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漠到绿洲----留学美国手记            


    作者:董呐新

    1

    空气的泡沫化作了彩虹末端最细的一束丝发,飘散在解不开的情端里。

    2

    小鸟儿又落在我办公室的窗前,炙烈的太阳火已将它嫩嫩的羽毛烘干了,

    隔着窗玻璃,它看着我,向往着室内的凉爽.

    我冷缩在椅子上望着它,向往着天空的自由.

    3

    窗帏打开了,开放不是一种春光万泄吗?

    阳光穿过黑夜的浊气,谱射在醒了的叶子上,叶子怀着感恩的心,吐出一节

    绿丝来.

    4

    教育最伟大的功用就是学会用自己的头脑思考,避免人云亦云,更避免上当受骗.

    教育的实用之处就是学会如何解决问题.

    5

    丝丝的雨下过,空气被刷洗一新,走在校园的清清草地里,踏湿了鞋子和裤脚.

    木杉树滴落下来的水珠打润了我的头发,鲜灵鲜灵的水和空气!继续走着,吸允着清新的
味道,忽然发现了一小片白色的蘑菇!

    胖胖的蘑娃娃一雨生成,娇嫩无比,伸展着胳膊向四周张望着.

    实在忍不住,索性采了六只,包在纸里.

    一路上在车里唱着春之曲,蘑菇宝宝渐渐睡着了.

    6

    Ialwayshavechoices--sometimesit'sonlyachoiceofattitude.

    -----JudithKnowlton

    有时面临选择的时候,实在觉得是一种态度的选择.

    人一直尽力扮演一种属于或不属于自己的角色.这就是所谓的EmotionalQuote(情商).
如果每个人都说你幽默,你就会每天都尽量编织出几个笑话来,

    逗大家笑;如果每个人都说你个子高,挺拔,你就会每天都直起腰板来走路.

    一种情绪可以振奋一个人,使其更出色;如果错扮角色,或一味对不属于自己的"情商"亢
奋,就难免显得牵强,"烂泥糊不上墙",终究疲惫不堪,缩成一团.

    7

    你,带着一整日的疲倦,迷迷地睡去了,沉浸在故园幽幽的梦里.

    我,笼罩在低清的夜里,在柔光涂红的墙壁下,独自深思着.

    梦.远方.

    灯.四壁.

    愈远,愈虚幻,便越美.

    愈近,愈真实,便越痛.

    8

    夜很静谧,满天的星斗低头无语.

    整个商学院的教学楼已经空空荡荡.

    我象游魂般漫游在走廊里,翻看墙报上美国各大学的招生宣传张贴画.优美的校园风景梦
一般贴在墙上.

    忽然想起十年前念中学时大胆给夏威夷大学写申请信时的羞怯;想到之后的几年里,不同
学校精美的Catalog和小册子带着异国的油墨之香"飘"到我简陋的小书桌上而带给我的惊喜.

    十年.我还在想着梦与现实的距离.

    走在空空的走廊尽头,仿若走在十年前风雪里通往邮局的路上,风飘遥,雪弥漫.

    又仿若走在呓语多时的梦里.

    走进深黑的夜里,在校园的路灯下,回首瞻望了一眼灯火无眠的小楼,心想:自己十年前的
旧梦不是已经被钉在那张墙板上了吗?

    9

    在拉斯维加斯赌场的时候,不慎把像机忘在了一架角子机旁,后来玩花了眼,怎么也找不
到了.旁边的人告诉我说:"ThisisVegas!Nowaytofind!"我的心凉了半节,里面的整卷"作品"
不是也要跟着白白损失了吗?

    后来终于找到一位警察,她告诉我刚刚有人送交了一台别人遗失的像机,果然就是我那台!

    运气不好,像机都险些不保!于是坐下来观赌,看一位老者与庄家独斗二十一点.他总是二
十二十地下注,输了就告诉自己再来.不一会,他就整整输了五百块.庄家连跟他说对不起,他
慢慢站起来,说:"Whenyoucan'twin,youcan'twin!"说罢冲我眨了一下眼睛,走了.

    这两件小事使我对赌本身稍微改变了一点看法.正象博奕论说的,当一个人赢钱的快乐多
于输钱的痛苦时,才会去赌.赌场里面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为赌而赌的.有的是好奇,有的是
尝试,有的是消遣;有的认真,有的淡然......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呢?当每个人都认为拥有赢而快乐的机会,为何不去一博呢?

    10

    长岛餐馆的大厨许师傅,个子矮矮的,瘦瘦的,很精明强干的样子.

    他早年从台湾来美国打工,直到现在.他人很内向,不爱讲话,不管忙与不忙都是沉默寡言
的样子.

    我做Busboy,没事的时候就主动跟他套词.记得最出我问他的三个问题,他给我的印象很
深刻,到现在还经常回味.

    我问他有没有家,他答道:"家没有,窝有一个!"

    我又逗他:"你来美国的时候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呢?"

    他答道:"要是我那时认识你,早就告诉你不要来了!"

    我问他英文会多少,他答曰:"二十六个字母拆开了全认得,一组合就全不认得了!"

    11

    好容易走到自由女神像的泊船码头,无奈最后一航渡轮已经抛锚了.

    望着远离的帆影,小岛上隐约可见的自由女神像在夕阳下化作金色的剪影.

    失望之余,沿着哈德逊河边南行.

    穿过一片录草地,草地上有一个三角架形状的雕塑.旁边有一片荫翳的树林,几位自由画
家在此为过往的行人肖像,以挣得当日的果腹.

    一位同胞模样的画家用英文问我要不要画一张,价钱是十五美金.见我不感兴趣,便又改
口说十美金也行.我摇了摇头走开了.

    看这群画家的手笔,在国内绝对是一流职业高手.为了艺术的自由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生
活乃至折杀自我的追求和价值.

    我在草地上找了一块地方,躺倒下来.在落日的余晖里,看头顶的枝丫间小鸟们自由的跳
跃与歌唱.

    不知过了多久,小鸟的叽喳声嘎然而止了,那群画家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画具苍惶而去!

    原来有二位骑单车的警察朝着这个方向过来.难道这里不让随便给人画像吗?

    画家们的背影象渡轮一般远去了,草地上又恢复了宁静,鸟儿又开始唱起歌儿来.

    我站起来,走到了河边,索性还让人帮忙照了一张像.

    这张像显得我尤其单薄,身体倚在河栏上,象结构主义作品中的一条简单的机木或窗框,
哈德逊河远方的自由女神像朦胧而又模糊.

    12

    你,总是搂着我,将手按在公寓后门口的梧桐树上,为我们的未来和命运祈祷.

    雨天.我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心想:故乡的人可好吗?

    13

    每日早上,顶着朝阳向东行进,觉得新的一天总会充满新的希望.

    记住:迎着太阳走,永远不会踩到自己的影子.

    14

    爱情的伟大之一处就是诺言往往可以变成谎言;谎言往往可以变成誓言.

    誓言呢?则是婚姻后美好的回忆.

    15

    在AutumnOak公寓住的时候,打工做过公寓值班经理.

    一天,住在一楼的一位老先生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走进来说要借打一个电话.你知道在
美国不装电话的人是很少的.这位老者一个人寡居,想必是没有什么电话可打.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记着电话号码.对方好象是一个上班族,电话刚刚
接通,就被老先生一顿大骂.

    骂什么呢?原来老先生没有车,每次出门都是由一些热衷于慈善的好心人自愿做好事,事
先定好出门大概时间,路线等等,到时候来接他.这次也许是对方忘了预定好的时间吧,所以老
先生一直理直气壮地质问:"你不是说好了来接我出去吗,为什么不来!?为什么!?"对方一直不
停地解释着,电话终于挂断了.老先生慢慢地踱出门去,办公室又恢复了平静.

