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连环杀手

  当美国联邦调查局行为科学部门特别调查官、在国际犯罪学威名显赫的马奇曼
博士赶到凶案现场时,正有两名警员因不堪眼前残暴景象的刺激而不适呕吐,要给
人扶着离开。
  马奇曼博士身材高大,神色严峻,年纪在四十五、六间,衣着非常讲究,剪裁
得体的丝绒西装外披了一件深蓝式的风楼,容貌俊伟,若能多点笑容,将会是个很
吸引异性的男人。
  他高广的额头,凸起的眉棱骨和粗浓的眉毛,精明稳定的眼神,令人只看一眼
就感到他有绝对属于他个人风格的办事方式和构思,不会因其他人而轻易动摇改变。
  对美国各地警方的凶杀组探员来说,马奇曼等如半个神仙,而亦只有最棘手的
案件,才会劳动他的大驾。
  在这幢位于郊区的两层花园平房外,仍下着大雪,一切洁净纯美,与屋内的凌
乱和血迹斑斑、令人发指的暴行,形成了极强烈的对比。
  现场戴上口罩的指挥官古森警官见马奇曼来到,如获救星般把他迎入平房里那
四十多平方米接连开放式厨房的楼下大厅后,道:“户主叫芬尼,撒逊,女性,三
十二岁,是位颇有名气的时装摄影师,与女友斯玲·提克住在这里,据说她们是同
性恋人。”
  马奇曼像没有听到他说话般,小心翼翼来到第一个受害者尸体之前,凝神注视。
  从大门一直到这通往楼上的旋梯间有着明显的挣扎迹象,这可从地上的血路和
翻侧的家具看出来。
  有经验的人均可推断凶手是尾随受害者人屋,而且是一入门便开始以尖锐的利
器向受害者施以泯灭人性的无情攻击。
  倒在旋梯旁的女死者的上衣、胸罩及内裤都被褪了下来,浑身是惊心动魄的刀
伤,致命的一刀从胸口削至肚脐,致肝肠外露。
  尸体血肉模糊地仰躺地上。
  四肢大宇形地伸展开来,四周是令人不忍卒睹的被乱砍后碎溅的内脏,口内还
塞了一大截肠子。
  马奇曼木无表情地注视着,沉声道:“心脏哪里去了?”
  古森警官勉强忍下想呕吐的冲动,摇了摇头,掏出口罩递给马奇曼,后者亦摇
了摇头,目光落在厨房那边,走了过去,先查看了雪柜,然后低头细审放在洗手盘
一只锡铁造的高身保温杯,徐徐戴上透明薄胶手套后,拿起来嗅嗅,破口骂道:“
这畜生竟以人血混和了鲜奶喝呢。”
  古森再忍不住,俯头干呕起来,幸好只呕出几口酸水,没有显露情有可原的过
分出丑。
  另一调查员桑斯情况比他好些,在旁道:“没有任何明显的动机,受害者的钱
财饰物似都未被翻动过,该不会谋财害命的案子。”
  马奇曼冷然道:“怎样发现的?”
  古森精神回复过来,答道:“是位经过的路人,看到了门外被枪打死的狗尸报
案的。
  事发时间应在芬尼黄昏回家的时候,到现在有三个小时了。
  幸好知道博士到了这里来讲学,不然我们都给吓坏了。”
  桑斯低声道:“另一个受害者在楼上,她该是闻声想由楼上走下来察看,与凶
手相遇,给挟持了到房间去,唉!根本无法认出她的模样,整个人给这饮血狂魔肢
解剜碎了。”
  一会后,在桑斯和古森两人陪同下,马奇曼来到散布残骸和血肉纤维的卧房里,
首先吸引马奇曼博士注意的,不是床上地上狼藉可怕的景象,而是以鲜血在墙上写
出来的歪歪斜斜的宇体。
  那是“制止我!”三个大宇。
  马奇曼打心底冒出了寒意来。
  凌渡宇穿上褪了色的牛仔裤、高领毛衣,长皮楼搭在高背椅挨背处,脚蹬波鞋,
呷了两口矿泉水,趣味盎然地旁观酒吧内闹哄哄的男女,对他们来说,生活似乎在
午夜时分才正式开始。
  调酒的女酒保对他大感兴趣,不时逗他有一句没一句他说话。
  幸好金统终于来了,在柜台前坐下,要了杯生啤后,向他抱歉道:“对不起!
刚想出门,收到了一位老朋友的电话,嘿!真恐怖。”
女酒保招呼一声,玉手轻挥,一个载满了生啤的巨型酒杯滑了过来。
  金统一把接着,笑道:“小甜心!有没有勾引我这朋友呢?”
女酒保娇笑道:“他嘛!是最好看的中国人,不过看来是很难上手的。”
  又飞给凌渡宇一个媚眼。
  凌渡宇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看得女酒保呆了起来,金统拍拍凌渡宇的宽肩,
凑过去低声道:“还记得积克那自第二个空间的连环杀手吗?今趟这个比他还要凶
残。
  使我来迟了的人叫马奇曼,以前是我在军方的同胞。是个很了得的犯罪学专家,
已是著书立说的大师级数。
  他对积克的案子很感兴趣(事见拙作《兽性同归》),很想找你谈谈。
  但你也晓得你自己啦!想见你要比见美国总统还难。”
  凌渡宇笑道:“不要那么夸大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金统道:“现在还不清楚,可能牵涉到奸尸、肢解和吃人饮血。
  总之老马说比他能说出来的更槽。
现在这是高度秘密,由于怕引起市民大众的恐慌,甚至惹来一些变态家伙的争相模
仿,其中很多详情都要对外三缄其口。事情发生在新泽西郊区当地的警方给吓呆了,
到现在仍末弄出新闻稿来,老马说看看能否待赶来见我们。”
凌渡宇皱眉道:“同样或类似的案件这附近发生过没有?”
金统道:“在那附近仍是第一趟。”
  刚好老马到联合国举办的犯罪学研讨会演讲他最拿手的‘行为心理学’,才给
人拉夫般扯了去帮手。若他今晚来不了,你看看有没有空去见他,他对你早就很有
兴趣。”
唉!事实上对你有兴趣的人也大多了。 
楚媛前天才四处找你,不过现在她该到开罗去了。”
凌渡宇愕然道:“她到开罗去干吗?”
金统灌了一口酒,两眼上翻道:“天才晓得?自她嫁了人后,我可能有点为你感到
不忿,跟她疏远多了,除非她主动告诉我,否则我就不会过问她的事。
嘿!听沈翎说你最近风流快活得很呢!”
凌渡宇想起了艾莎妮芙(详见拙作《尔国临格》),心中一痛,苦笑道:“我还能
说什么呢?楚媛已是别人的娇妻,小弟只能借逢场作戏使时间易过一点。
现在我最怕的就是工作,只希望能懒懒散散地过些轻松日子。”
金统晒道:“我看你是天生的辛苦命,幸好这是一轮行藏隐秘,否则那个失败了两
次的女刺客不来找你才怪。
  还有就是俄罗斯的新黑手党,由于你使他们大失面子已对你下了暗杀令,誓要
不择手段置你于死地。”
  凌渡宇轻松地笑道:“有本事便来吧!枭风那方面的情况怎样了?”
金统道:“枭风是否会被定罪尚有待审讯。
但他的罪恶王国确有一夜间崩溃下来。
据说现在掌权的是那日本电脑犯罪专家野雄飞,但势力已大不如前。”
凌渡宇举起矿泉水道:“来!我们饮一杯,不再谈公事!
金统和他碰了杯后,一饮而尽。
女酒保这时提着电话过来向金统道:“大侦探!你的电话。”
  金统接过电话时,女酒保凑到凌渡宇耳旁道:“我今晚三时下班!”
  凌渡宇耸肩叹道:“我答应了太太二时半前返家去!”
  女酒保露出失望神色,狠狠白了他一眼,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金统此时按着电话,问他道:“老马想约你明天在联合国吃早餐,你有空吗?
我会陪你去的。”
  凌渡宇不能不给金统面子,无奈地答应了。
  二人双双踏出酒吧后,他们的交谈声和由扩音器播出的爵士乐声立被街上嘈杂
的汽车飞驰声、竟相狂按的喇叭声所替代。
  这些车辆占了大半都是的士。
  大雪刚停止了。
  金统搭着凌渡宇肩头往对街走过去,并凑到他耳旁道:,“老马本想今晚来酒
吧找我们的,你猜为何来不了?”
  凌渡宇笑道:“不要再卖关了,说吧!”
  金统叹道:“因为他们又在七里外的地方发现了另一宗如出一辙的凶杀案,死
了四个人,其中两名分别是七岁和五岁的小孩。”
  凌渡宇剧震止步,失声道:“什么?”
  金统硬拉着他继续前行道:“我不愿重复了,甚至不想再说和再想。
  今晚到我家去好吗?至少可向我太太证明我是陪老朋友而非去了搞女人。”
  凌渡宇苦笑道:“你这混蛋,为何不等明早再告诉我,若累我睡不好,定要和
你算账。
  你自己滚回家吧!若我今晚不去兰芝处报到,而罪魁祸首就是你的话,说不定
她会买凶杀你,别忘了她是如何富有的!”
  金统一把推开他,笑骂道:“去你妈的,难道我希罕你吗?哈!其实我是想搞
基,我太太出差到了你伟大的祖国去,要跟中国搞贸易嘛!”
  凌渡宇哑然失笑,走去寻找自己的车子时,金统在后面高叫道:“别忘了明早
的约会!”
  翌晨。
  联合国的职员餐厅里,马奇曼客气但又以保持某种距离的态度与凌渡宇寒暄握
手。
取了早餐坐到卡座后,金统向马奇曼道:“你昨晚睡得可好?”
马奇曼满布血丝的眼闭了一下,才睁开道:“这是自昨天以来,我第一趟有意识地
团目养神。”
  金统一时打在旁边凌渡宇的胁下,另有深意地问:“你可睡得好吗?”
  凌渡宇不理他,逞自向马奇曼道:“有什么头绪?”
  马奇曼有点自负地道:“对于这类凶杀案,我曾下过很多工夫,也曾侦破多宗
类似的案件,事后又对这些人作过访问和心理分析。”
  金统晒道:。‘不要吹嘘了,我早向小凌介绍过你的不世功业,还是快些进入
正题吧。”
  马奇曼有点尴尬地道:“嘿!这几天惯了演讲,不自觉就这么说了。
  总的来说,这种凶手可大致分作两类:第一类凶手犯案有特定的方式和逻辑,
很容易使调查者发现某一固定的模式;另一类显然是毫无逻辑和理性可言,只是基
