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士单杰
  “邦托乌”是矗立大地的最伟大的都会,地球上历史最悠久的城市,自三千
二百五十年前,地球上所有的民族由经济共同体发展至政治大统一的国家,代表
中央权力核心的联邦政府,便在这从未有过的宏伟都会里成立。
  “邦托乌”的存在,代表了旧有文明的消失,再没有国界、宗教、民族这类
使人世纷争永无休止的因素存在着。
  经过毁灭性的战争后,联邦国象浴火后的凤凰,获得新的生命,在联邦政府
强有力的统治下,这饱经劫难的星球,终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长治久安”。
  “邦托乌”外还有四十八个大城市,全球二十多亿人便聚居在这些城市里,
城市外是受到核污染和宇宙射线侵袭的废墟,据联邦政府的宣告,它们已不适合
任何生命的繁衍。邦托乌里最著名的建筑物,是联邦政府元首和部长们办公的“
三角大楼”,这与众不同的建筑物,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物,亦是人类建筑技术
的顶尖杰作。联邦政府的“建筑法令”内,明文规定不准建造比她更高的建筑物
,使她永背着“最伟大”的美誉。
  人们都唤她作“金字塔”。
  她代表一个伟大时代的产生,象征古老智慧变成被嘲弄和讪笑对象的年代君
临大地。
  邦托乌也是地球上最拥挤的城市,最污染的城市,天堂和地狱对比最强烈的
城市。
  除了统治阶层外,大部分人都生活在靠有限配给但却无限的付出劳动的艰辛
日子里。
  当我乘坐军用飞船抵达金字塔旁二百多个停机坪的其中一个时,午后的阳光
在污染形成的乌蒙蒙的烟雾里,力不从心地挥散着昏弱的光芒。
  跨出飞船外,活动梯旁早恭候了一辆双体喷气车,引擎咕噜咕噜地响动,一
副不耐烦的样子。
  寒风呼呼,我翻起厚大衣的衣领,隔断割颈般的冷流,据说联邦国出现前的
地球,是有寒暖季候的分别,只不知夏天是什麽样子呢?
  一位军方情治局派来的上尉,绷紧着联邦军官惯有的一脸冰冷,挺立在敞开
的车门旁等候。
  在没有对立国家的今天,军队变成镇压任何反抗中央动乱的当然工具,军方
内的情治局,是没有人想沾惹的可怕组织,而我今次正是应他们的邀请到来,晋
谒这没有宾客胆敢拒绝的主人家。
  那上尉致敬:“元帅万安!”
  我忙举手回应:“元帅万安!”
  上尉冷冷道:“单杰圣士,你迟到了十八分钟,情治局局长厉时大将在等候
你。”
  并没有解释的必要,我是“圣庙”的人,只要没有犯叛乱罪,没有人包括情
治局在内,敢冒大不韪,惩罚我,因为能进入圣庙的都是第一流科研大师里最顶
尖的,而我则是庙内七十二名圣士里,少数几名有资格问鼎“圣主”之位的人之
一,也是最年轻的圣士。
  现任的圣庙圣主,是有人工智能脑神经微科学大师之称的马竭能圣主,他不
但有“机械人之父“的称誉,尤为当局重视的是他近期对于“超级战士”的研究
,那是利用医药及微型科技来改善人类体能和生命力的划时代研究,不过听说他
最近在研究中陷进死局,元帅和他左右的高官对他的不满正逐渐增加。
  在沉思中,我坐进双体喷气车内。
  同一时间,喷气车升离地面,毫不费力的破开空气,向高耸入云、象座伟大
坟墓的三角大楼滑翔上去。
  满布蜂巢般入口的金字塔,在眼前不断扩大,像头没有止境的庞大怪物。
  金字塔不仅是权力的象征,还指挥着联邦国十二个兵员达百万的集成军团,
以及以千万记的文职、军工技术员,她本身也是一座威力庞大的战争堡垒。
  这个世界最庞大的建筑物占地一百二十万亩,走廊和可供飞行船穿越的廊道
总长超过二百六十里,不论行人的走廊或飞行廊,均极其宽敞,足可容二十多人
牵手在任何角度前行。
  金字塔露在地面的部分有三百二十八层,藏在地下的部分尚未计算在内,那
是联邦军的天大秘密,但肯定的是其中设有自给自足的军事尖端工业,可毁灭整
个世界的摧毁性武器和蛛网般以她为中心散往邦托乌各处的地下密道。
  任何想攻陷这座堡垒的人,都要考虑设置于金字塔外围各要点的一千五百个
防御哨岗,和近万架长驻的巡航战机。整座庞然巨物的能源来自天上的十个人造
卫星,它们将太阳热量吸收后,转化做能源光束,注进金字塔的二十七个体能源
储藏库内。
  所以也有人称金字塔是“魔鬼头上的尖角”。
  魔鬼角的顶尖出是“元帅宫”,在那里,元帅的亲信分秒不停地与其他各大