    不一会儿,真的来了一辆车,车上走下来一位打着领带的年轻人,彬彬有礼地把那位老先
生搀扶上车.

    车走了,我半晌也没缓过劲儿来.

    16

    开始--完成.

    我发现的越多

    我发现的越多

    我发现的越多

    我发现的越多

    我发现的越多

    我发现的越多

    ........

    17

    梦想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你还在梦想的时候,别人已经开始去做了.

    18

    初来美国时候,住单身公寓,这是男女生混合公寓,一二楼女生住,几个单身男子汉住在三
楼.

    单身汉最大的问题就是吃饭.我在国内的时候,基本上是"伸手族",有手好闲.来到美国一
想到做饭简直是两眼一抹黑,无从下手.

    去二十公里外的一间韩国小店买回了大勺,菜板,菜刀等厨具.又买来一只整鸡,然后分解
成若干小块.大勺里放油,几分钟后见油烟冒起,赶忙端起菜板把鸡块统统倒进去.

    大勺这东西绝了,鸡块入锅,熟油炸起,一股肉香味飘起,满层楼都能闻见.正是晚饭时间,
那哥几个都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中国菜味就是香,管它好不好,好歹也是中国人做出来的,公寓几年来第一勺(满满一大
勺)"正宗"中国菜出锅了!

    几个单身汉实在憋不住了,都纷纷出来凑热闹.为弘扬"二有"精神(即有福同享,有难同
当),我索性给每人分一点.

    至于味道,我当时觉得有点生,还没全熟,可你说没熟,那几位哥们恨不得把骨头也吞下去.

    从此我的名声大振,不但和每个人成了朋友,而且还被冠称为"中国厨师".

    后来又大着胆尝试了不少新菜,其中不少由于没有时间干脆就是东北的炖菜,一次炖一大
锅,可以坚持一个星期.

    也有过失误的试验,诸如油炸冰淇淋,烤箱熏鸡等,都是失败的"杰作",几个哥们说我
Crazy了.经过两个多月的锤炼,终于可以自食其力,"重新做人"了.

    19

    一直打算领养一条狗.正赶上准备搬进新公寓,于是决定落实这个计划.

    后来一问公寓经理,又决定改为"九八"计划了.因为公寓住进一个人要押金一百块,住进
一条狗却要三百块,真有点儿除了人,狗类禁止入内的感觉.

    简直是"种"族歧视!

    20

    在学校读MIS的时候,我有两位最好的朋友:松鼠和百灵鸟.

    松鼠带我回到儿时的童话和幻想里;百灵鸟则教我在疲惫的时候如何歌唱.

    21

    窗外稀稀沥沥地淋着夜雨.

    窗内柔光下你静静地听雨,也听我轻唱Eagle的那句:

    Whenwe'rehungry,

    Lovewillkeepusalive......

    慢慢地,你睡着了,沉浸在梦的夜雨里.

    22

    留学期间,我一直在同学中重复着自己的一句"名言":学位最好在国外拿,太太一定要在
国内娶!

    23

    你一直试问我爱的定义.

    一起去Braum's,每次都分享一条"香蕉船",我吃船头,你吃船尾.

    爱是什么?爱是一条香蕉船.

    总记得壁虎的故事.十年前主人不小心把一只壁虎钉在地板底下.十年后发现被钉住的壁
虎还活着!原来,每过一些时候,总是有另一只壁虎衔来食物喂它.天啊,十年!......那只壁虎
就这样喂了它十年.它所有的,只是希望中的等待.

    爱是什么?爱是恒久的盼望.

    你问我爱是什么,至今我也说不清楚.但是,你可知道:你对于我意味着太多太多.

    24

    校园钟楼的时钟敲响了.书本上的字符也仿佛跳跃起来.每一响钟点都象书签一样被夹在
菲页里.

    翻看过的地方,是时间的印记.

    25

    我是一个对校园着迷的人,也是一个成绩总是平平的人.

    校园在我的生命中就象我的成绩一样,平淡而不可或缺.

    26

    Computer对于我来讲象安眠药一般:缺了它睡不着,用多了中毒!

    27

    在纽约长岛做Busboy的时候,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忽然走进来一个小男孩.他坐下来象模
象样地要了杯饮料,又点了春卷和云吞汤.

    看着他开小地又吃又喝的样子,就走过去和他聊天.

    "是不是你父母出门了,给了你零钱到外面吃饭?"我问道.

    "给钱?"他瞪大了眼睛,"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接著又说:"我今天早上帮父母锄了几小时的草,爸爸作为奖励才给了我五块钱!"

    在美国的孩子,从小就在生活中懂得:没有不劳而或的东西,凡事要付出努力.

    28

    这个故事发生在我工作的牙医学院里.

    课堂上,Dr.Cole教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人体的哪一个器官,在其它条件不变的情况下,
可以增长本身的六倍?"教授走到Jeniffer面前,说:"你能回答这个问题吗?"Jennifer红着
脸站起来,说:"我认为在课堂上回答这种问题太不合适了,况且让我父母,朋友知道就更不好
了."说完就坐下了.

    Dr.Cole教授问有谁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一位女生站起来说:"是人眼体上的瞳孔.""完全
正确!"Dr.Cole终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然后他在到Jennifer的面前,说:"我只想对你说三
点.第一,你没有预习功课;第二,你的思想不健康;第三,有朝一日,事实会令你大失所望!"

    29

    在中央公园的茂林绿地里,忽然见到一只小鹿,在草丛里探了一下头,即而惊恐地跑掉了,
活象一个害羞的孩子,见了生人就窘怯到了门后.

    又去大都会博物馆看名家名画,一幅幅的经典令我留连忘返.

    黄昏的时分,当我走进地铁,见到屈地乞求的乞丐,整颗心就变成了中央公园的那只小鹿,
惊恐却无处可逃!

    30

    冬日,夜里.刚刚到达的小镇。

    一个人披了皮衣,在到街上散步。

    当地的好心人特别多,据说有个习惯,凡看见单身女性在街上行在,一定会停下来,主动提
供搭车。

    还好,我邋遢的步伐和装束证明了自己的性别,所以并没有车停下来。其实也很难有车停
下来--因为夜已经很深了。

    路灯很亮,马路空空荡荡的,天上的星星异常清晰,月亮清冷。

    又走了很远,一定是早已超越了仅有的几条马路.然后看到了一片房子.我的身后,留下了
一行脚印和一连串狗吠声.

    回到公寓,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脚印,才发现天已下了一场小雪.拧开房间的灯,两箱行
李还躺在地上.

    终于打开,整理好了全部行李,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就是我来到美国的第一夜.

    31

    公寓朝东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公园,叫维多利亚公园(VictoriaPark).

    公园西南角是几块网球场.中央部分则是人造沙滩.上面搭满了供孩子们玩耍的秋千,滑
梯,小木屋......每日黄昏,总是有几个孩子在这里跑来跑去,尽情享受这里的乐趣.

    再往东走,是一潭静水.

    曾几何时,独自在水一方,望水中央四只鸭子在眼前划过,水波微兴,涟漪片片.几只凋零
的鸭毛漂在水边,作为点缀.

    轻风拂面,草菲土芳.

    心境一下霍然开朗许多.

    不知心动如水纹,亦或水静如心平.

    身体之外,如心也能同自然融合,那还别有所求吗?

    32

    我是个很少打电动玩具的人,偶尔糊一糊"泥巴"(MUD),打一打Doom,血腥一下,再打多一
点就困,急着上床.