于某种一时的冲动,便于下令人发指的残暴行为。”
  马奇曼顿了顿续道:“我审视过凶案现场后,几乎可以肯定今趟犯案的人是属
于后者,既没有模式,甚至没有刻意清除一些会暴露自己身份的线索,这种人通常
患有严重的精神病,根据过往的凶案,最可能患的是偏执狂的妄想症。”
  金统皱眉道:“可否解释一下这种精神病况?”
  马奇曼肃容正言道:“患上这种病的,对社会和所有人会生出强烈的仇恨,认
为每个人都在针对他,同时会在狂想中把自己塑造成某一形象,例如吸血鬼,认为
只有吃人肉饮人血才可长生不死等诸如此类。“
  凌渡宇对这方面亦很在行,点头道:“若是如此,博士将很容易把凶手找出来
了。”
马奇曼道:“理论上是这样。
  通常患上这种病的,都有个非常不愉快的童年,潜伏期是八至十年,才会展开
这种无意识的杀戮行为。
  这种精神病第一次发作大都在二十岁的前后,倘再加以十年的孕育期,则凶手
第一次作案时大多发介于二十至三十岁之间,而案发现场大抵离他住处不远。
  如今证诸凶案现场附近以前没有类似的案子,所以两宗凶杀案的凶手均应是首
次犯案,以此推论,此人至龄该不会超过三十岁,若超过这年岁,他应已犯下一连
串凶杀案了。”
  凌渡宇皱眉道:“通常凶手犯案后,便该得到满足,就从未听过会立即在只隔
了几里的地方再作案的。”
  马奇曼摇头道:“这情况我却并非首次遇上,三年前我到澳洲出席类似今天的
精神病研讨会,便碰上在同一个晚上发生了三起杀害三组露营人士的凶案。
  当时我也有协助调查,两个星期内找到凶手了,可惜后来他不明不白地在拘留
所内死掉了,是窒息致死。”
  凌渡宇和金统对望一眼,都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
  金统嘘出一口寒气道:“这种凶杀案似乎是追着你们的精神病研讨会发生的样
子,那澳洲的凶手是什么人?”
  马奇曼道:“是个二十六岁的白人,大学一年级就因性侵犯给逐了出校,靠救
济金生活,间中做些散工,是第一次行凶杀人。”
  凌渡宇道:“博士现在对这在昨晚犯下暴行的凶手有什么追查线索呢?”
  马奇曼想也不想,随口念道:“白人,男性,介于二十五至二十九之间,清癯
瘦削,生活懒散,个性孤僻,独居,住处就在案发现场附近。”
金统愕然道:“怎么你像可以看到他般来描述他的样子呢?”
  马奇曼首次露出一丝得意笑容,淡淡道:“这就是研究加上经验的成果。
  我曾经检视过很多同类型的案件。
  首先,性犯罪的案件下毒手对象均是异性,且属同种族相残居多,由于两处被
害者所居住的地区均为白人社区,所以断定凶手是白种男人;年龄的原因刚才说了。
  至于体型则是依据研究所得,身材清瘦或身体衰弱的人最易产生精神分裂的症
状,而患此病者都不喜欢与同性或异性交往,故此多是离群独处,又因与人合不来
而失业,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单独留在家里。”
  凌渡宇和金统大感佩服,马奇曼能在犯罪学得享盛名,确非幸至。
  就在此时,餐厅倏地声浪减半,大部分人的眼光都移往入口处。
  凌渡宇和金统亦自然而然别过头去,一看下亦看呆了眼睛。
  进来的是位非常出色的美女,或者要用绝世尤物形容。
  她的打扮很男性化,灰白间条纹的襟西装褛,长裤裹着修长得可作模特儿的美
腿,金发白肌,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步子很大,柔软的秀发随步飘扬,一对蓝色
的大眼睛流光溢彩,使人感到她除了有美丽的外表,还是位博学多才的女性。
  她的美丽高贵典雅,使人想起古希腊的爱神。
  凌渡宇深吸了一口气,如此美女,确是世所罕见,即管像艾莎妮芙、卓楚媛或
凤丝雅那些超级美女,亦只能和她平分春色。
  至少有三桌的男女举手向她打招呼。
  美女冷漠地点头,眼光最后落到马奇曼身上俏目闪亮了,笔直地朝他们走去,
先前与她打招呼的人,无不露出失望和些许妒忌的神情。
  马奇曼站了起来。
凌、金两人当然亦有礼貌地随他起立迎迓。
马奇曼露出难得的笑容,道:“姬翠博士,你好!这位是我的老朋友金统,是国际
刑警在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姬翠客气地和金统握手,容色平静,隐隐透出冰冷的
味道。
  到介绍凌渡宇时,她秀目掠过奇异和令人难明的神色,却是一闪即逝,除凌渡
宇外,其他两人都没有留意到。
  马奇曼让她坐到靠窗他另一边的位子去,当三人重新坐下后,金统笑道:“早
听过姬翠博士的大名,还看过博士那本震惊精神学界的《罪犯人格剖析》的大作,
确是非常精彩。”
  马奇曼向神情古怪的凌渡宇解释道:“姬翠博士是心理精神学和遗传因子学的
权威,二十二岁便有了两个博士学位,是公认的才女。
  今天有一场演讲是她和我主持的。”
  凌渡宇深深望进她美得像两汛深梦的眸子去,心中涌起某种熟悉但却不明所以
的感觉,又偏是没法找到为何会有这种感觉的解释。
  姬翠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眼神,向马奇曼淡淡道:“迪臣!昨晚发生那两宗连
环凶杀案,是否由你作顾问?”
迪臣是马奇曼的名宇,全名是迪臣·马奇曼。
金统这时在桌下向凌渡宇的大腿侧用指头敲出摩氏密码道:“如此美女,世所罕见,
冷艳惊人,有没有兴趣?”
  马奇曼博士显然对这美女颇具好感,这也是人情之常,盯着她苦笑耸肩道:“
你认为他们肯放过我吗?”
  金统叹道:“世上竟有这么可怕的疯子。”
  姬翠冷然望向金统。
平静地道:“每个人均可被视为一个不同程度的疯子,哪一个人的心中没有可被归
类视作疯狂的情绪和想法?问题是所谓正常的人能把那些有害无益的行为用理智去
克服。
试问谁不曾有过要伤害或杀死某个被他切齿痛恨的人的冲动,只是没有付诸行动吧!
我有位在博物馆的朋友,他每趟捧起价值连城的古物时,都生出把它砸个粉碎的冲
动,只是从来没有真的这样做而已。”
  金统一呆道:“你对人有这么灰色的看法吗?”
  姬翠不以为然,淡淡道:“唤我作莎朗吧!这并非悲乐观的问题,而是事实。”
  凌渡宇一直在留意她,这冷艳无伦的美女无论举手投足,均予人优雅但却冷冰
冰的味道,似乎对世事善恶好坏全不关心,一副就是如此的态度。
即使人感到若能教她动心,会很有成就感,但又暗觉心寒
  不过这亦构成了她独特的气质,以奇异的方式和与众不同的禀赋吸引着人。
  马奇曼显然是曾和姬翠在这看法上有过争论的,微笑道:,‘或者因我相信有
造物主的存在,所以很难接受这种看法。”
  说完转向凌渡宇道:“你们中国不是有‘性善’的说法吗?这比较合乎我的看
法。
  事实上所有‘连环杀手,’都有个非常不愉快的童年,人并不会天生出来就去
杀人的。”
  莎朗·姬翠淡淡道:“博士听过一种叫寄生蜂的飞虫吗?它们会在其他昆虫体
内产卵,等卵孵成幼虫后,便把宿主治活吃掉。
  蜂母还会在产卵时很小心地把刺螫入猎物的中央神经系统中,好让宿主在不至
于死亡的情况下,麻痹瘫痪,使肌体可以保持鲜活,而受害者更能充分意识到自己
正被活生生吃掉,只是无法反抗。”
  这么可怕的事,由这么美丽动人的女人若无其事地娓娓道来,三人不由涌起奇
异和不协调的感觉。
  金统嘘出一口凉气道:“大自然可说是非常残忍的。”
  莎朗·姬翠柔声道:“这并不是残酷,只是冷漠无情!我们或者很难去承认。
  但事实上大自然既非善良也非邪恶,更不是残酷或仁慈的问题,只不过是冷漠
和不在乎所有的受难者,更不具任何目的。”
  凌渡宇和金统听得面面相觑。
  像莎朗·姬翠这种罕有的绝世尤物,受尽别人另眼相看和爱宠崇慕,偏对这世
界有如此这般冷酷和没趣的看法
  马奇曼叹了一口气道:“大自然或者对是非善恶漠不关心,但人类并非如此。
  否则我们的文明根本不能存在,生命是该有某种目标的。”
姬翠那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眸移往凌渡宇,相与冷冷地对视,语气平静道:“生
命的目的只是人脑的产品,驱使我们面对任何事物时,都很难不去过问;这是为了
它的动机在哪里?或是它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在原始我们的祖先便对闪电、日月蚀、
高山大河生出同样的问题,于是在遭遇不幸时,我们会说为什么会是这样?是否我
正晦运当头呢?”
  凌渡宇忍不住首次发言道:“姬翠博士使我想起法国存在主义大师作家卡缨笔
下的《异乡人》,那是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冷漠地去看待周遭的世界,得出的结论就
像博士对人们的看法。
  这些虽是难被否认的真理的部分,但却使人感到很可怕。”
  “嘟!”
  马奇曼的无线电话响了起来,他掏出电话,只听了两句,便大喜道:“我立即
来!”
  三人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
马奇曼挺身而起道:“找到那凶手了!”
 
