面前后摇晃,而看起来我们就要撞上那块绿地——显 然情况也不怎么妙, 因为,我们应该只能落在水中,再等船只来把我们捞起。但是 打从我们跨进这个新奇机器的那一刻起, 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所以现又何必抱 这种指望? 弗芮区少校正用无线电对地面控制中心说: “我们即将降落澳洲北方海洋中的 一块陆地,但是,我不确定我们的位置。” 过了几秒钟, 一个声音传回:“既然不确定位置,为什么不往窗予外头看看, 笨娘们?” 于是弗丙区少校放下无线电, 往窗外一看,她说:“上帝——看起来像是婆罗 洲什么的,”但是等她想告诉地面控制中心的时候,无线电居然故障了。 这会儿我们已非常接近地球, 太空船仍在降落伞下面晃动。我们下方是一片丛 林和山峦; 除了一小片看起来是褐色的湖泊,别无其他。我们还可以勉强看出湖泊 旁边有什么动静。 我们三个——我、公苏和弗芮区少校——统统鼻子贴着窗子往下 望, 突然之间弗芮区少校大叫:“上帝!这不是婆罗洲——是该死的新几内亚,地 面上那些怪家伙一定是在进行祈物仪式什么的!” 公苏和我挤命往下看, 果然,湖泊旁边有大约千名土著正抬头望着我们,个个 向我们高举着胳膊。他们穿着小小的草裙,头发蓬飞,有些还拿着盾牌和长矛。 “该死,”我说,“你说是什么仪式?” “祈物仪式, ”弗芮区少校说。“二次大战期间,我们常常抛投一袋袋糖果之 类的东西给这些丛林土著, 免得他们倒戈,他们一直没忘记。他们以为是神还是什 么送的这些东西, 打那以后就一直在等我们回去。甚至还建造了粗糙的跑道等等— —看见下面那些东西没?他们还用圆圆大大的黑色桩子标示出降落区呐。” “我倒觉得那些东西像是大炖锅,”我说。 “嗯,是有点像,”弗芮区少校好奇地说。 “食人族不就来自这一带吗?”我问。 “我想,咱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她说。 太空船轻轻晃向湖泊,就在我们即将落水之前,他们开始击鼓,嘴巴上下蠕动。 我们在太空舱内什么也听不见,但是,想象力非常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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