    据说美国电脑电子游戏市场上有一个Game叫Girlfriend1.0,之后又升级到另一个版本,
叫Wife1.0,这两个版本互相不能兼容.

    一位大学校友,大三大四的时候一直在玩Girlfriend1.0,毕业之后走入社会,就斩(加日)
时与Girlfriend1.0"分手"了.

    后来他找到了工作,娶妻生子,一切安定下来,就又重操旧业,开始玩起了新版的Wife1.0.
可是,每次玩不了多久,就会中断一次,屏幕闪出一个留言窗口,上写:"Whydon'tyouplayme?--
--Grilfriend1.0.".

    真是旧情难忘,原来此兄忘了Wife1.0和Girlfriend1.0是不相容的.

    爱要专一,太太和女友怎么能兼得呢?

    33

    初踏异国土,一切都陌生.唯见方块形的中国字,一泓清泉才由心底而升.走遍茫茫天涯路,
难忘我是中国人.荆棘载途,一本中文书籍可以成为一份精神支柱,伴随我浪迹天涯,攀登人生
的高峰.

    34

    看了一段肥皂剧,学了不少.

    片中的那位老兄高超的节约时间法的确值得我学习.做为一个上班族,为了节约时间,他
不但早餐在车上解决,而且穿裤子,甚至刷牙都在车上解决!只见他左手拿着牙具,右手拿着三
明治,肩上扛了着裤子,一头冲进破车里,又从车门缝里探出一只手,抓走了家门口的一块砖头.

    一路上,他先把鞋脱了,赤着双脚,右脚踩油门,同时给左脚穿袜子,然后又用左脚踩油门,
给右脚穿上袜子.裤子怎么套上去呢?不能不踩油吧?后面的车非把他顶扁不解.那块砖头终于
派上了用场了.只见这位老兄把砖头往油门上一按,彼时正赶上是下坡,砖借人力,老兄趁机迅
速把裤子提到腰上.轮到刷牙了,只见他把前窗的刷窗剂的管子一拔,里面早已储好的水立时
喷出来,老兄大口一张,正好接着!又顺手把音乐一拧,随着音乐节奏一下一下刷,车越开越顺!

    又想到自己每天早上与一分一秒做斗争的狼狈相,心想真是应该效仿一下这位老兄.后来
真找了一块砖头(你知道我在美国找一块砖头有多难),上车了试一试,根本压不住,非用脚踩
不解.另外窗洁剂就是灌成了水也不卫生啊,刷的时候还得把头探出去,方向保准偏,不可能走
直线!

    唉,电视归电视,现实归现实.那老兄就那段不定拍了多少遍呢,想到这儿,心里也就释然
了.

    35

    在国内的时候,自从母亲去世后,有过近二年的烟史.

    来美国后,才发现烟民在这里真算是"少数民族",甚或"异类".连万宝路的长青标牌模特
都得了肺癌倒下去了,还有谁吸烟呢?

    美国人称香烟的另一个名字就是CancerStick,大概可以译作癌枪吧,因为吸烟人得癌症
的机率比不吸烟者高得多,所以当一只香烟衔在嘴上时就仿佛是一只致癌的手枪插入口中

    不吸烟者陷入吸烟者的气氲之中际被叫做SecondHandSmoker,即二手烟民,被迫吸烟,
而且是吸别人吐出来的二手烟,更可怜可悲。所以每个人都忌烟,更不愿当二手烟民。

    象失去了土壤的草一样,来美国以后,很快我就对喷云吐雾失去了兴趣。每天大口大口
吸新鲜的空气,望清澄的天空,似一位健康的神仙。

    36

    人一辈子真是活在纸背上。天天拼了命赚钱,钱,纸也。远的不说,就说出国吧,不知
交上去了多少篇儿纸,创过层层“官”卡,终于拿到了护照----小纸本,又得申请最难拿到
的签证----一张小纸片儿。

    为了这张小纸片儿,不少人吃了不知多少苦,落了多少心酸泪。受了挫,有象我这样坚
持不懈的,也有活蹦心眼另寻门路的。

    我认识的人中,有祖国西南边陲来的“宋氏三姐妹”。老大嫁了一位二百多膀的老美,
老二嫁了可以当爹的美籍“呆胞”(台胞),老三嫁给了美籍越南难民。但好景不长,一年之
后,老二甩了“呆胞”,最终回到“祖国”怀抱,与大陆同胞年之好;老三也与“难民”彻
底分手,与老相好化秦缙之缘。只有老大还在独撑,只是夫妻分居,一周只见面一次。

    绿卡----也是一张小纸片,只是颜色不同罢了,却是出了国,来了美国之后的第一追
求。

    自从美国政府颁布了更严格的新移民法,美国公民与外籍人士的同婚率上涨了百分之四
十以上。有的新郎新娘新婚以根本不认识,为了拿张绿纸片也不得不做一次交易。仪式上,
二人语言不通,旁边还得带个翻译。当主婚人请新郎新娘互吻时,二人连连摆手说:
“No!No!”。

    以上种种婚姻,纸都不如。

    象本人这种整天坐在电脑前,生活在“无纸”时代的“有为青年”,最终发觉还是在为
了一张张个样的小纸片工作着。

    37

    在钻石餐厅做头排Waiter的当儿,有一个长周末,一连三晚都有人在餐厅举办新婚
Party.

    一次Party至少摆五十桌以上,每桌八到十道菜。男女侍应生二三十人站在后厨,排成
一道长龙,轮翻出菜。

    这家餐馆奇大,大约能容纳四千人,出两盘菜来回来去要跑百八十米远,再加上这个吃
客要一杯水,那个吃客又要一双筷子等等不一而足,活能把腿给累折。

    最后一晚上,浑身上下基本达到了无感觉的境界,整个动作完全成了工业时代的机械化
操作行为。

    上完了第四道菜,很多客人已经是“久经”(酒精)考验了。灯光忽然暗淡下来,主婚人
请新人共舞一曲。一位吃客在昏暗中拉了我一把,问我这么长时间还跑来跑去干嘛,坐下来
吃啊!我听了先是一愣,马上又反应过来这位仁兄一定是喝多了。他又不依不饶地拿过一支
杯子,咚咚咚给我倒了一杯Martin.

    正赶上下一道菜是芝士龙虾。我趁机把酒和一碗龙虾放在冰柜后面,哼着小曲,一口龙
虾一口酒,而且一会儿去一趟,享受一下。

    等到餐宴部分结束,乐队的舞曲响起,我已经有点眩晕了。

    舞者们会发现那位猛冲猛打的头排Waiter,已经躺在角落的椅子上睡着了。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争战几人还?

    38

    一周日早上,驱车在离学校不远的居民区里面逛,看有没有YardSale----居民自家院
里摆摊拍卖二手家用品。

    车子开的很慢,一道黄路牌一下子映出来,吸引了我的视线,上写:小心,此户住有聋
哑儿童。

    原来,边上的这户居民是聋哑人,孩子们在附近玩耍,有时会注意不到车,过马路时也
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这道路牌就是为了孩子们而设的。

    路牌很高,很醒目,远远可以看见。

    那天什么东西都没买到,那张黄黄的路牌却一直在我眼前闪来闪去。

    我似乎听见了孩子们在院子里嘻戏的欢笑声。

    39

    在纽约长岛打工的时候,每个周一周二,生意清淡,下午的时候,上海小老板就送我去
居民区散菜单。

    所谓散菜单,就是挨家挨户的走,把菜单插在门把手上,或塞进门缝里。

    长岛的居民一般都是富贵家族,房子很大,有的家门口车库旁还扒着小汽艇,后院有游
泳池或网球场。

    上海小老板告诉我长岛姑娘有裸泳的习惯,扒着栅栏总能过上几把眼瘾,走的越多,见
的就越多。

    抱着这个好奇心,不知走了多少家,菜单一张一张散出去,一个裸女也没见到。

    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坐在地上。上海小老板来接我了,一直夸我干的不错。我心想小老
板这着激励战术还真灵,活儿真的没少给他干!