           第二章历史重演
 
  有关的街道都给封锁起来。
  街的两端停满拦路的警车,穿上避弹衣、手持半自动步枪的警方特种部队布置
在每一个角落、掩护物和引宅四周的高处,或临时征用的民居内。
  那是一幢两层高的房子,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一切部署停当,只等破门入屋
的命令。
  马奇曼、姬翠、金统和凌渡宇赶抵现场,警官古森迎上来,先瞧着金统和凌渡
宇道,“这两位是……”
  金统亮出国际刑警的招牌,马奇曼道:“是我老朋友,没有问题。”
  古森显然认得姬翠是学界名人,又震撼于她那惊。魄的美丽,特别恭敬地向她
自我介绍和握手,不过姬翠冷冷道:“怎样寻到疑凶的?”
  古森低声道:“我们依马奇曼博士的指示,以两处凶案现场为中心点,逐渐扩
大搜索范围,凭着警犬的鼻子,在这所离第一现场只两里远的房子的车房里,找到
一部驾驶座位上染满血迹的车子。”
  马奇曼问道:“疑凶是什么人?”
  古森迅快答道:“他叫佐治·撤勤,白人,独身而居,二十五岁,十年前才随
父亲移居此处,父亲五年前在一宗交通意外身故后,他得到巨额赔偿,便一直没有
工作。
  邻居说他为人彬彬有礼,但沉默寡言,从不与人打交道。”
  姬翠道:“有没有精神病患的前科?”
  古森摇头道:“暂时仍找不到有关纪录。”
  另一个侦探桑斯来到众人身旁,向古森道:“准备好了,只等待入屋擒人的指
示。”
  古森望向马奇曼,后者道:“此人极度危险,只要有合法的入屋令,什么警告
都可省了。”
  古森和桑斯领命去了。
  四人伏在一辆车后,凝神观看那所平静得出奇的屋子。
  凌渡宇刚好站在姬翠之侧,嗅着由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道:“这人连血迹
都不懂以第一时间来清洗消灭线索,神智显然不太清醒。”
姬翠“嗯”的一声,像有点嫌他说多余话般,没有答他。
 “砰砰砰砰!”
  破碎的声音连串响起,两层楼的所有门窗同时粉碎二十个全副装备的警方特种
部队人员冲入屋内。
  碰撞声、奔跑的足音和叱喝声不住由屋内传来,逼归于沉寂,令人生出异样之
极的感觉。
万众期待下,一名特警出现在被轻量炸药爆开的大门处打出可以入屋的手势。
  古森、桑斯等人蜂拥而去,抢入屋内。
  金统低声道:“情况似乎有点不妥。”
  人人心情沉重,没有应他。
  过了像整个世纪般漫长的二十分钟后,古森茫茫多走出屋来。
  被警员拦在警戒线外大批闻风而至的记者,手中白光灯摄镜顿时闪个不停,并
潮水般向古森涌过去提出问
  古森作了个无可奉告的姿势,示意马奇曼等到屋内
  当迎上众人时,古森低声向马奇曼道:“点子死了
  据医官初步审定,疑犯是窒息至死的,却找不到他如何令自己窒息的原因。”
马奇曼脸上的血色倏地褪个一千二净,沉声道:“就像澳洲那趟一样!”
包括凌渡宇在内,众人都生出不寒而栗的可怕感觉。
 