城市保持联系,下达元帅的命令。值班军官可以从数百个电视屏幕,通过散布全
球上空的三千多个间谍卫星,巨细无遗地监察全球每一个地点的活动,作出种种
相应的措施。
  在联邦国的历史里,曾发生过数十起武装叛乱事件,但在金字塔内战争中心
迅速高效率的有力打击下,很快就瓦解烟消。
  圣庙原本也设在金字塔内,但自从发生了没有人详知究竟的“圣庙事件”后
,前任圣主“太阳能之祖”达加西圣主神秘失踪,有人说他被元帅送上断头台,
也有人说他潜进底下组织,公然反抗联邦。
  金字塔周围的广袤空间里,只有疏落的飞行喷气车、飞船和军方纤小却威力
惊人的“灵巧型”战机,与邦托乌城上密麻麻有若漫天苍蝇扑食的空间交通形成
强烈的对比。
  我乘坐的喷气车内,那上尉正与金字塔的防卫中心联络,作进入金字塔的例
行手续,任何未经批准妄图接近金字塔的物体,都会被激光击落。
  权力自古建立在威吓上的规条,从来如是。
  但的确有些地方正爆发激烈的反政府革命,可惜知之不详,因为情治局将所
有不利于统治的消息都密密封锁,以我的地位身份也不能幸免要做无知的人,更
不论被践踏在下面的平民百姓。
  双体喷气车从金字塔底部一个旋开的飞行道穿飞内进,合成金属建成的坚固
廊道四壁闪着彩虹般的霞光,是喷气车飞动时空气摩擦产生的独有现象。
  就像飞进一个没完没了的梦里。
  喷气车斜斜往上飞去。
  愈高级的官员,他们的办公室便愈接近塔顶的元帅宫,金字塔的顶尖,正代
表联邦权力的峰尖。
  在一轮严格的检查后,我终于见到情治局的最高人物厉时大将。
  厉时在办公室内不冷不热的和我握手,当守卫退出去时,他淡淡道:“单杰
圣士,我想你已经看过有关这次任务的资料。”
  我不答反问:“她在哪里?”
  厉时坐回办公桌后,示意我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左边的墙分裂开来,露出
一个十尺方正的大荧幕,囚室内的情景,同时呈现。
  她穿者雪白的衣服,闭上长长的眼睛,连轻微的颤动也没有,若不是胸口仍
有点起伏,便像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乍看上去,她平凡而不起眼,短短的头发,瘦弱的躯体,像个营养不良的男
孩子,更多于是个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青女性,唯一使她与众不同的地方,是
她苍白得没有半丝血色的脸庞,带着一股钻进人心湖里深处的安详和宁静,我很
想看看她密藏在眼帘内的眸子。
  厉时冰冷的声音将我的思想从荧幕里的景象扯回来,只听他道:“自二十三
天前我们情治局的特别行动组,将她从邦托乌东区拘捕回来后,她一直是这样不
言不动的坐着,眼皮也不眨动一下,若非将营养剂注进她体内,她早已死去。”
  我望向着联邦政府内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脸部轮廓平平扁扁,还不时露出
与他冰冷语调毫不相称的和蔼笑容,配以他肥胖的身材,很容易使人骤见间误以
为他是易于相处的人,只有当他百分之九十九时间眯成一线的细长眼睛张开时,
电闪般的精光,才使人看到玄机,透露出他手上操纵着并且毫不犹豫地去运用的
生杀大权。
  有人曾说,假设元帅有什麽意外,厉时大将会是军方属意的接替人物。
  我的眼光转回荧幕中的女子去,道:“她违反联邦的宗教法,理应即时送上
断头台,为何还可以安坐这里,消耗宝贵的营养剂?”
  厉时紧眯的眼闪起一道精芒,以冰冷得像十八层地狱下透上来的声音说:“
尊敬的圣士,我们要借助的是你对人类生理和精神方面的卓越知识,对这囚犯作
出最详尽的心理分析,而不是询问问题,我需要你告诉我她内心的每一个想法,
包括她梦里的每一遍遭遇,现在是你要满足我的要求,而不是由我来满足你的好
奇心。”
  我微笑道:“大将你弄错了,我并没有兴趣知道工作以外任何东西,只是要
知己知彼,否则最后出来的成绩恐怕不能令你满意。”
  厉时古井无波,让人一点看不出他内心的感受,亦无从知晓他是否被我激怒
。
  蓦的浮起一个真挚的笑容,他温和地道:“我忘了你著名硬汉子的风格,好
!让我们重新开始。”
  我对他的喜怒无常大感懔然,据传厉时杀人时总是笑容满脸的。
  他沉吟片晌,话题一转:“你知不知道为何要将她关起来?”