    打那以后,散出去的菜单数量越来越少了,小老板索性再也不让我去了。

    40

    每到春天,德州的野地里,公路旁,开遍了Bluebornet(蓝帽子).

    蓝莹莹的花瓣,伸展向天空,葱绿的枝茎使一束束的野花显得娇而不嫩,艳而不俗。

    一大片一大片的花,散布在春天的煦风里,德州充足的阳光下。

    Bluebornet,象是给春天的草地戴上了一顶蓝蓝的帽子。

    或坐在花丛中小憩一下,或采撷几只回来插入花瓶,都是一种春意盎然的惬意和满足。

    亮亮的阳光,照煦着这一群群傲然独立的蓝色使者,在风中微笑。

    41

    我在沃思堡HowellInstruments做事的时候,有一位同事叫Joe,与中文的“周”字同
音,所以我就叫他老周。

    老周是电脑操作员,做了三十几年了,从六十年代直到现在。

    我们部门位于公司对面的一个独立建筑里,楼很破旧,办公室边上有一套健身器械,此
外还有一张台球桌。每天中午,我们都打几局台球。

    老周的台球打得棒极了,水准可以在当地捧杯。他年轻的时候曾是当地名赫一时的牛
仔,晚上常泡在酒吧里喝酒,打台球,跳方块舞。

    一天打球的时候,老周给我讲了他三次失业的故事。

    第一次是六十年代末,因为公司经营状况不好,他被裁员了。

    第二次的工作,他只干了九个月,不幸得了重病,住进了医院。老板去医院探望他,临
走时交给他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加津贴,解释说他住院后,工作不能停,所以他的位置已经被
人顶替了。

    第三份工作他起早贪黑干了六年多,周末还经常加班,这六年里,他一直活在一种怕被
解雇的恐惧感里。每天一定等老板走后才敢走,因为是在老板的后面,总不至于让每天比自
己晚走的雇员走人吧。每年圣诞节过后,年初一月份的时候,是公司裁员的季节,所以他格
外小心翼翼。一天他结束工作,走出公司,走到停车场,心里才释然一些,觉得这一天总算
平安无事了,却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正是老板。老板对他说尽管你每天干了不
少的活,工作进展还是不大,对公司的帮助很有限,所以公司不得不另请高名----老周又被
炒鱿鱼了。

    现在的工作他做了二十五年了,房子已经全部买下来了,儿女也都已经长大成人。

    老周眉开眼笑地对我说,他已经六十五岁了,怕公司让他退休回家,能多干一天就多拿
一天的薪水,不愿意过早在家里养老。

    九六年一月份,当我离开这家公司时,老周含着泪对我说:
“Takecare,son!I'mreallyproudofyou!"(孩子,多保重,我为你感到骄傲!)42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幸福,值得珍惜的,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选择幸福的权力。

    愿你拥有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43

    在纽约曼哈顿做工的时候,每天都要乘一个来小时的地铁去上工。

    坐在车厢里无聊,所以每天都带着一只随身听在车上享受音乐。

    有时地铁里有形形色色的乞丐。他们当中大多数是以“劳动”换取同情,有的乾脆就吃
嗟来之食。

    黑人一般二三个人一组,有大人有小孩,手提录音机,按开音乐,就在车厢里跳黑人舞
蹈,还在车道里翻滚几趟,然后讨钱。

    墨西哥人弹吉他,唱民谣,一节车厢接一节车厢唱,从车头唱到车尾,声音依旧,半音
不走,唱毕摘下大沿儿帽子收钱。

    印象最深的乞丐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高挑的个子,瘦瘦的身子骨,象一节竹竿
一般在车厢里晃来晃去,头发已经脱落不少,头上戴了一顶帽子,每次一进车厢,便摘下帽
子,恭恭敬敬给车厢里的人鞠个躬,开口说:“我的名字叫约翰,我长期没有工作,靠政府
的食物券生活。不瞒您说,我是想买一听啤酒喝,大家有剩余的零钱,看在我诚实的份上帮
帮我吧。”然后,在车厢里从头走到尾,不管大家给不给钱,最后都是在车厢另一端头,再
鞠上一躬,然后说:“谢谢大家,祝愿大家有美好的一天。”再扣上帽子,转入下一节车
厢。

    这些乞丐尽管经济窘迫,却没有心酸令人可怜的感觉,反而每次见到他们总觉得是一种
乐趣,一种对生活本身的热爱。

    感谢这些乞丐,给我每日的地铁之旅游带来小小的乐趣。

    44

    如果你说爱字是名词,你是在等待我的爱。

    如果你说爱字是动词,那么你是在爱我了。

    45

    德州冬日很少下雪,每年一二次的样子,而且雪很轻薄,耐不过二日便融化掉了。

    校园里踏雪,别有一番冬趣。圣诞节刚刚过完,校园里空空荡荡,季节抖落过的枯叶卷
缩在树根前,草丛里,留作来年的护花使者。停车场一改人满为患的情形,冷冷清清,整个
空旷的场子象被银粉涂过了一般。

    德州冬日的阳光还是很足,所以很多草还是茂绿的。走在草地上,既有踏雪的清爽,又
有踏青的蓬勃。

    46

    夏日最炎热的夜里,酒足饭饱,赤身独站Balony前树影里升起的夜月。

    今夜的月亮最大,最圆,也最含蓄。一层轻纱薄薄地拉在月前,月色朦胧如晨雾。

    想起那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于是眼前闪现出一片海潮来,飞光不渡水成纹,清波成鳞月成霜。

    美国的月亮比故乡的圆?

    故乡的月亮比美国的圆?

    我在美国的夜色里见过的这轮圆月不是你昨日在故乡赏过的同一玉兔吗?

    但愿天涯共此时。

    眼前的海水潮落石起,才猛然醒悟这分明是前方街市上的夜灯。

    轻帘幔卷,月照花林似霜,好一个静美之夜。

    47

    家里的来信每次都忘不了叮嘱我在美国开车小心,而且是“千万千万小心,至嘱”。

    想起去年的冬日,我的二位同乡友人已经自己筹备好了婚礼,礼堂已经准备好了,插好
了许多只蜡烛,铺上了红红的地毯,订好了婚礼服,朋友、同学们都已经知道了喜讯,为他
们准备好了礼物。

    新婚的前夜,二人驱车去三十公里外的地方购物归来,也许是连日的劳顿身体疲倦,也
许是道路略有弯曲,汽车失控,坠入山坡之下。

    婚礼变成了葬礼。

    许多人难过得哭了,俩人真没福气,走的不是时候。

    既然一起走了,就让他们在世界另一尽头和好吧,千万千万小心,至嘱。

    48

    喜欢花,尤其喜欢看花。

    美国的玫瑰花是花廊里最贵的一种,大概二十几美金一打,非小朵的康乃馨能比。

    最喜欢初吐的红玫瑰,娇艳而温柔,浓烈而不妖。

    起初不晓得美丽的玫瑰为什么满身带刺,后来才知道这是玫瑰的珍贵之处:美丽而不轻
易。

    代露的玫瑰更是可爱,芬芳满室,无香而清远,叶深绿而花更红,花瓣垂涎欲滴。

    使玫瑰成“花佛”的办法就是把整只玫瑰做成干花,然后挂在公寓内,或折下一片夹在
书中。

    干玫瑰虽比不上鲜玫瑰鲜嫩,却象失去了的爱情一样,意味深长而耐人寻味。

    49

    我小的时候性格内向,不原讲话,课堂上发言象蚊子打喷嚏一样。

    长大以后话越来越多了,很能臭白话。但刚来美国的时候,发现自己讲英文时,美国人
总是侧过头,把一只耳朵朝向我,方才清楚我在讲什么。

    这使我想起马戏团的大象。在演出的时候,大象急躁地在大蓬前踱来踱去,而出场的时
候,大象就象雕塑一般站直,听任训兽员的指挥,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细细的链子放
在象脚边。