  兰芝离开她的办公椅子,投入凌渡宇怀里,娇媚地埋怨道:“你到了哪里去啊?
今早睁开眼睛你就失踪了。”
  凌渡宇微笑道:“约了金统那家伙,咦!你准备去哪里?”
  兰芝见他目光落在搁在一旁长几上的公事包和简单的行李,热切地道:“我要
到里约热内卢签一分重要的合同,并诚心邀请你和我一起去,签约后所有时间就是
我们的了!公司的飞机正在候命出发。”
  凌渡宇想起卓楚媛,皱眉道:“我要先给金统一个电话才行。”
  当他拨通了电话后,金统在那边大嚷道:“快来!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楚媛
在我这里。”
凌渡宇精神一振迎上兰芝失望得想哭的玉容,抱歉道:“恐怕我不能陪你去了。”
 
  凌渡宇看着卓楚媛,失声道:“什么?”
  脸容肃穆的卓楚媛沉声道:“幻石不见了。
  前日清晨,博物馆启门时,发觉通往地库的门打了开来,而幻石则和其中一个
叫乔本拉的守卫同时失踪,到现在仍未找到他的踪影。”
  金统脸无人色地倒抽一口凉气道:“是否那些家伙又来作祟呢?”
  凌渡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要想起那批埋在某处层中跟人类想象的魔鬼同一
模样、时常等候回来重新这世界的可怕生物,他就犹有余悸。
  它们曾经是地球的霸主,但转瞬就给一场全球性的灾难掩埋在地底深处,唯一
能使它们保持对外界接触的,是这块秘不可测的幻石。当年考古学家得到了幻石,
还以为可借此来进窥史另一文明的奥秘,却闯出了弥天大祸。
 后来凌渡宇费尽千辛万苦,才把幻石寻回,物归原主,交回开罗博物馆,利用金
宇塔的神奇力量把它镇压在地里,想不到幻石又失踪了。事见拙作《月魔》)
  凌渡宇头皮发麻道:“这乔本拉是怎样的人?”
  卓楚媛正伸手翻看金统办公桌上的日历,答道:“他干那份看更工作只有三个
月,事后追查时,才发觉他完全没有朋友和亲人,且移居开罗只有半年时间,他的
证件更是伪造的,教人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根查。”
  凌渡宇愕然道:“这确是非常奇怪,月魔只能通过幻控制人类。而这个人极可
能是给控制了心神,才会作出这种事来。但那怎么可能呢?因为幻石在此前一直存
在地库里。”
  卓楚媛道:“这正是我由开罗赶回来的原因,知道有关月魔真相的人可以数得
出有多少人。
  连开罗博物馆馆长都被我们瞒着,所以我要首先查清楚究竟谁翻阅过存在国际
刑警纽约分部机密档案里有关此事的报告。”
  凌渡宇道:“结果如何?”
  金统将一叠整齐的档案文件重重掷到台上,脸寒如冰道:“文件失踪了,而据
纪录,它只有一个人看过,这人叫白度年,是美国人,曾在联邦调查局当了十多年
情报分析专家,是这方面首屈一指的人材。到了我们这里后,亦是这方面的第一把
交椅人物,八个月前才辞职不干。
  今年应是四十二岁,这里有他的照片,他旁边那个正是小弟本人。”
  凌渡宇接过照片一看,差点还以为见到的是华伦比提这个荷李活花花公子。
  相中人衣着入时,风度潇洒,那双嵌在英俊脸容上敲眼睛似是永远带着种暧昧
的笑意。
  他沉声道:“找到他的行踪吗?”
  卓楚媛狠声道:“我们查过移民局的出入境纪录,半年前他去了以色列的台拉
维夫,之后就从没有人听过他的柞息。”
  凌渡宇抓头道:“这样一个人看上去只会欢喜嫖、赌玩、乐。他会千方百计去
偷一块能把魔鬼从地狱释放出来的石头吗?”
  金统拍台怒道:“定是这贼子,我到天脚底也要把他追回来。”
  卓楚媛叹道:“台拉维夫尚有十二天就月圆了。不用我提醒两位,也该明白幻
石在月圆之夜是特别具有威力的,所以我们必须在他走到天脚底之前,把幻石从他
手上取回来。”
  金统和凌渡宇你眼望我眼时,敲门声响。
  前者不耐烦地道:“进来!”
  来者是国际刑警的侦缉主任伊利斯,年在三十二、三间,美籍犹大人,架着圆
形的金丝眼镜,模样既斯文秀气,又有点滑稽,是学究型的俊彦。
。
  他将自己摊在远离三人的靠墙沙发上,苦笑道:“白度年是个疯子!”
  金统冷冷道:“这个早肯定啦。”
  伊利斯挥手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是说他是个真的疯子,曾经杀人,后来从精神病院的高度设防囚室,以现在
仍没有人能明白的方式逃了出来,然后顶替了白度年的身份,拿着他的文凭混进了
联邦调查局当专家,他的真名宇是庞度·鲁南,被捕前杀了三个人。”
  金统等立时瞠目结舌。
  卓楚媛失声道:“这是没有可能的,联邦调查局若不清楚他的祖宗十八代,以
至指模、病患牙齿纪录,甚至乎基因测定,绝不会上他坐上这么重要的位置。”
  伊利斯道:“我刚才借电话查问有关白度年的事,岂知接线生立即给我驳到副
局长的办公室,副局长他老人家说要立即见我。
  当我抵达时,正副局长均是座上客,其他更有各部门的首脑,你们可想像这是
多么严重的一件事。”
  凌渡宇道:“他们怎样解释?”
  伊利斯道:“没人肯作任何解释。他们即席要求知道CA九O九号档案的内容。
这个我当然编不出故事来,皆因我手指碰也未碰过那绝密档案。
所以才要回来和你们商量,或者我们可以用此来交换有关这疯子的资料。”
  卓楚媛苦笑道:“我不想累他们由现在开始睡不着觉。”
  金统皱眉道:“但若他们知道事件的严重性,合作起来的成功机会大大增加。”
  凌渡宇插口道:“我认为愈少人知道愈好。这故事若泄露了出去,给公众知道
时,会惹起现阶县完全没法想象的可怕后果。”
  金统哑口无言。
  试想假若报章的头条登上例如:“圣经的魔鬼已被证实存在,它们就在我们脚
底下某处,等待回来统治世界”词如此类的煽情标题,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呢?当
然大部分人会嗤之以鼻,然后又缩回他们偏执自的龟壳避难所里,但肯定会有人借
题发挥,或成立极端织,以对抗、崇拜或模仿的各种形式作出反应。
  虽说联邦调查局诸君都是惯于守口如瓶的人,但由于此事牵涉到来自本能对邪
魔的天生恐惧,天才晓得真正的情况会发展到哪一个地步?
  伊利斯大讶道:“究竟那是什么一回事?现在连我都很想知道了。”
  金统叹道:“好奇心是推动人类文明的原动力,但也可以害得你睡不安寝,小
子你设法拖住调查局那班老头子,我会暗底下找我在那里的老朋友探听口风。”
  他又转向凌渡宇道:“你也该和阁下在台拉维夫的老朋友谈谈了。”
  伊利斯愕然以对时,凌渡宇想起夏能准将,点头答应。
  卓楚媛盈盈起立,柔声道:“我很累哩!凌先生送我回去吧!”
凌渡宇与金统交换了个苦涩的笑容后,无奈下追着玉人的香背去了。
 