  我望向荧幕里的她。
  她依然是那样平静,就像一湖静止却深不见底的清水,你不会将她和任何情
绪如惊惧、沉闷、枯燥、失意拉到一块儿。和外面污染、挤迫的世界相比,她拥
有的绝对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我和厉时没法子明白的东西。
  我沉声道:“在飞船来此途中,我看到交到我手上的机密文件,指出在短短
一年间,她聚集了以万计的邦托乌人,追随在她身旁。形成无名却有实的宗教组
织,有着外人难以了解的宗教信念。”
  厉时闷哼道:“联邦宗教法禁绝一切与宗教迷信有关的任何形式活动,她虽
没有打正旗号宣扬宗教,可是她那使人难以明白的行为实在更具危险性,所以元
帅下达严令,这是自有联邦史以来最严重的宗教违法事件,必须根绝。”
  他的手作刀状,在空中做出个斩劈的手势,冷冷的道:“所以我们邀请你来
,就是要对付他们,须知目前最大问题,是我们竟然对她的宗教一无所知,你的
责任是要查清楚这点,找到他们的教义、所信奉的事物,使我们能从根本上设计
出动摇他们、铲除他们的方法,记着!元帅是要根绝他们,而不是只找几百人,
又或几千几万人来祭旗,虽然必要时我绝不会对那样做感到犹豫。”
  我皱眉道:“我知你辖下有个‘心理精神评估专家小组’,专替情治局研究
人类行为的心理因素和精神领域,我大学时的同学汉威博士还是其中的一个成员
,这麽简单的一件工作,大可由他们一手包办,通过尖端的侦察仪器、药物,甚
至脑神经化学变异,轻而易举地找出答案。”
  厉时像被我击中要害泄气的说:“我派出最好的三名专家,包括你的好同学
汉威博士在内,深入他们之中去调查,你是否想知道他们的遭遇?”
  看着我射出的好奇的眼光,这个处在权力高峰的大人物喟然叹道:“你的好
同学失了踪,其他两人自杀,而每一个被捕的教徒,都拥有不需任何外力而自我
死亡的方法,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说到这里,声音逐渐消沉,低回不已,首次
显露出对超越理解的事物的怵然惊惧。
  我心底里掠过一阵寒意,这并没有写入交到我手上的机密资料里。
  “这才是你邀请我来的原因。”
  厉时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微微一笑:“我虽不反对你的帮助,但提名人却
不是我,而是她。”
  “她?”
  “嘟!”
  台上的传声器响起秘书小姐温柔的声音:“大将!准慧专使刚抵达这里。”
  “准慧”两个字像闪电般刺进我的神经去,在脑内爆响一个惊雷,我的心脏
无助的剧烈跳动起来。
  厉时的声音从遥不可及的远处传来:“请专使近来。”
  我的手心沁出汗珠,完全漠视温暖适度的室内空气。
  有力墙设备,可抵挡激光的合成超金属门缩往两旁,露出进入的通道。
  一位全身军服、英气凛凛的金发美女昂然步入。
  果然是她。
  依然是那样骄傲和带着高度压迫感的夺人艳色,长而媚的眼睛闪现使人不敢
正视的光彩,挺直有力的腰肢,恰如其份的支撑起她 的自负和信心。
  准慧!
  一个我最钟爱也最痛恨的女子,七年前我二十六岁时她弃我而去,带走了这
冰冷世界的唯一温暖,夺去了这没有色彩的天地里唯一的霞彩。她不是嫁给元帅
的一名军事顾问吗?想不道她目下已是元帅的专使,对政治权力的野心,应可满
足吧!
  准慧左手平举道:“元帅万安!”
  厉时举手回应:“元帅万安!”
  准慧明媚一笑,使人眼前一亮,道:“大将你好,元帅命我向你问好。”
  两人寒暄几句后,准慧明亮深邃的美目彩虹般横跨到我那里,淡然自若说:
“单杰圣士,今次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希望你能好好把握,更上一层楼的名誉
、地位和权力,都来到你掌心之内,只要把手合拢,一切都是你的。”
  在这一刻前数不清的日子里,在无人的孤寂黑夜,我曾千万次地诅咒自己、
诅咒她;痛恨自己、痛恨她。但当她现在活色生香地站在我伸手可触的近处,我
原本充满爱恨的脑袋只是一片空白和茫然,找不到一丝恨意,反而充满对爱的期
待,难道我的自尊早在当年哀求她留下时,已经消磨殆尽?
  “单杰圣士!”