    原来,在象小的时候,四足就被粗重的铁链子锁住。起初它还知道挣扎,慢慢就知道了
铁链子的厉害,挣扎也无济于事,所以一旦上了链子就不动了,后来一见到链子也是条件反
射,站住一动不动。

    象虽然长大了,庞然而巨大,但意念还停留在小的时候,所以一见到小小的链子,就乖
乖地不动了。

    这件事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后来上课的时候,尽量发言,美国同学也不必伸长脖子了,
我才发现,自己的英文还是可以真正大声地打几个“喷嚏”的。

    50

    RockyMountain的“归乡之路”并不都是平坦的,有很多的大石山,公路很多是依山而
建,环绕整座山。

    当然也有捷径,只是道路狭窄、崎岖,只能容下一个到一个半的车身,两边都是山谷,
要摸索前行才行。越深入路口就越狭窄,陷入维谷,前途未卜,彼时真是恨不得退回去。

    美到这个时候,路边的石缝上总有一块小小的路牌,上写:Yes,Youcan!

    藉着这小小的鼓励,才继续驱车前行,最后终于霍然开朗,洞天忽现,目的地就在眼
前!

    身在美国,每当遇到困难,进退两难的时候,那张小小的路牌总是会浮现在我眼前:
Yes,Youcan!

    是的,我能做到。

    你也能!

    51

    中国有句古语,叫做“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来到美国,才发觉美国的Pizza不但没褶
儿,而且是整个馅儿都铺露在皮上,一点都不“含蓄”。

    中国人喜欢吉利,所以装电话的时候尽量要更多的8字,而且读的时候不读8而读作
“发”,1688就是“一路发发”,1818就是“要发要发”等等。

    然而中国的“发”正与美语的三字经“Fuck"发音相近,加之同胞心怀若虚,发音含
混,老美每当从同胞身上要一个电话号码,总有被骂的感觉,很是压抑。

    老美人善,好容易做点好事,请老中到家里做客,最后老中讲一句国语“谢谢”,老美
听起来却是“Shit!Shit!”,又被骂了。

    中美真正异曲同工的一句就是见到一对恋人缠绵之爱而发出的赞叹:

    老中说:“好浪漫谛克!”

    老美说:“Howromantic!”

    双方心领神会,互挑大拇指,握手言和。

    52

    上帝啊,我为春林祈祷。

    春林刚刚被老板解雇了。为了这份工作,受了六年寒窗苦。眼下婴儿刚刚诞生,还不十
分健康,他的太太还在读书,这一切都要靠他来供养。

    上帝啊,求你安慰春林,让他有美好的睡眠,平静的心;求你保守他孱弱的孩子,帮助
他太太的学业。

    请你不要拒绝我,从软弱动摇中拯救我们。

    为此我感谢赞美你。

    阿们。

    53

    一

    无边的沙粒呵,在静夜里守望。

    告诉我是不是在生命的边缘或尽头,也有同一样的浩翰呢?

    二

    春天的沙子,是银白色的沙子,是银河群星昨夜划过时留下的余粒。

    三

    荒漠里的寻路者呵,难道你也和我一样,在黄昏里朝着风车指明的方向行走吗?

    四

    荒地上芜黄了的草。稀疏的牛群。仙人掌。

    一轮血红色的残阳。

    这就是我来到美国的第一印象。

    五

    从单身公寓到商学院,每天都经过一条校园小路。

    路两旁草地上植满了久开不衰的小花,树林间的小鸟婉转啾啾。

    这段小径,每天都带给我美好的心情,去走异国他乡的求学之路。

    54

    秋日的橡树在秋日里萧瑟。

    公寓的窗上贴满了季节的标签,红的,黄的。

    几位墨西哥邻居在门前的核桃树下拾蒂落下的核桃。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敲响了我的房门:“孩子,要不要吃我做的核桃饼?”

    55

    敞开你的心门,整个世界都将向你敞开。

    世界有多大?

    你的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56

    收到了一位学人转来的E-mail,是关于台球的理论。

    上写:台球案是绿色的,地球也是绿色的。

    台球桌上有不同颜色的球,地球上也生活了不同肤色的人。台球的头球是白色的,八好
是黑色的,注意--代表我们亚州黄皮肤

    的球却是一号,NumberOne!

    我回信道:不幸的是,如果您真的会打台球,您就会知道,黄色球是每次第一只被打进
洞的球,黑八号球一定是最后一只被打进的球,在此之前谁打进黑球谁输球。更重要的是,
只有白色头球有打别球的权利!

    57

    Chris是我在新墨西哥州时的哥们儿。

    他来自北卡罗莱那州,带一副眼镜,棒球帽,腮上有一寸长的胡在子。

    Chris读人类学,是一位理想主义者。

    Chris拥有一部崭新的电脑,却从来不开机,所以机器看上去象刚出箱子的一样。

    他经常在图书馆一楼读书,大都是关于人类学的书。一次他正在看一副古人类骨架的图
片,我凑国去问他这人是谁,他大声说:“That'sPaul!”(Paul是我的英文名字)

    一次我们几个人去酒吧里玩,乐队演奏起PinkFloyd的曲子,Chris很好奇地问我听没
听过这首,我说听过,是“Wall”(墙)。他当时一惊,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因为中国也有
一堵大墙叫“长城”,他说长城应该在埃及。大家听了都笑得不得了。

    我去德州以后,Chris就开始了长途旅行,走遍了全美国很多地方,不知道是做考查,
还是一种自我探寻。

    一年多以后,听说他又在新墨西哥阿一个小镇驻扎下来,因为他喜欢那里的荒漠。

    再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也许,有朝一日,我会再回到那滩荒漠去,看看尘沙筑起
的古堡,干树、骆驼、野鹿......还有Chris的一双脚印......

    58

    远方的漂泊者,你干涩的眼眸里为什么满是清泉和绿洲?