  他们的车子在交通灯前停下。
  卓楚媛凝望前方,秀眸里却是空空洞洞的,轻轻道“我很害怕!”
  凌渡宇将脸孔埋在驾驶盘的手背间,呻吟道:“我也名怕得要命。”
  卓楚媛幽幽道:“我们是否走了霉运呢?这么关乎到人类存亡的责任竟落到我
们肩膊上去。
噢!转灯了。”
  凌渡宇松开煞掣,车子开出,转入五十二街。
  车窗外的世界一切如常,显现着这商业大都会繁忙白脉博。
  街上人车争道,路人匆匆而过,每一个人都像赶着要到某一地方似的。
  凌渡宇将车子驶进大厦的停车场,依卓楚媛指示在她的私家车位停下。
  卓楚媛冷冷道:“你不打算陪我上去吗?”
  凌渡宇心中一痛,软弱地道:“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会今晚我来接你去吃晚饭吧!
好吗?”
  卓楚媛摇头道:“不!我没有闲情去吃饭,你没空就自便吧!”言罢推门走了
进去。
  凌渡宇叹了一口气,追着她进入升降机。
  卓楚媛“噗哧”一笑,露出今天以来第一个笑容,香肩挨贴凌渡宇的肩头,得
意地道:“你若再像防瘟疫般防人家,我就一枪把你了结,然后再殉情自杀。”
  凌渡宇苦着脸道:“别忘了你已是有夫之妇哩!”
  卓楚媛露出古怪的神色,抿嘴哼道:“我不理!我要你像以前那样体贴和哄人
家,不时说些俏皮话。”
  升降机门中分而开。
  凌渡宇猛地伸手抓着卓楚媛的玉臂,把她拉得退了回来,神色凝重道:“还记
得那两趟袭击我的女刺客吗?”
  升降机门闭上,往下降去。
卓楚媛一震道:“你的意思是……”
  凌渡宇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当时我曾很奇怪为何她可以如此熟悉我们的关
系,又能模仿你至可瞒过我的地步,但若此事与庞度·鲁南有关,那这些事都可有
合理的解释了。”
  卓楚媛变色道:“若实情如此,那就将使人更感扑朔迷离,难以明白。”
  升降机门张开。
  两名高大的金发男子正在门外等候,四只手全插在外衣的袋子里。
  八目交投,双方均感愕然。
  卓楚媛第一时间掏出枪来。两人同时举手,其中一人嚷道“是联邦调查局的。”
  卓楚媛目寒如冰,喝道:“为何要鬼鬼祟祟的跟踪,证件放在哪个袋里?”
  男子说了后,凌渡宇从他外衣的右内袋把证件取出,对照了相片后,笑道:“
克西先生,你好吗?”
  两人放下手来,另一人自我介绍道:“我叫谢夫!”着向卓楚媛欣然道:“卓
主任拔枪的姿势又快又好看。
  凌渡宇仍用手挡着机门的电眼,道:“进来吗?”
  两人有点尴尬地步入升降机内,克西把反起的衣领放下,搓手道:“今年纽约
的冬天真冷,世界愈来愈反常。”
  谢夫瞧瞧楼层显示的数字,问道:“两位是否常以手法看看有没有被人跟踪呢。
”
  凌渡宇和卓楚媛对视而笑,心中都涌起某种奇异觉,慌忙各自移开目光,颇有
消受不起的情况。
  克西道:“两位该知道我们是为白度年的事而来的。”
  谢夫语气诚恳地道:“希望我们能衷诚合作。这件事最重要是保密,若泄漏了
出去,我们的顶怕要回乡下牧羊了。”
  凌渡宇领先步出敞开的机门,叹了一口气,有苦难言。
  四人来到卓楚媛自置的华宅门前,凌渡宇忽地张着欲要启门的卓楚媛,道:“
那疯子自然知道你卓楚媛在这里的,若他在这里做下手脚,会是什么后果呢?”
  克西笑道:“这是否你们中国人说的杯弓蛇影?现在整个联邦调查局都在找他,
任他天大胆子,都不敢留在美国。”
  卓楚媛道:“他没有杀死我的理由吧?”
  凌渡宇摇头道:“他也没有杀死我的理由。但假如那女刺客和他有关……”
  克西皱眉道:“什么女刺客?”
  谢夫瞅了长廊其他三道闭上的宅门,提醒道:“这处并不适合说话,入屋再说
吧!”
  凌渡宇沉声道:“不要怪我多疑,我总觉得这道门有点不妥,说不定会装了炸
药一类的东西。”
  卓楚媛吓了一跳,挽着凌渡宇退回升降机门处,道:“移开点安全些,让我找
金统派人来检查清楚吧。”
  克西和谢夫不耐烦地迫在他们身后,前者道:“为了节省时间,不若回我们处
详谈好吗?”
  凌渡宇摇头道:“不!这件事相当重要,假设有人想杀卓主任,那就证明了有
人想杀死任何知悉秘密档案内容者,这会是很有用的一条线索。”
  克西一拍额头道:“我差点忘了有可测探炸药的仪器在身上。”
  他伸手探入袋里,掏出来的赫然是枝装了灭音器的大口径手枪。
  谢夫同时拔出枪械,向二人喝道:“举手!”
  凌渡宇和卓楚媛大感意外,只好如命举手。
  谢夫熟练地取去卓楚媛的佩枪,又搜查凌渡宇,肯定二人没有武器时,才走到
两人身后去。
  克西立时换了个脸孔,狞笑道:“你们是怎么发觉我们是冒充的。
  哼!不过说谎都不慌,连大门装了炸药都敢说出来,凌先生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
  凌渡宇没好气道:“你们是谁?”
  克西冷哼道:“和你们一样,是给白度年骗了的人,我们将会不惜代价,把这
坏蛋抓回来。”
  谢夫提醒道:“入屋再说。”
  克西伸手向卓楚媛要了门匙,匆匆移到门旁。
  谢夫以枪管顶在凌渡宇背脊处,喝道:“滚过去!”
  门匙插进门锁里,“得”的一声,门锁开了。
  克西笑道:“什么炸弹,真好笑1”伸手往门把一按。
  “轰!”
  整度门连着四周的墙壁爆起火光,喷射开来,一时地动天摇。
  在启门的同一时间,凌渡宇搂着卓楚媛滚到靠门另边的墙角处,把她压在身体
下。
  猛烈的气流,冲得两人往外滚开,沙石触着身体,更是剧痛难当。
  尘屑漫空下,走廊成了废墟般的劫后景象。
  凌渡宇扶着卓楚媛站起来看时,克西变成了难以辨认与木碎砖石混在一起的残
肢断体,而谢夫则仰躺在走廊另一端,半边脑袋给激溅的砖石削去了。
  两人强忍痛楚,四目交投。
  全身沾满尘屑的卓楚媛猛地扑入凌渡宇怀内,死命搂紧他的熊腰,娇躯传来一
阵接一阵的抖颤。
  凌渡宇却像给爆炸轰醒了过来般,清楚知道自己因月魔的事心神大乱,所以精
神远不如平常的精灵活泼,脑筋更不够清晰。
  否则早应从两人只懂称呼那疯子作白度年,便该推出这两人是冒牌货。
  回头朝爆炸处望去,卓楚媛的家门变成了个丑恶的大洞,走廊的其他地方虽留
下可怖烧灼的过的遗痕,却只是表面的损毁。
  由此可见布局者乃是用炸药的高手,目的只在于杀死卓楚媛。
  但对方怎能如此精确把握卓楚媛的行踪呢?又为何要杀她?
  凌渡宇心中不由涌起寒意,用力把怀内的动人胴体搂个结实。