  我从她的叫声惊醒过来,拙劣的道:“是是的,我明白!”我提醒自己今天
的我再不是一个普通的科研工作员,而是拥有超然地位的圣庙圣士,可恨的是无
论我怎样提醒自己,在她面前却总像矮去一截。
  厉时插嘴:“好!让我们工作吧。”
  两对眼光全集中在我的身上。
  说实在的,我的镇定和思考全给准慧的出现打乱,能想到的东西并不多,勉
为其难地道:“我要到囚室内和她谈谈。”
  准慧询问似地望向厉时,征求他的意见。
  厉时毫不犹豫地道:“单杰圣士是联邦里精神心理学的权威,他想怎样做我
都全力支持,何况他还是唯一拥有‘心灵对流’能力的人。”
  我心中暗赞一声,厉时这种疑人勿用、用人不疑的态度,正是他成功的一个
条件,但我也知道若令他不满意,他的狠辣手段也没有多少人受得起。
  离开厉时的办公室,我和准慧并肩在空寂的巨大廊道走着,除了我们的呼吸
外,只有脚步声和它们的回响。
  我轻声说:“应称呼你作什麽夫人?”
  准慧眼往前望,冷冷道:“我离婚了!”
  我呆了一呆,心中掠过连自己也感到痛恨的希望。
  为何我还如此迷恋她。
  准慧以保持距离的语调道:“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办好公事,才谈其他。
”
  七年前死去的心,霎时活跃起来,她既推荐我负起这样重要的工作,是否对
我仍大有情意,刚才那些话,是否表示做好公事,便可爱火重燃?一阵自卑自怜
,由心中涌起,使我沉浸在哀愁的情绪里,原本以为这七年的折磨,足使我变成
铁石心肠,岂知仍是如此不堪一击,这些年来我在研究上废寝忘食,戮力耕耘,
大半因为想争回一口气,不要让她看扁了。
  一切全为了个抛弃我的女子。
  想到她火辣辣的诱人胴体和善解人意,心脏的核心处像一堆烧红的火炭。
  在廊道的尽处,我们停下来,面对我们的是一道紧闭的门。
  准慧将左手按在“门锁扫描镜”上,厚达一尺的合成金属门分中退往两旁。
  她说:“现在只有四个人能打开这道门,就是你、我、厉时和他的头号手下
简严,元帅下了命令,要将她和所有人隔离,以避免宗教细菌瘟疫般继续扩散。
”
  我同意地点头,在联邦国出现前的人类历史里,宗教无可否认是纷争的祸源
之一,而历史亦证明一旦宗教开始扩散,将没有任何政治力量能将她铲除。
  准慧步入门内,我紧随其后,她的军服紧窄合度,将她曼妙的身段表露无遗
,只是背影已使男人口涎欲滴。
  门在身后合拢。
  我也立时看到她。
  这是一间与囚室比邻的观察室,两室间只有一幅墙壁般大的单面视镜,通过
视镜和隐藏的传音系统,可以一丝不漏的监察囚室内的动静,却不让对方知道。
  准慧美目扫向我:“专家!你可以进去和她谈心,记着我和厉时会看到和听
到一切,而每一个细节也被记录起来。”
  我当然知道,可是她还要提醒我,那是否,表示她仍关心我,在意我。
  走到囚室的门前,我停下来,望着冰冷的金属门缓缓问:“情治局的特别行
动组抓起她时,有没有引起暴动?”
  她健康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接到拘捕令时,一言不发站起来
跟拘捕她的人走,当时她身旁静坐了十多名跟随者,全都默默无言,我们宁愿他
们暴动,好使有清剿他们的借口。”
  我恍然大悟。
  联邦政府最头痛是抓不到他们痛脚。
  这些人既不让政府知道信仰的内容,又不作任何反抗,使在表面上讲求“法
治”的联邦政府入手无从。
  元帅虽握有无上的权力,但他的权力却来自军方的支持,假设他不问情由抓
起几万人,推上断头台,必会激起民愤,那时军方里觊觎其位之辈如厉时等,会
乘机将他推翻,取而代之,当然,这“宗教”亦会从此消失。
  所以我目下的工作,就是利用我对精神心理的认识,找出他们的罪证,再以
万民景仰的圣士身份,在联邦法庭上指控他们,做总统的刽子手。
  我沉声问:“她叫什麽名字?”在交到我手上的资料里,她只以“囚徒一号
”的字样出现。
  准慧道:“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她的背景来历,她并不在户籍册上
,但她的追随者都唤她作‘梦女’。”
  梦女!