    59

    荒漠里的静潭,我走过;

    荒漠里静潭的水,我饮过;

    荒漠里的静潭,是母亲的一滴眼泪。

    60

    落基山峰的雪,阳光下的雪,在湛蓝的天空里永远都投给你一个金碧辉煌的幻想和永不
止息的梦。

    61

    Allen和我住在同一个楼层,因为他很少露面,所以跟他不太熟。

    第一次见他是在半夜,他敲我的房门说他头痛,问我要止痛药。我给了他二粒从国内带
来的止痛片。

    有一次他邀我去他房间,拿出一瓶伏加特让我陪他喝,他床头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
台旧电视,播放着闭路电视节目,床脚有一只迷你小冰箱,里面做了很多冰块,用来冲酒
喝。我拿杯子倒了小半杯,又加了不少冰块,回到房间还不到半小时头就疼得厉害,要爆炸
的感觉。

    Allen除了喝伏特加还吸烟。我问过他为什么这么颓废,他说他不喜欢教他的教授,教
授也不喜欢他。他说他有不少和教授不同的观点,却得不到赞同,因此他很痛苦。他说学校
迟早要把他“kickoutoftheschool”(踢出校门)。

    二周之后,他的房间空了,我奇怪地进去一看,电视没有了,那只小冰箱还躺在那里。

    公寓经理告诉我Allen退学走了,我问他去哪里,经理说只有天晓得。

    我有点为Allen惋惜,因为我知道他才十九岁。

    62

    在国内的时候就听说过BillyTheKid。

    BillyTheKid是美国西部的著名牛仔,神枪手,除暴安良的英雄。

    他就埋葬在西部荒原的一个小庄园里。庄园用高高的黑栅栏围住,里面耸着一冢很平凡
的墓。

    离BillyTheKid不远的一个小镇,只有一条小街,几片店铺大都是西部古典乡村格调的
木屋,门口或吊着一铸旧钟,或停驻一辆褪了色的铜马车。

    店里出售的商品大都是关于BillyTheKid的纪念品。仿真皮靴、马爵、马鞭、带铁钉的
腰带等等。

    小镇宁静得不能再宁静,只有偶尔闪过的车影和慕名而来旅游的少量旅客。

    如果你是位无心的过客,你不会想到竟然在这小镇深处的林荫里,躺着一位宁静的英
雄。

    63

    九个小时的车程,当我们进入雅灵顿,黄昏的夕阳淹没在大片的树林尽头了。

    找了好一阵才找到一处汽车旅馆住下。

    已是半夜了,街市上的灯光很亮,车子也很多,空气又湿又沾,拭不去,挥不去的感
觉。

    找了一家小店,叫了一条“潜水艇”,一条长长的大面包,硬是被中分了一下,中间夹
上香肠、肉、蔬菜、酸黄瓜之类的东西,吃起来象打仗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是十点多了,在浴室里刷牙的当儿,猛一推开小窗子,一股凉丝
丝的气流涌入,甜甜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呀!我被惊醒了,我被窗口一株茂绿茂绿的大
树惊醒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叶子吐着饱实的筋骨,有一片呼之欲出,伸展开绿油油的身子,
几乎要探进窗子。

    我的整个生命也象是被这充满阳光、空气和绿色的上午唤醒了。

    这难道不正是我渴望已久的绿州吗?

    64

    朋友,让我手中的鲜花,借着阳光送给你吧。

    这一天,将是你美好的一天。

    65

    有生命的地方,一定存在感激。

    66

    挥一挥手,向你告别,我的朋友,几年以后我一定回来。

    不想,竟也挥出了一行热泪。

    67

    爱。

    68

    别着急,我亲爱的朋友,告诉你:有的时候,真的没有答案。

    69

    五月,象五月的孕妇,含蓄而又富有丰韵。

    70

    想象中的复活节是一个严肃而庄重的宗教节日。

    来到美国才发现,复活节的那天,满商店都是琳琅满目的各种彩蛋。

    复活节是孩子们快乐的节日,孩子们称这天为“蛋节”。

    71

    渔人码头的海风吹动了你的长裙和发梢,我快乐得象水族馆里舞蹈的螃蟹。

    72

    终于收到“失踪”多时的Wilson的电子邮件。

    这位曾为纽约曼哈顿的银行职员,后来又做过建筑工人,现在终于戴上了黑帽子,在德
州的一座小城的石油公司里谋到职位。

    在学校的时候,我的“Crazy”的外号就是他起的。Wilson曾试图跟我学习中文,几个
月下来,只记住了两句话,一句是:“你好吗?”,另一句是:“你有妹妹吗?”

    我来德州的第一年冬天,曾收到他的一张圣诞卡,图案是一只雪人拿着蛋糕,站在厨房
里,寻找烤箱烤蛋糕!

    每次他都称我是“Crazy”,这次的邮件又称我为“CrazyChinesePhilosopher”(中国
狂哲人)。落款别具一格地称自己是“你敌人的敌人---Wilson”。我敌人的敌人可不是朋友
吗?!

    德州的夏天真热,我觉得仿若是那只火炉前的小雪人。

    73

    昨夜,又梦见你的眼睛,在深遂的天空里,打捞繁星遗落的叶子。

    74

    我的房门被敲响了,是一位白人小姑娘,大约十三四岁,要借用我的厕所。

    我毫不犹豫地请她进来,然后回到房间看书。

    大约五分钟,马桶冲响了,小姑娘走了。

    课程终于预习好了,收拾书和笔记,准备上课。

    房门又响了,又是那个小姑娘,要借用厕所。我说请便吧。

    我的洗手间由两部分组成,外面一间是洗脸间,里面才是马桶和浴缸。

    小姑娘这次很怪,把洗脸间的门也关上了。

    没听见冲马桶声。

    小姑娘走了。

    匆匆忙忙收拾好,锁上门上路。

    车刚一拐出公寓,见到小姑娘走在路边的草地上,向我招手,快乐而灿烂的样子。

    晚上回来刷牙的时候,才发现梳洗台上的渡金领带夹没有了。

    是被马桶冲走了?

    亦或是被小姑娘的笑容带走了?

    75

    周五晚上老板请客,网络组组长Steve坐在我边上。Steve是位典型的美国大仔,身高
一米九,体重近三百磅,大约是我的两三倍,圆圆的肚子,真可谓“虎背熊腰”。

    老板先要了生牡蛎和海虾,Steve一口气要了三瓶啤酒,我要了一瓶,美国的啤酒瓶本
来就小,拿在他手里,简直就象小小的香肠夹在大三文治里,整个瓶子都被包在他白胖胖的
手里,只露出一点点瓶口。

    Steve很愿意和我聊天,他问我学的时候有没有被教过美国人是红头发绿眼睛的魔鬼,
我说没有,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对,就跟他说:“上小学的时候,书上说美帝国主义都是纸老
虎!”

    Steve晃了晃脑袋,掐了一掐肚子说:“不是纸,全是肉啊!”

    三文治文了三文,再看那三只酒瓶,早已干矣!

    76

    我在资讯技术部的老板是一位吃客。我们每周三中午都一起出去吃。

    美式烧烤店、墨西哥餐馆、越南餐馆都去尝试过,当然中餐馆更不在话下。

    老板对中餐情有独钟,只是对中国人吃“凤爪”(就是鸡爪子也)大惑不解。她总以为鸡
爪子、鸭爪子除了骨头就是皮筋什么的,哪有肉哇?我解释说中国人喜欢凤爪,吃到细致入
微的时候,肉哇味哇全有了!

    美国超市里鸡肉总是畅销,但是没有一只整鸡是带爪子的,全部被低部“节肢”了,所
以美国的鸡被称为“轮椅上的鸡”。

    在美国不知如何处理的鸡脚在中国却是美味家肴,所以才有每天六、七十集装箱的“凤
爪”漂洋过海了。

    后来我又跟老板说了一些国人吃的盘中餐,诸如麻雀、猴脑、知了什么的,给她吓坏
了。

    一天我们翩然进了一家佛罗里达风格的海鲜馆,老板向我介绍一道菜,叫
“GatorTail”,我不懂是甚么,她说就是Alligator--原来这道菜是鳄鱼尾!

    看老板坦然的样子,心想真是大惊小怪,知了、麻雀算什么,吃人魔鬼的尾巴都上桌
了!

    One'sdelicacycouldbeother'spoison,真是一点没错!

