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随后三四天里没有发生什么情况,好让埃丽诺后悔不该 向母亲求告;因为威洛比既没来人,也没来信。那几天快结 束的时候,她们应邀陪米德尔顿夫人去参加一次晚会,詹宁 斯太太因为小女儿身体不适,不能前去。玛丽安由于过于沮 丧,也不着意打扮,似乎去与不去都无所谓,不过她还是准 备去,尽管没有要去的样子和愉快的表示。茶后,直至米德 尔顿夫人到来之前,她就坐在客厅的壁炉前,一动也不动, 只顾想她的心事,不知道她姐姐也在房里。最后听说米德尔 顿夫人在门口等候她们,她倏地站起身,好像忘了她在等人 似的。   她们按时到达目的地。前面的一串马车刚让开路,她们 便走下车,登上楼梯,只听见仆人从一节节楼梯平台上传报 着她们的姓名。她们走进一间灯火辉煌的客厅,里而宾客满 堂,闷热难熬。她们彬彬有礼地向女主人行过屈膝礼,随后 就来到众人之间。她们这一来,室内必然显得更热,更拥挤 不堪,而她们也只好跟着一起活受罪。大家少言寡语、无所 事事地呆了一阵之后,米德尔顿夫人便坐下玩卡西诺。玛丽 安因无心走来走去,幸好又有空椅子,就和埃丽诺在离牌桌 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人没坐多久,埃丽诺一下子发现了威洛比,只见他站 在离她们几码处,正和一个非常时髦的年轻女子热切交谈。 很快地,威洛比也看见了她,当即向她点点头,但是并不想 同她搭话,也不想去接近玛丽安,虽说他不可能看不见她。 随后,他又继续同那位女士交谈。埃丽诺不由自主地转向玛 丽安,看她会不会没有注意到这一切。恰在此刻,玛丽安先 望见了威洛比,心里突然一高兴,整个面孔都红了。她迫不 及待地就想朝他那里奔去,不料让姐姐一把拽住了。   “天啊!”玛丽安惊叫道,“他在那儿——他在那儿。 哦!他怎么不看我?我为什么不能和他说话?"   “我求你安静一些,”埃丽诺叫道,“别把你的心思暴 露给在场的每个人。也许他还没有发现你。”   可是,这话连她自己也不相信。在这种时刻安静下来, 玛丽安不仅做不到,而且也不想这么做。她焦灼不安地坐在 那里,整个脸色都变了。   最后,威洛比终于又回过脸来,瞧着她们两人。玛丽安 忽地立起身,亲昵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势向他伸出了手 。威洛比走过来,偏偏要找埃丽诺搭话,而不和玛丽安攀谈 ,好像一心想避开她的目光,决计不注意她的态度似的。他 匆匆忙忙地问起达什伍德太太的情况,问起她们来城里多久 了。埃丽诺看见他这样说话,一时搞得心慌意乱,结果一句 话也说不出来。但是她妹妹却一股脑儿地把心里话都倒出来 了。她满脸绯红,带着万分激动的语气嚷道:“天哪!威洛 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没收到我的信?你难道不想和 我握握手?”   不握手是不行啦,但是碰到玛丽安似乎又使他感到痛苦 。他抓住她的手只握了一下。这段时间,他显然在设法让自 己镇定下来。埃丽诺瞧瞧他的脸色,发觉他的表情变得稳静 些了。停了一刻,只听他心平气和地说道:   “上星期二我荣幸地到伯克利街登门拜访,十分遗憾的 是,很不凑巧,你们和詹宁斯太太都不在家。我想你们见到 我的名片了。”   “难道你没收到我的信?”玛丽安焦急万分地嚷道。“ 这里面肯定出差错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差错。这到底是怎 么回事?告诉我,威洛比——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诉我,这 是怎么回事?”   威洛比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变了,又现出一副窘态。但 是,他一瞧见刚才与他谈话的那个年轻女士的目光,便感到 需要马上克制住自己。他重新恢复了镇静,随后说:‘是的 ,你一番好意寄给我的、通知我你们已经进城的信件,我荣 幸地收到了。”说罢微微点了下头,急忙返身回到他的朋友 跟前。,   玛丽安的脸色看上去白得吓人,两腿站也站不住,一屁 股坐到椅子上。埃丽诺随时都怕她昏厥过去,一面挡住她不 让别人看见,一面用薰衣草香水给她定定神。”,   “你去找他,埃丽诺,”玛丽安一能讲话,便说道,“ 逼着他到我这儿来。告诉他我还要见他——马上有话对他说 。我安不下心来——他不解释清楚,我一时一刻也安不下心 来。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误会。哦,你马上去找他。”   “那怎么行呢?不,我亲爱的玛丽安,你要等待。这不 是作解释的地方。等到明天再说吧。”   她好不容易才拦住妹妹,没让她亲自去找威洛比,但要 劝她不要激动,至少表面上要镇静些,劝她等到可以与他私 下交谈的时候再谈,效果会更好些,这在玛丽安是做不到的 。玛丽安一直在长吁短叹,低声倾吐着内心的悲伤。不一会 儿,埃丽诺看到威洛比离开客厅朝楼梯口走去,便告诉玛丽 安他已经走了,今晚说什么也同他谈不成了,进一步开导她 要镇静。玛丽安当即请姐姐去求米德尔顿夫人带她们回家, 因为她太难过了,一分钟也呆不下去啦。   米德尔顿夫人一局牌正好打到一半,听说玛丽安不舒服 ,想回去,客客气气地没显出一丝半点的不高兴,把牌交给 了一位朋友,马车一准备好便连忙告辞回家。在返回伯克利 街的途中,大家几乎一言未发。玛丽安过于伤心,连眼泪都 流不出来,只好默默地忍受着。幸亏詹宁斯太太还没回家, 她们径直走回自己房里,玛丽安闻了闻嗅盐,稍许镇定了些 。她很快脱下衣服,上了床,似乎想一个人呆着,姐姐就走 了出去。埃丽诺在等候詹宁斯太太回来的时候,有空仔细考 虑了往事。   无可怀疑,威洛比和玛丽安曾订过婚;而同样明白无疑 的是,威洛比对此厌倦了,因为不管玛丽安还在如何痴心妄 想,她埃丽诺总不能把这种行径归咎于什么误解和误会吧。 唯一的解释是他完全变了心。埃丽诺若不是亲眼见到他那副 窘态,她还要更加义愤填膺。那副窘态仿佛表明他知道自己 做了错事,使她不愿相信他会那么品行不端竟然从一开始就 心怀叵测,一直在玩弄她妹妹的感情。不在一起可能削弱了 他的感情,而贪图物质享受可能使他彻底抛弃了这种感情, 但是他以前确实爱过玛丽安,这无论加何无可置疑。   至于说到玛丽安,这次不幸的会面已经给她带来了极大 的痛苦,以后的结局可能还会使她更加痛苦不堪。埃丽诺前 思后想,不能不感到忧虑重重。相比之下,她自己的处境还 算好的;因为她能一如既往地敬重爱德华,不管他们将来如 何人分两地,她心里总有个精神依托。但是,可能招致不幸 的种种现象似乎凑合到一起来了,正在加剧玛丽安的悲痛, 与威洛比最终分离的悲痛.—一无可调和地与他马上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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