第三章新黑手党 
金统赶到爆炸现场时,凌渡宇和卓楚媛正被纽约警方分隔开来问话落口供。 
陪同金统一起来的是个极具威严的中年男子,身材年纪与金统相若, 
唇上留着浓密的胡子,全名叫里察·高朋。 
他与警方的指挥官谈了近半个小时,又交换了文件,才领两人避开空群而至的记者, 
从后门离开现场,登上一辆有先进侦测设备、仿似一问流动办公室的旅行车。 
车厢内除他们外再无其他人,驾驶的司机则被钢板隔开 
车子开出。 
四人在舒适的沙发坐下后,金统道:“里察是我在联邦调查局的老朋友,是个可以绝对信赖的家伙。
今趟庞度·鲁南的事,交由他全权负责,他可以动用联局的所有人力物力,去完成任务。” 
里察微笑道:“凌先生是我衷心仰慕的人,能与阁下合作,实是本人无比的光荣。” 
金统笑骂道:“不要打官腔好吗?” 
凌渡宇点头道:“若你能保证我们间的谈话不作任何录音,事后除你和联局局长外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此事,
我就可作一个开心见诚的交流。” 
他接着向卓楚媛苦笑道:“希望你能谅解。 
我们实在太需要庞度的一切有关资料,而且一旦我遇害,至少有其他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卓楚媛芳心猛颤,她尚是首趟见到凌渡宇对一件事此没有把握,遂微微点头。 
里察沉吟半晌。 
这流动办公室显然有非常完善的隔音设备,外面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没人说话时,呼吸声相互可闻。
里察向三人告罪一声,到了另一端的小密室内打电话。 
金统关心道:“你们没事吧?要不要到医院验伤,那个家伙是什么人?” 
卓楚媛叹道:“庞度·鲁南假设真是疯子,就是个最聪明的疯子。 
照我看他一直干着出卖情报的勾当,同时又把对方出卖。 
这两个该是被出卖方面来找他算旧账的杀手。” 
里察回来了,坐下肃容道:“局长基本上答应了。不过他却不能向总统先生撤谎, 
所以现正向总统请示,很快会有答案。” 
凌渡宇对他信心大增,心想这果然是个可信赖的人。 
里察道:“在有那方面消息之前,我们不妨闲聊两句。凌先生认为炸药是谁装的呢?目的又为了什么?”
凌渡宇叹了一口气道:“照理该是庞度·鲁南的同党,动机是要把所有知悉CA九0九档案的人全部灭口,
以进行某种惊人的阴谋。 
但他为何要这样做?他先后到联邦调查局和国际刑警工作是否只为了这件事,则很难令人理解。”
电话铃响,里察赶去接听。 
金统沉声道:“幸好那疯子不知道我也清楚CA九0九的秘密,否则恐怕我早给他干掉了。” 
卓楚媛道:“渡宇该是他的主要目标,我只是陪客,难道他真是为月魔工作的人吗?” 
凌渡宇摇头道:“这不合乎情理,月魔只能通过幻石去控制人类,而庞度· 
鲁南该从没有接触过幻石,此事确耐人寻味。“ 
金统嘘出一口凉气道:“但幻石现正在他手上。“ 
三人交换了个眼色,均看出对方心内的惧意。 
月魔若能返抵地面,整个人类建立起来的文明,说不定会毁于一夕之间。 
里察回来了,低声道:“一切没有问题,局长要亲自和诸位面谈。” 
里察坐下后道:“趁尚有点时间,不若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个神通广大的疯子吧!” 
金统问道:“你们怎么会给他骗得这么惨呢?” 
里察苦笑道:“到现在我们仍不能明白。但肯定他曾经过超越现今水平的改换身份手术, 
至少指纹与真正的白度年完全吻合,样貌更不用说了,且由于他越狱后一直顶替白度年的身份,
我们根本无从比较真伪。” 
卓楚媛道:“白度年难道没有亲人朋友吗?总有点蛛丝马迹可寻吧?“ 
里察叹道:“白度年是个孤儿,自幼沉默寡言,但天分极高,在耶鲁大学以一级荣誉生毕业, 
里度该是在此时就顶替了他,继续攻读政治和电讯学,还得了两个博士学位,在这些方面他是第一流的人材。”
凌渡宇道:“但后来他却变了个花花公子式的人物,你们是怎样发觉他的伪装呢?” 
里察泛起古怪的神情,颓然道:“最近我们误打误撞发现他可能牵涉入一个国际贩毒集团的活动,
搜索他的家时,竟发现了刻有庞度·鲁南和他在精神病院时编号的手炼, 
才动了疑心。 
于是再比对庞度的纪录和白度年的大学保健纪录,才从牙齿、视网神经及基因等证实了假冒的事,
刚巧你们来查询他的身份,说他取走了重要的高机密档案。 
嘿!事情就是这样了!” 
卓楚媛皱眉道:“庞度的背景如何?他究竟犯了什么事?” 
里察叹道:“这是另一个谜团,他本出身于高尚的家庭,父母都是麻省的律师,不过在他八岁时便离异,
庞度跟了父亲。离婚后,父亲开始酗酒,以致事业一落千丈。庞度十五岁时,父亲因醉酒驾驶横死。不久后,
庞度便逃离收养他的家庭,四处流浪,据说曾参加过一些秘密的宗教组织。” 
里察顿了顿续道:“认识他的人都说:表面看来他一切正常,且聪明绝顶,虽不喜上学,但却很勤于自修看书,
样子还挺帅的,颇受女人欢迎,不过他的眼神很多时会 
然不聚焦似的,大声唤他也听不见,对生命抱有非常悲观的看法。什么事都不想做, 
似乎最大的乐趣就是四处闲荡。” 
金统道:“他是怎么开始杀人的?” 
里察深吸一口气道:“这是没有人能明白的事,有一天租屋给他的房东因他欠了三个月租, 
那房东亦非善男信女是帮会的人物,便闯入他屋内找他算账,无意撞破了他正在解剖一个受害者的残肢,
被捕后,他一句话也不肯说。“ 
里察又转向金统道:“我们的老朋友马奇曼博士正是判定他患了严重精神分裂症的主诊医生。”
凌渡宇和金统愕然相对,心中都泛起奇异的滋味。 
车速减缓。 
里察揭开窗帘,低声道:“到了!现在该轮到诸位说故事哩!” 
到夜幕低垂,三人才筋疲力尽地回到金统在曼克顿的住所。 
三人立即各忙各的。 
“咯!咯!咯!” 
凌渡宇刚挂起电话,金统捧着弄好的三文治、奶茶推门进来,顺口问道:“找到夏能吗? 
这小子最近好像升了官。” 
凌渡宇摇头道:“尚未找到他,但留下了名宇电话,他该会第一时间覆我。” 
金统坐到他旁边,将饮品食物放到几上,压低声音道:楚媛似乎和她那亲爱的在吵架。” 
凌渡宇苦涩地道:“我们当作不知道好了。人家夫妻间的事,外人不应插手。” 
金统叹道:“你怎算外人呢?楚媛仍是那么爱你,结婚只是一种逃避的实验,看来并不太成功。”
凌渡宇正容道:“我尊重她的选择,事情就是这么多了。
唉!你该知我不会是个理想的丈夫。” 
金统沉吟道:“或者这正是你最吸引女人的地方,丈夫怎及得上情人?” 
凌渡宇岔开话题道:“你看过庞度的档案吗?马奇曼怎样写他呢?” 
金统苦笑道:“枕头般厚的档案,没几天工夫怎看得完,最糟是迪臣原来刚飞往澳洲, 
现在该仍在三万尺的天空中,嘿!你说昨晚那两宗谋杀案,与庞度会否有关连呢该不会吧? 
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 
凌渡宇点头同意,问道:“有克西和谢夫的进一步资料吗?“ 
金统道:“你听过‘教皇’史萨尊吗?” 
凌渡宇动容道:“是否美国十大家族委员会的秘书长?“ 
金统苦恼道:“正是这心狠手辣的人,他是新一代黑手党最厉害的人物, 
本是意大利那不勒斯一个古老黑手党室族的重要头目,曾因杀人入狱, 
却给他结识了更多的犯罪伙伴,组织成‘新黑手党’,成员达五千多人,包括各阶层的人士, 
甚至他妈的市长、商人、律师、传媒界名人、警察、军队,甚至乎神父、修女,你想不出来的也在其中。
只不过短短七年,已知史萨尊家族的犯罪材料便写满八千多页纸。” 
凌渡宇道:“我也听过他的事,这家伙最初是走私香烟发了横财,后来逃到美国,进行抢劫绑架、
开设妓院赌场,再利用赚来的钱,组成大规模国际毒品走私网,据说西西里的制毒工场,有一半是由他操纵的。”
金统叹道:“他最聪明处是懂得把黑手党现代化,无孔不入的作经济渗透,照大略估计,单是他的合法企业,
每年就可为他带来超过二百亿美元的利润,甚至可左右股票 
市场、批发零售价格,或操纵总统的竞选,枭风比起他来,只像个小学生。” 
凌渡宇问道:“克西和谢夫是他手下吗?” 
金统苦恼道:“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却非意大利人。 
现在几可肯定庞度一直有和他们勾结,而联邦调查局或我们里仍应有新黑手党的内鬼, 
否则他们怎会追到你和楚媛这条线上来呢?” 
“咯!” 
卓楚媛神色如常出现在房门处,柔声道:“可以进来吗?“ 
金统拍拍两人间的空位道:“美人儿请坐。” 
卓楚媛却在他们对面的沙发坐下,淡淡道:“我刚向总秘书长汇报了情况,他连声音都颤了, 
现时仍很难评估庞度会带给我们国际刑警的损害有多严重。” 
国际刑警是由四个执行机构组成,就是最高委员会,执行委员会,国家中央局和总秘书处。 
前两个委员会是由百多个成员国的代表组成,职能是定期开会研究决定组织的方针的工作。 
国家中央局则是由各成员国指定以之与国际刑警联系的该国机构。 
而真正负起主要事务的是总秘书处,金统和卓楚媛均是总秘书处的高层人员。 
基本上,国际刑警是从事讯息的传递和协调各国警方的任务, 
举凡牵涉到一个国家以上的抢劫、贩毒、伪货币伪文件或商业诈骗,都在它的职责范围内。 
总秘书处储存有各国刑事犯罪者的资料,包括指纹、身份背景、同谋、犯罪类型、时地等档案纪录,
以供各成厅国在有需要时查询。 
当成员国根据资料作出调查后,会把进展汇报予总秘书处, 
然后总秘书处会有专人把这些资料情报作出比较、分析、鉴定,再反馈回予成员国, 
如此周而复始,直到这起 
国际性案件给破获为止。 
最要命是化身白度年的庞度·鲁南,正是负责这重要的位置。 
换句话说,他掌握了国际刑警最主要动脉,一旦泄漏给有关黑帮,其严重性可想而知。” 
像史萨尊那种国际毒贩,著把握了各国对反贩毒的布置和措施,自然知所趋避, 
又或清楚知悉该杀害或收买那些关键的人员。 
电话铃声响起。 
金统取起电话,听了半晌,喜叫道:“找到了?“ 
接着他又沉下脸来,最后默默挂线,沉声道:“找到偷去幻石那叫乔本拉的尸身, 
他是无端窒息至死的,还差两步就跳进炼钢厂一个高热的熔炉去。” 