    77

    说起校园里的单身公寓,倒是满有趣的。

    单身公寓可以分成三种,一是男生公寓;一是女生公寓;一是混合公寓。

    比较普遍的是混合公寓,混合公寓又分二种,混楼不混层,就是说男女生住不同楼层;
一种是混楼又混层,就是说男女杂居,不分楼层。

    比如说男女公用卫生间、淋浴系统和马桶“面面相虚”,洗澡的时候,女生的下半节纤
纤玉腿可以被蹲马桶的男生欣赏得一清二楚,这倒无伤大雅。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对马桶的争
论。诸如一些女生反映马桶有时被男生弄得很脏,给自己带来不便等等。又有一部分人认为
公用卫生间可以锻炼男女同学的协作精神,是开放环境的一部分。

    最终男女生还得是各行其是,井水不犯河水。

    78

    周末无事,驱车而行,行约三百公里,见公路旁有山石耸立,树林茂密,山石之间有清
泉流动。

    租了一只橡皮圈,躺在上面,顺流而下。

    岸两边耸山峻石,蔚然成林,鸟声轻啼不住,野鸭子百毛浮水。

    漂在水中央的橡皮圈,象一叶轻舟,在静流处缓进,在喘流处回转。

    仰望蓝天白云,浮想连篇,大有与世独立的桃源之怡然,又有天人一体之畅然。

    后经问当地居民,才得知此地是德州的NewBraunfels.

    79

    九十年代的美国,已经进入了百分之百的资讯时代,白宫要求美国的高科技普及教育要
使十二岁的儿童知道如何进入万维网。

    时势造英雄,不少优秀学子投身电脑业,这些从事电脑业的工程师们被称为“精英一
族”,他们的特点就是年青、聪明、高学位外加衣冠随意而不整。

    精英一族们是人类智能的化身,他们赚取全美国最高份额的工资,开跑车,买华宅,炒
股票,令其他行业羡慕又眼红。

    学人之中,有很多是因势利导,中途调转船头的。其中不少两三年后时来运转,很快
“致富”了。

    加州旧金山的湾区号称硅谷,是精英贤集之地,很多学人顶着智慧的头颅,在那里谋到
职位。

    然而美国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分汗水,一分收获。

    许多硅谷的学人对此深有感触。这里有一首关于这群硅谷学人的自嘲诗:

    一进硅谷,双眼发毛。二手旧车,东奔西跑。三十出头,白发不少。四尺作坊,跑跑龙
套。无彩屏幕,键盘敲敲。六神无主,天天操劳。七夕牛郎,织女难找。八万家当,股票套
牢。九点回家,只想睡觉。十万头款,房抢不到。百事不成,上网瞎聊。千辛万苦,乱寻门
道。万般无奈,只得跳槽。

    由此可见,这群精英,“一”进硅谷的时候,还是“二”手旧车,之后就“八”万家
当,“十”万抢房,简直势不可挡!可是情缘难觅(电脑业男性居多),只得上万维网解闷,
或是跳槽换换运气罢了。

    80

    完全正常的人在我们的文明里是不存在的。

    有时候想变回到从前的我,执拗而又单纯的孩子。

    面对桌上一本本墨香四溢的书籍,心中充满好奇和兴奋。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海边玩耍
的孩子,想多拾几枚五彩的贝壳罢了。

    81

    中秋的夜月皎洁如雪。

    坐在月下,吃着异国的月饼和葡萄,想着故乡的事。

    82

    希望你生活得快乐,希望我也象你一样。

    83

    白石湖是达城的一道湖光风景,一年四季游人如织。

    每到初秋的季节,总有一个周六是湖水清洁日。每到那天早上,成群结队的男女老少都
拿着垃圾袋,弯腰在湖边拾垃圾。

    记得二年前第一次开入德州境内,见到的第一个路牌上醒目地写着:
“Don'tmessupwithTexas!”

    又想起一次在单身公寓前刷车,正要把用过的脏水泼向周围的草坪时,被一位女同学大
声喝止。原来她以为我用的是肥皂水,泼下去会杀害了绿草,直到我告诉她我用的是清水误
解才化解。

    自己不爱自己的国家,还有谁来爱呢?

    84

    鸽子啊,在你回家的时候,是否带上了我的信笺呢?

    85

    我猜,清早草丛间的晨露,定是妈妈昨夜里滴落的泪珠吧。

    86

    最欣赏荒漠上的二样东西:骆驼和仙人掌。

    看到他们傲然独立的样子,除了赞叹顽强的生命之外,更会想到命运本身的含义。

    87

    忙碌奔波的你,不妨稍稍停下来,望一眼天上的浮云。

    在晴朗的日子里,心情可否好些了?

    88

    姑娘,都市的红酒已经污了你的裙子,你还在寻找都市的爱吗?

    89

    之所以选择出国留学,或许出于某种程度上的“恋母情结”吧。

    身在校园,仿若是身在妈妈怀里的婴儿,饥渴地吸允乳汁--知识。

    在外工作一段时间,学校开学再回到校园,又是一种回到母亲身边的感觉。

    毕业之后对于学校的感情莫过于一个长大的孩子对母亲的感情吧。

    90

    路边花坛里的夜来香在凄雨里绽放着,黄黄的花瓣散了一地,搅拌在黑色的泥土里。

    两只又黑又巨大的蜜蜂忙不迭地穿梭在花叶间,在花心里钻进钻出。

    一阵凉风拂落树枝上的冷雨,淋在身上,告诉我--季节的变换。

    91

    看看自己的办公室,小小的空间里,除了一张办公桌,一张书桌,剩下的都是电脑设
备!

    桌上一只显示屏,脚下一前一后躺著两只电脑,连着不同的网络,书桌上立着另一个显
示屏,身后是一台打字机,满地的联络线。

    每日里我歌舞“升屏”,或是“雷雨大作”--好一个多媒体的世界!

    92

    采撷路边的嫩草,整整的一大束,把路边的小鹿揽在怀里,让它吃个饱。

    望着小鹿焦灼而又满足的眸子,你甜甜的笑靥,似草丛间的鸢尾花。

    93

    野炊忠告

    1.当你赤身的时候,千万不要搞烧烤!

    2.缺少味精的时候,采几只野花下锅。

    3.蚊蝇出没之地,随时注意嘴上千万别“挂彩”!

    94

    夜灯洒在窗外渐渐低垂的树枝上,暗淡了的树叶在秋风中飒飒舞动。

    屋内,暖暖地响着书页的哗哗声。

    95

    当歌声响起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对我讲话:孩子,这是天使对你的召唤。

    那歌声,最终沉落在黄昏寂静的山谷里。

    96

    起床之后的第一句想说的话总是:早安,朋友!

    97

    智慧的行者,早就停止了争吵。

    他一路赞美,用自己的浆,划别人的船。

    98

    一日早晨,打开电脑,查看自己的“伊妹儿”,发现果然有一个新“妹儿”,信头是很
醒目的,“Kissme!”,正要按下鼠标,电话铃响了,是同事打来的,告诉我千万不要打开
“Kissme!”的邮件,因为那个邮件是黑色的“炸弹”,一旦打开这个邮件,“炸弹”就会
“爆炸”,从而消除所有内存的“伊妹儿”!