第二章  新人类梦女
我终于进入囚室。
不自觉地把脚步放轻,坐到她对面隔一张台的空椅子里。
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轮廓分明但不算美丽,却有一股掩不住的清秀,弱质纤
纤的似是那样地需要保护和照顾,长长的眼睛像是永远不会张开来。
囚室内出奇的宁静,一种令人不敢打扰的寂静美,明亮的灯光,使梦女雪白的囚
衣,雪白的脸,透明而不含一丝杂质。
我凝聚心神,准备对眼前的梦女进行心理精神的探视和猜测。
“心电感应学”是一门有几千年历史的古老学问,在最初的原始阶段,人们利用
被称为“测谎机”又或“脑电波扫描器”等简陋工具,通过人体神经内电波的流
动速度、磁场来测探心理生理上的反应。但在联邦政府成立前的“后工业时代”
时,这门学科有长足的发展,到了今天,精密的仪器可以“看”到人脑内的图像
,甚至梦境。
但真正的发展,仍要等待我的研究,那是“心灵感应学”的最大突破。
这世上没有电脑能比人脑更精密,没有仪器比人脑更能探测另一个人脑,在研究
了千多个具有精神异力的人后,我成功发展出“心灵对流学”,那是一个心灵和
另一个心灵的交往,一个心灵查探另一个心灵的最佳法门,通过古老的精神锻炼
、脑神经的改造和医药引起的化学变异,我成为首屈一指的心灵对流专家,不过
那是顶费心力的一回事,所以在平时与人的交往中,我是不会轻易运用的。
这使我成为圣庙圣主以下最有地位的圣士。
梦女静如止水地安坐着。
什么力量能支持这纤弱的身体不言不动坐上二十多天?资料显示所有现存对心灵
的侦查仪器于她都不起作用。
我开始猜测她。
她的呼吸似有若无,心脏比平常人慢上三倍的节奏轻轻跃动,她脆弱的生命里,
又似乎有着无比的坚强。
我的心无来由地抖动一下,没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似乎在我察视她时,她也在
察视我,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往日所有被我作“心灵测试”的人,史能被动地
接受。
我感到她内心的平静宁远,一尘不染。
梦女的睫毛很长,在亮如白昼的光源下,闪闪生辉。
我的心呼唤:“梦女!”
表面看去她虽仍平静如昔,但我却测探到她的情绪在变化着,其中蕴含惊异和好
奇。
她在注意我,感受我。
我忽地憎恨自己所扮演的审问者角色,假设换过另一个环境,另一种关系,梦女
将是心灵对流学上我梦寐以求的研究对象。
出乎意料之外,她的睫毛抖动起来。
就像在经历了千百年的长眠后,将要苏醒过来的样子。
她张开眼睛。
我终于看到她的眸子。
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对眼睛。
甚至再也看不到,只看到一对“梦”,最深最甜的梦。
通过她闪跃动人光辉的眸子,我进入某一宁静无匹、深远无尽的天地。
她将自己彻底开放,让我这意图闯进者闯进去,我反而犹豫起来,怕陷溺其中,
就像陷溺在最甜最美的梦境里,不能自拔。
我痛苦得几乎呻吟起来,闭上眼睛。
心灵的联系像被劈下的利刃截断。
一切回复正常。
当我再睁开眼时,梦女静静地看着我,温柔若水中夜月的眼神,深藏无尽的哀伤
。
她的眼神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两团烈烧的火,能使我的心化作绕指柔的热火,令
我最震撼的竟是其中传出炽烈的爱,一种广被的深爱。
我的心灵在抖震颤动。
准慧和厉时正监察着我的一举一动,一个不留神,便是杀身之祸,只要元帅首肯
,厉时可以轻易安排我意外身亡,而在利害冲突下,准慧会毫不犹豫牺牲我这七
年前被她抛弃的旧情人。
她的眼神逐渐变化,充满怜惜,似乎我们对调了身份,单杰圣士才是阶下之囚。
我的心灵对流学首席的权威,但比起她来,却像手电筒和太阳的分别。
“唉!”
她沉重的叹息在我心灵内响起。
我按不下大乱的方寸,霍地站起。
她的眼神回复安宁寂静。
深吸一口气,我坐回椅内。
我明白了汉威博士和他的两个同僚在接触梦时遭遇到的一切。
而我的感受一窍不通比他们更深入,因为在心灵对流的能力上,我也远比他们优
胜。
我感到她在说:“我终于遇到一个能和我心灵建立真正联系的人。”
准慧他们在看着,我不断提醒自己这事实。
梦女!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的宗教是否就建基在这种心心相传的基础上,那又有
何目的?