第四章误中副车

 

军用运输机升离跑道,冲天而起,不片晌到了层云之上,稳定飞行。

凌渡宇瞥了正若有所思的卓楚媛一眼,望往窗外。

月魔是否真的从“地狱”回来了呢?

它们是深藏在人类潜意识内最本能的恐惧,代表着文明的阴暗面。 

若照凌渡宇自己的理解和经验,全人类本是一个不能分割的生命体,自宇宙开始就已存在

(事见敝作《上帝之谜》)。就像-个大海,是由以亿亿计的水滴组成

这生命的大海通过了遥阔超时空的太空旅程,来到这层次的宇宙,大海分解成无数的水滴,

每水滴一个独立的生命,然后这大海上帝,生命之源,生命之母,通过自己所生出来的“子

女”,去经验这层次宇宙的经验,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贤愚不肖,到最后成长了的水点

重归于它,再成为一个整体。

这“上帝“是一种宇宙里的纯生命体,一种绝对的精神存在。只有精神才是生命的本质。

肉体代表的是这种精神体和物质的结合,没有生命的肉体只是死物。

佛说的“觉悟”,那稣说的“我们都是上帝的子女,死后将重归天父“老子的“有物浑成,

先天地生,寂兮廖兮,独立而不改,运行而不殆”,指的无非都是大海和小水滴的关系,那

是一种纯精神性的现实,玄妙非常。只有在我们至深的梦里,我们才有机会感觉到那大海的

伟大。可是在那最深的梦里,我们仍感觉到那可怕邪恶的存在。

这层次的宇宙有种奇异的阴阳性,正反善恶都是这种阴阳特性的具体表现。怕连这生命之母

本身也不知道这种特性,当它分出生命的水滴时,其中部分变成了邪恶的月魔,一种在精神

上比人类强横百倍的可怕生命。

月魔明白到如若死亡,它们就要重归那生命的大海,形神俱灭。

于是学懂吸取反射阳光的月能,变成长生不死,想闹“独立”。

它们是“自私”的小水滴,不想被大海溶解了它们的生命“烙印”。

于是大海反击了,引发了地球天翻地覆的大灾祸,改变地轴,将月魔深藏到地底里,隔断了

它们与月能的接触。

只有通过那块仅存地面的幻石,月魔才能间接去吸收月能,舍此再无他途。

至于为何庞度·鲁南像被月魔控制了似的,处心积虑去偷取幻石,而又有人接二连三离奇地

在犯案后窒息至死是没人能明白的奇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月魔根本不用通过幻石,就可从地底控制一些体能特别软弱,又或患有精神

病的人。

但既是如此;庞度·鲁南根本不用千辛万苦地先后托入联邦调查局和国际刑警,查探月魔的秘密。

另一个可能性是月魔只是在庞度·鲁南偷阅档案时给无意发现,由于这人一向邪门,所以自

动献身地找他的主子撒旦去也。

今趟他要亲赴开罗,就是要看看乔本拉的死状,是否与死于大前晚那连环杀手是同一模样,

又或与当年被月魔以精神力谋杀的谢教授的死状相同,此事至关重要。

卓楚媛的声音在对面宽敞的座位响起道:“你在想什么?”

凌渡宇刚想起正是月魔一事使他认识卓楚媛,由相恋以至乎今日的黯然分手,百感交集下,

沉声道:“我想起第一趟见到你的情景,你当时是拿我作罪犯般看待。”

卓楚媛不知为何心情颇佳,“噗哧”笑了起来,横他一眼道:“不要夸张,不过你摆出来的

色狼形象,当时确颇令人讨厌。”

陪同他们一起乘搭这趟由联邦调查局安排的军机到开罗的里察,这时捧着两杯咖啡由驾驶舱

那边走过来,送到两人手上,笑道:“在这里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待会的早餐由我负责弄吧!”

说完又转了回去。

凌渡宇看着咖啡冒出的热气,柔声道:“你昨晚没有睡过,趁现在好好休息吧!待我去找张

毛毯给你,好吗?”卓楚媛不悦道:“怕和我说起旧事吗?”

凌渡宇抬头瞧着她,苦笑道:“我的卓主任,你知否自己在玩火吗?”

卓楚媛没好气地道:“难道所有结了婚的人,都该生人勿近吗?现在我又不是拿刀子迫你和

我上床,该死的没胆鬼!”