    好厉害的“炸弹”!我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看似美丽的东西,往往充满诱惑,诱惑愈大,危险也往往愈大。

    99

    夜船行远了,你仰卧在水边轻唱着异国的歌谣。

    夜的弦深了,丝丝水纹凝入旋律里,又静止了。

    100

    整日跟电脑打交道,难免觉得乏味,最好的解决方法之一莫过于听CD了,音箱一左一
右,立体交叉音响环绕,音乐一定要听钢琴曲,远的可听肖邦、德彪西的,近的有克莱德
曼,因为电脑键盘与钢琴键盘有同工之妙,一边听着钢琴曲的音符飘出,一边轻敲慢扣键
盘,所打入的东西跃然屏幕,我思即我见,颇有大师的感觉,不禁飘飘然起来,心情愉悦,
最终大功告成,并自封电脑大师不迟。

    101

    在美的男学人们,太太一般三年之内都打国内来了,冷清的孤身单影一下子便融成了二
人世界。太太的到来,不但消除了寂寞,更在生活上给了先生很大的帮助。

    身在异国的先生们难免都有“忧患意识”,于是便有了新“三从四德”,三“从”是:

    太太命令要服从;

    太太外出要跟从;

    太太说错要听从;

    四“德”是:

    太太购物要舍得;

    太太生日要记得;

    太太发威要忍得;

    太太未归要等得。

    难怪很多学人称自己被判了有“妻”徒刑,流放异国!

    当然由于种种原因,婚姻断裂的也不在少数。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太太们获得了巨大的
经济自由和人格独立。

    还有就是先生自身的原因,为此一些先生被冠名为“海外陈士美”。面对破烈的婚姻,
学人不禁大呼:“我是徒有陈士美其名而无陈士美其实啊!”

    102

    今天做了一把杀手,手杀死了四只螃蟹,手法是文杀,即用开水热烫。头三只很顺利,
最后一只拼命抵抗,费了好一会儿才把它解决,打开蟹壳一看,前三只全是公蟹,最后一只
竟是怀了子的母蟹,蟹子在壳里并没有死,还在蠢蠢欲动。

    人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对生命的渴望越强,生命力便越旺盛。

    103

    雨中的鸟,翅膀是否被淋湿了?

    明早的歌声还会象往日一样婉转动听吗?

    104

    泅渡命运的人啊,别忘了生命本身是一条最大的船。

    105

    鲁冰花的碎片散落在绿色的草洲上,融化成了露珠,浇注在春天的黑土里。

    106

    秋日的荒野沐浴在乳色的薄雾里,寂静的山林被金黄色遮掩住。

    沉重的果子落在土地上。红色、绿色、黄色的叶子带着阳光和空气,在生命里跳动。

    107

    蓬勃的叶子在路边的木栅栏边摇曳。

    一个黑人孩子手中拿著的一只小风车在风中徐徐转动。

    108

    当你面对难题的时候,当你百思不得其解,当你急躁的时候,大你恨自己的时候,请记
住:知道怎么找到答案比知道答案本身更重要。

    109

    壁炉里的木头劈劈啪啪地响,炉壁的火苗象天上的街灯。

    在异国的土地上,顶著异国的天。

    要是能在最冷的地方生一堆火,要是能在最黑的地方点一盏灯,该有多好!

    110

    春天的桃花,儿时的玩伴,树丫,煤堆,蜻蜓,砖跺,雪球,灯笼......

    身在异国的日子,就是夜里梦归故里的日子。

    111

    每当自己懒惰、犹豫或意志消沉的时候,远处的一个声音总是在我身边低语:快了,就
快到了。

    112

    在冬季总是会盼望下一场纷飞飘扬的雪。

    德州的雪象细沙一样,在天空散过后留下地上的寥落晨星。

    你接起一片落下的雪片,扬头问:雪花真的是六瓣吗?

    113

    那位哑女坐在树叉上,手里捧着一只小管子,轻轻地按在嘴唇上。

    小管子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哑然并不等于沉默。

    其实,沉默是一种无声的语言呢。

    114

    简略翻看了一下在餐馆打工时每天记下的收入明细,心想:这纸辛酸帐权当发财史了!

    115

    Steve是我在新墨西哥州时的铁哥们。我们同住在一栋单身公寓,他住我斜对门。

    Steve是学心理学的,平时在校外的一家心理诊所做半职心理医生。

    Steve每天腰上都别着一只传呼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号码是给病人专用的,一有信息
马上要打电话回去,进行电话心理治疗。

    一位病人的丈夫是虐待狂,时常打骂她,以致心理成疾。三月中旬,正是期中考试时
间,整个周六我们都在公寓里苦读。晚上十点多了,我们想在活动室轻松一下,刚打了几拍
乒乓球,他的传呼就响了。不一会儿,Steve从房间出来,告诉我病人又被丈夫打了,乒乓
不能打了。

    一点钟的时候,我正准备睡觉,Steve进来了,很苦恼的样子,说病人真是累死人了,
打了几次电话,学习是学不成了。

    第二天早上,在走前又见到他,眼圈黑黑的,拿着一杯奶往厨房里走。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还是那个该死的病人,昨晚上打了八通电话,搅得他一宿都没睡。

    他摇了摇脑袋,由衷地说了一句:“打电话的时候,真想让她丈夫来打我一顿算了!”

    我听后害怕地想:可怜的Steve,莫不是你也需要心理医生吧。

    116

    夜莺乌蹄,云疏山岫。月如名镜,光皎似水。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酒醒熏破春睡,梦断不成归。

    117

    这是多么好的一天啊:阳光暖暖的,天空蓝蓝的,草还是绿绿的,房间静静的。

    给花浇一浇水,给书架掸一掸尘,收拾一下零乱的桌子。

    这将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啊:拥有美好的心情,就将拥有美好的一生!

    118

    上午写程序不顺手,心情有点低落。中午,在餐厅吃午餐的时候,又赶上没有自己喜欢
吃的,只好独自坐在一边,嚼腊。

    119

    早上来到办公室,见桌上放了一包圣诞礼物----一份无名的圣诞礼物。打开来,里面有
用薄纸包好的小甜饼,松脂蜡烛,和巧克力。朋友,在这圣诞节的时候,愿你与我一起分享
这喜悦的心情,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只有献上我这短短的文字,代表我季节的问候:祝你
平安喜乐,更感谢你的礼物。

    120

    走在市中心摩天巨厦下面的马路上,深感渺小与压抑。

    然后驱车在公路上远观这群高耸入云的擎柱,却又充满了挺拔和神秘。

    这和观山有异曲同工之妙,远看是秀黛,近观是顽石。

    距离创造美感。

    美丽往往也是这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121

    尽管美国是个资讯最发达的国家,电脑普及率最高,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是“电脑虫”,
其中不乏Dummy,这也似乎是自然的事。

    就举工作中的小事为例。由于自己吃资讯系统这碗饭,所以上班的时候难免有人会打来
电话要求技术支持。某日一位老兄打来电话,说是主机不起动,整个系统都瘫痪了。我放下
电话,过去一看,原来老兄的插头压根儿就没插上,甭说显示屏了,灯泡也亮不了哇!老兄
拍拍脑袋,连说对不起。

    还听说另一位仁兄是咖啡忍(饮)者,每天早上都要在休息室烧上一壶浓咖啡。某日不知
哪根手指按上了CD盘的钮,CD驱动盘慢慢伸将出来,开始吓了老兄一跳,却不知此物是派
什么用场的,镇静下来后,忽然觉得这不正是个得力的咖啡架嘛!嘿,真是妙不可言,老兄
心里由衷赞叹高科技的伟大之处。

    又一日,他去另一位同事处拿文件,见同事的电脑没有CD驱动盘,就煞有介事地问:
“你这台机器怪了,连咖啡架都没有,那喝咖啡多麻烦啊!资讯时代了,怎么还有这种机器
啊?”同事很希跷,说听不懂。老兄急了:“放咖啡壶的。咖啡壶,懂不懂?”同事还是不
懂,老兄干脆领着同事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同事一看就乐了:一只硕大的咖啡壶正架在CD-
ROM上,一缕清烟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