梦女的眼睫毛抖动几下,眼帘缓缓合上,将梦般的天地封闭起来。
我试图察看她心灵,却不得其门而入,一阵劳累蔓延全身,我干了超出我能力的
工作。
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室门走去。
准慧在外面将门打开。
我步出门外,门在身后关上。
准慧立在面前,锐利的美目在我脸上搜寻我和梦女接触的任何线索。
心力的消耗使我一阵晕眩,往前倒去,倒在准慧骄挺的身躯处。
准慧一手搂着我的腰,以身体支撑我。
久违七年的熟悉体香,钻进我的鼻孔里,使我由一个梦步进另一个梦里。
准慧依然以那冰冷的语调道:“单杰圣士,休息一会才作报告吧!”
这两句话像冷水般淋下,为何她不体谅我的劳累,一切全以功利作大前题,我想
起梦女那对充满了解和怜惜的眼睛。
回望囚室,她仍像石像般坐着,但我对她的印象已彻底改观,她代表的是一个美
梦,一个人类自进化开始以来一直追寻的梦。
厉时的声音通过传声器响起:“准慧专使,单杰圣士需要好好的休息,我在联邦
酒店为你们订下顶楼的两个房门,飞船正等待将你们送到那里,明天九时正我会
在这里等你们。”
黄昏时分,我从昏睡里惊醒过来。
壮丽的邦托乌夜景,无究无尽的点点灯芒,在落地玻璃外向四方八面延展,我记
起这是联邦酒店最高第一百五十二层内的一个豪华房间,是只有圣士和掌握实权
的地方首长,才可以入住的地方。
我坐到窗前的摇椅上,默默凝视远方孤峰般从其他低矮建筑物耸立出来的金字塔
,经的峰尖给污染的厚云横盖过。
我想起梦女的眼睛。
里面有无尽的故事和天地,等待我去发掘和经验。
我痛恨我们之间现在那种关系。
她炽烈的眼神在我心中燃烧着,那是进入她心灵的通道和进口。
在邦托乌上空飞行的喷气船,划出一道又一道美丽的彩线,加进壮丽的市景里,
这人类最伟大的城市,内在是否和外表同样美丽?
梦女的倩影驱之不去。
我感到心里的盼望像林火的蔓延,渴望与梦女的再接触。那不是审问者要从被审
者处获得可邀功的消息的渴求,而是想参与梦女心灵的美丽大地。
我知道只要开放自己的心灵之门,她便可以走进来,让我分离她的世界,也让她
分享我的世界,虽然在这冷酷功利、尔虞我诈的社会里生活这么多年后,我能贡
献给她的实在极为有限。
无论人们怎样欺骗自己,人类自出生后便注定生活在自己个别隔离的“岛宇宙”
内,但只要我向梦女开放自己,她便可以使两个孤立的个体合而为一,她将成为
我,我将成为她,这是否才是爱的真谛?爱的极致?
人类追求爱情,最终的目标是否是这种形式的结合?生命由肉体的结合而来,那
生命的峰颠是否应从心灵的结合而攀上去?
门铃响起。
谁?
我从摇椅站起来。
门开处一名身长玉立,穿着酒店员工制服的女侍推着盛满食物水果的餐车进来,
在联邦内水果都是在温室内培植的,珍贵异常。
女侍微笑道:“圣士!你的晚餐来了,是专使为你点的。”
我心中一震,从昏睡中醒来一直想不起准慧,我感到解除魔咒般的轻松快意。
肚皮响叫,该是进食的时候。
我坐到餐桌前,暗忖不知道准慧在隔邻的房间干什么?我睡时她有否过来看我?
女侍为我戴上盖在胸前的雪白餐巾,动作轻柔,然后拿起刀叉,为我切割碟上的
牛
扒,她的手雪白纤长。
我愕然道:“让我自己来吧!”
女侍笑脸如花:“我是特别从元帅府调来伺候圣士的,假使我服待不周,会被严
重处罚。”
我抬起头来,第一次定神打量她,俏脸轮廓精致分明皮肤细嫩,身材均匀纤长,
虽未能如准慧那么夺人心神,也是难得的美女,尝闻元帅从各地征召一批出众的
美女,来作对有功人员的赏赐,这传闻看来不假,从此也可见元帅对“梦女事件
”的重视。
在我的打量下,她俏脸飞出一片红霞,低声道:“我叫思丝,在元帅府编号十八
,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使你满意。”
我心中一荡,转瞬又为另一种情绪代替,是什么力量使眼前女子变成可任人采摘
的花朵?又是什么力量剥夺了梦女的自由?可恨我正是这力量的其中一个帮凶。
连自己也大吃一惊,为何以前我从不会有这种反叛的想法,只觉能为联邦出力是
无比光荣的事。
是否梦女改变了我?