凌渡宇无言以对,幸好里察拿着自己的咖啡回来了,坐到凌渡宇身旁,问道:“到过开罗吗?”

卓楚媛气鼓鼓地抢答道:“你该问到过开罗多少趟,答案是记不起了。”

接着狠狠瞪了凌渡宇一眼,别过俏面瞧往窗外。

里察看着两人,首次感到两人间微妙的关系,呵呵笑道:“是我糊涂,提起埃及,自然使人

想到金字塔,特别隽那座被誉为‘世界七大奇迹’位于尼罗河西岸古萨附近的


大金字塔,确是使人叹为观止。

类似金宇塔的建筑在苏丹、埃塞俄比亚、希腊、印度都有,但却远及不上埃及金字塔的宏伟壮丽。”

凌渡宇哪有闲聊的心情,问道:“可知史萨尊对两个手下惨死有什么反应?”

里察叹道:“若我们连他有什么反应都知道,早把他关进笼子里。这人最可怕处就是韧力和

耐性,往往在对手失去了戒心时,才予对手致命一击,令反对他的人永不能翻身。”

凌渡宇问道:“他年纪有多大?”

里察答道:“四十至五十之间,长得比一般人矮小,行踪飘忽,是黑手党家族里最神秘的人物。

他要做的事,从不会中途放弃,更不肯妥协,两位成了他追寻白度年的线索,可要小心点。”

凌渡宇暗忖本人怕过谁来,唯一怕的,就只是得到幻石的月魔。

上趟月魔败得颇为冤枉,若今次卷土重来,就不会那么好相与了。

埃及的首都开罗,不单是非洲最大的城市,也是阿拉伯和回教国家中最宏伟的城市,文物荟萃,

是世界四大古文明国之一的发源地。

这伟大的城市位于尼罗河三角洲的顶点,北距地中海二百公里,亚历山大为其外港,人口约一千万。

乔本拉暴毙的炼钢厂位于开罗南面二十五公里一个唤赫勒万的重工业区,钢铁、石油、化工、

机器、汽车等现代化工厂林立区内。

直到下机,卓楚媛再没有和凌渡宇说过半句话,令气氛颇为尴尬。

来接他们的是埃及警方负责对外事务的区总警司莫达林,一个肤色黝黑,眉浓眼深的虔诚回教

徒,态度亲切热情,个子矮胖,大约四十岁上下,与卓楚媛颇为捻熟。

里察并没有表露他的真正身份,只充作纽约警方的探员,而凌渡宇则挂上国际刑警合约顾问的名衔。

莫达林对美国军方以专机将他们第一时间送来大感讶异,不过并不因此而紧张,还想安排他们

先作观光,到明天才往赫勒万去,后来在卓楚媛坚持下,才去了召唤直升机。

三人坐在贵宾室等候时,看看外面苦毒的阳光下刮着沙漠吹来的风沙,都似有到了另一个星球的感觉。

卓楚媛去了打电话给金统问最新的消息时,里察向凌渡宇道:“埃及人就是这样,永远悠悠闲闲,

天塌下来都不着紧,上班的时间最短,午后三时就找不到人,撞上斋戒日,就更糟糕。”

凌渡宇笑道:“千万别在回教徒前批评有关他们宗教的任何事,否则我要陪你一起被递解出境。”

里察摇头道:“我仍是不理解,这样一个每年要靠进口十多亿美元食物的地方,人们都不懂勤力点。”

凌渡宇趁机问道:“你和马奇曼相熟吗?”

里察道:“我们是大学同学,不时会有联系。他的运气很差,十二年前他的新婚妻子被他的一个

病人冷血杀死,到现在他受的创伤仍未复元。”

凌渡宇呆了半晌,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里察闪过警觉的神色,盯着他道:“你对他像很有兴趣的样子,不是他有什么问题吧?他在犯罪

学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聪明绝顶,更从没有行差踏错。

听说他现在大力追求学界最著名的大美人莎朗·姬翠,站在老朋友的立场,我也望他马到成功。”
·

卓楚媛回来了,向凌渡宇冷冷道:“沈翎找你,嘱你今晚打电话给他。”

并向他递上字条。

凌渡宇接过一看,失声道:“这家伙为何到土耳其去?”

里察当然答不上嘴,卓楚媛却是故意不睬他,变成了他自说自话。

莫达林回来了,抱歉道:“直升机师去了参加亲戚的婚礼,我们只好乘吉普车。”

里察和凌渡宇面面相觑,难道整个开罗只有一个直升机师吗?


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横过了长达三十公里在沙漠开建出来的公路,赫勒万终于出现在前方。

火热的太阳依依不舍地往下移动,坐在车头位置的莫达林虽对乔本拉的事一无所知,但对介绍本国

的事却显得很落力,这时正口若悬河地以他的蹩脚英语道:“石油、侨汇、旅游、运河是我们当家

的四大收入,赚来的钱就用来发展工业,纺织、食品、建材和化肥,我们的金银首饰工业和电影制

作非常兴盛,后者终有一天会打进你们的荷李

活去,哈!”

车内的冷气系统因老得掉了牙的关系,只是聊胜于无,凌渡宇等正给炎阳蒸得昏昏欲睡,哪还有兴

趣听他的话和答话。

莫达林见状呵呵笑道:“待会回开罗时,会有直升机代步,今晚我还要参加法国大使的宴会,不过

三位放心,我安排了人带三位四处观光,这里的夜生活挺不错的!”

车子驶进市内,沿途工厂处处,但看招牌便知大部分都属外国人投资。

际此下班时间,本该车水马龙,熙来攘往,可是此时街道上只有几个行人,皆因这里习惯朝九午三,

工人早回家去了。

莫达林指着街端一座灰色的建筑物道:“那就是区警局,旁边就是医院,非常方便。”

“轧轧”声响,一驾直升机越过头顶,向警局飞去。

莫达林大喜道:“浑蛋这么快就来了,嘿!或者我早一步回去,让直升机回头再接三位。”

凌渡宇等正觉啼笑皆非时,骇人的事发生了。

一道芒虹划破昏沉的天空,由附近不知何时斜冲天上,刹那间命中了直升机。

直升机立刻化作一团火光,在空中解体成无数大小火点,暴雨般洒下来。

众人均看呆了眼,脑内一片空白。

假若里面的乘客是他们,这时还有命吗?

“嘎!”

驾驶吉普车的埃警在凌渡宇指示下,经两次左转,再来一个右转,到了一条两旁尽是化工原料厂的街上。

“蓬!”一辆黑色平治跑车撞破左边其中一座工厂的闸门,冲了出来,在他们车前十多码

外一个急拐,往前喷射般远去。

那埃警蠢得将车煞停下来,累得众人往前撞去。

凌渡宇第一时间掏出佩枪,第一枪轰碎了车窗,接着一肘撞破碎裂了的玻璃,就那样探身

窗外,把剩下的十一发子弹朝那跑车全部射出去。

“膨!膨!膨!”

跑车两个后胎中弹泄气,后窗爆裂,跑车失了平衡,撞上行人路,撞上了一座建筑物的外

墙,整辆车四十五度伺斜地再冲前了二百多码,才翻个四轮朝天。

埃警司机不待吩咐,直驶过去。

车未停止,凌渡宇和里察己跳下车去。

“蓬!” ’

跑车爆炸,烈焰浓烟冲天而起。

凌渡宇扑回吉普车,向惊魂未定的莫达林喝道:‘灭火筒!”

莫达林苦起脸道:“没有!”

凌渡宇望向卓楚媛,知道又失去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里察垂头丧气地走回来道:“希

望车内载的是庞度。鲁南就好了。”

灭火车的呜声自远而近,但谁都知道除非来的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否则绝救不回车内的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