思丝坐在我身侧,将切成大小合度的肉块送进我嘴里,又为我斟了满满一杯葡萄
酒,殷勤伺候。
我不由自主凝神轻轻猜度她,发现她的心神全放在我身上,充满仰慕和好奇,也
感她在奇怪我的沉默和完全不像她遇到的其他急色男人。
晚餐完毕,思丝将刀碟收拾好堆在餐车上,为我倒了另一杯酒后,才推餐车离开
。
拿起酒杯,重坐到落地玻璃前,俯瞰入夜后的邦托乌,轻摇着摇椅,思潮起伏。
门再打开,脚步声响起,初时我以为是思丝,当来人直接走到我背后,我知道那
不是她的。
准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好点吗?”语气减了早前的三分冰冷。
我感到她对我的影响大幅减退,平静地答:“看!外面多么美丽!”
她在我身旁的椅子坐下。
我默然不语,也没有看她。
准慧叹了一口气:“你还恨我?”
我摇摇头,连我自己也不知这代表什么?
准慧沉默片晌,缓缓说:“你在梦女处查到什么?”
我侧头望向她,刚好和她明亮的眼神相接,冷冷说:“这不是谈公事的好时刻吧
!”
准慧呆一呆,首次发现我脱离她的控制,单杰再不是那苦苦哀求她留下的旧情人
。
她避开我的目光,望向窗外,胸口急速地起伏,情绪不由自主地波动,换了是平
日,我一定会乘虚而入,猜度她心中的想法,但现在我却要留下每一分心力,好
在明天和梦女作第二次接触。
准慧很快回复冷静。
准慧指着远方道:“城东是贫民窟,梦女宗教的传播就是由那区域开始。”
我顺着她的指引极目远眺,想像人们初遇梦女时的情景。
准慧道:“自古至今,宗教都是由社会的底层开始,只有在不满足的人里,神才
有市场。”
这世界谁会满足?准慧正因不满足,才舍我而去,力图攀上更高的社会位置,满
足的定义应是“不作他想”,但谁能办到?
我就像往日和她热恋地温柔地问:“慧!你满足吗?”
不知是因为我的语调,还是因为我的问题,她忽地沉默下来。
我说:“假设我不是圣士身份,你会坐在这里和我谈话吗?”
准慧锐利的目光迎向我:“为何要问这类使人不愉快的问题?”
我冷冷地和她对视。
我忽地觉得一向高高在上的她只是另一条可怜虫。
我忍不住轻轻猜度她一下,感到她心中充满不安和惊异的情绪,我的从容自若大
大超出她的计算,她不了解我。
从囚室出来后,单杰获得了再生,因为他知道比重要找寻的梦在那里。
沉默再度占据我们的空间。
准慧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仍恨我,但我并没有忘记你,否则此刻你不会坐在
我身旁。”
我忍不住笑起来:“对不起,我并不能接受这说法,没有人比我更胜任这工作,
否则元帅和厉时岂会同意我这人选,我再不是七年前你离开我时的无名小子,而
是有资格问鼎圣主宝座的圣士,我不但是心灵对流学的开山大师,还是心理学、
医学的权威,准小姐,这是你梦想不到的变化吧!”
准慧呼吸急促,显然被我毫不留情的说话激怒,她想不到作出退让后,我仍不放
过她。
我抬头望往天上,污染的空气使我看不到任何星辰,若非上任圣主“太阳能之祖
”
达加西成功找出应用太阳能的方法,空气的污染会更严重,可惜这超卓的人物已
不知所踪,一直不明所以的我,现在隐约想到他反叛联邦国的理由,因为我变在
这条危险的路上走着。
准慧强作平静的声音:“杰!你变了。”
我心中一震,她不唤我作单杰圣士而像往日相恋时那样唤我,究竟想表明什么?
我转过头去,深深望入她明亮的眸子里,缓而低沉地道:“在某一久远的年代,
在已被遗忘的日子里,有位诗人曾这样说:‘我们永不停止搜索,最终的发现,
将使我们回归到起点处,并首次发现该地方的存在。’你听过吗?”
准慧有点措手不及:“这听来像哑迹多于像首诗,又像故弄玄虚的神吟,谁肯费
时
间去作无谓的猜想。”
我叹道:“不!你错了,他说的是自有人类文明以来,我们便不断在身外找寻某
一种梦寐以求的东西,这是永远不会成功的,因为最珍贵的宝藏正是我们的心灵
,那是起点,亦是终结。你能明白?”
我并不重视她的反应,忽尔我发觉所有的事都是无足轻重的,包括名誉、地位、
权力,以至和准慧的爱情,甚至乎生和死。
我知道我的起点和终结,均在那囚室时,在那瘦弱身体包藏的伟大心灵内,那也
是我刚获得的宗教和信仰,我明白了!
准慧站起来道:“夜了!晚安!”
不用探测她的心灵,我也知道她想我出言挽留她。
我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深深地望着她。
准慧俏目蒙上迷茫的神色,并不了解我的行动,亦正是我种种大异于往日的行为
,反使她产生鹇感和重新燃起爱火,无论思想、气度和自信,我都大大不同于当
日她离开的单杰。
我怜惜地望着这不惜一切往上爬的女子,她毕竟是我深爱的人。
我将嘴唇凑上去,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印一下,柔声道:“晚安。”
她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转身盈盈去了,看着她动人的背影,我几乎想改变主意
唤她回来,但最终还是按下这冲动。
准慧才出去,思丝走进来。
我感到她心中的欣悦,思丝明显地对我有很大的好感,可惜我需要的并不是肉体
的接触,而是心灵的对流和交融。
思丝走进浴室内,为我作入浴前的准备工作,水声哗哗响着,注进可供十人共浴
的豪华浴池里,但我想到的却是为何我能有如此享受,其他邦托乌的平民却要生
活在恶劣挤迫的环境。
唯一公平的是他们也拥有同样的内心世界,梦女的存在正是唤醒他们沉睡了的心
灵。
思丝笑盈盈地站在浴室旁道:“圣士!让我来伺候你入浴和按摩。”
假若我拒绝她,她将因此受责。何况她是这样地令人难以拒绝。
浸在温热的水里,我将所有的思虑排出脑外,享受水的洗礼,与梦女的接触,使
我得到焕然一新的生命。
思丝换过将她青春丰满的肉体表露无遗的三点式性感泳衣,仔细为我洗刷。
我问她:“你今年多大?”
思丝道:“二十岁了,圣士你也比我想像中年轻,我还以为所有圣士都是弓腰弯
背的老人,你却比运动家还强壮。”
我心中一动,她这样说可能是代表她曾伺候过其他圣士,禁不住问:“你遇过其
他圣士吗?”
她停下手,轻声道:“对不起,上面吩咐我们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曾与谁接触……
”
我谅解地点头,但我已通过窥视她的思想得到答案。
那是马竭能圣主,而且凭她的记忆细胞内对圣主的鲜明图案,推知那应是发生在
最近的事,马竭能有很大可能身在邦托乌内。
我并不喜欢马竭能,他的心灵内充满了阴险和仇恨,这人为讨好元帅,致力研究
一种能把人变成威力庞大杀人机器的方法,名为“超级战士”计划,这使他成为
最当
红得令的圣主,但据闻他耗资庞大的研究遇到难以解开的死结,元帅对他的不满
正在增长中。
思丝娇柔地道:“你很沉默,像时常在思索一些高深的问题。”
我问:“你不想东西吗?”
她垂头说:“思索会令人感苦的。”
沐浴后我躺在宽大的床上,让她为我按摩,不一会我沉沉睡去,近天明时我醒过
来,全身赤裸的思丝像头可爱的小猫睡在我怀里。我轻轻推开她,取起睡袍穿上
,赤足踏着厚软的地毯,来到落地窗前挺立,俯视眼下的人类文明。
背后传来穿衣声,不一会那被我惊醒的女孩站到我面前,仰首望我。
我温和地问:“为什么不多睡一会。”
思丝不安:“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要我?”
我将丰满的肉体搂个满怀,沉声道:“不!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可惜这不是
适当的时候,也不是适当的情况。”
思丝全身起了一阵颤抖:“圣士,我并不明白,但我真的希望能让你快乐。”
我搂着她来到床沿坐下:“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可是我明天将有很重要的事
去做,趁天还不明时,好好睡一觉吧。”
她的小嘴主动地凑过来,在我唇上狠狠的吻一下,低柔地道:“你是个很特别的
人,也是个好人。”
我将她按到床上,为她盖好被褥,心神却飞越到明天再会梦女的事上。
囚室的门在我面前第二次打开…
第三章  逃亡
黄昏时分。
夕阳在西边的弧形地平线外只是一团暗红,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坐在我身旁的简严首次发言:“梦女的追随者只在这时间聚集,圣士请你紧记我
的指示,否则你要负起一切后果。”此人的语调像刀锋般寒冷。
我淡淡道:“我明白,但当我单独行动时,非不得已你们千万不要现身。”
简严脸无表情地道:“这个由我决定,而不是你。”
我耸耸肩,作为对他的抗议,侧头从喷气飞船的窗往下望去,邦托乌这人类最伟
大的城市,此刻令人目眩心迷,以亿计点点密集的芒光,排列成异丽的图案,延
伸往眼所能及的每一个地平极限。
我们的飞船上下四周共有六艘载满简严辖下“精英团”百多名便装战士的飞船,
以完整的队形往城东飞去。
船队外的空间,空中巴士火虫般飞动,载着为维持以亿计人口生计,工作得形神
俱疲人们回到他们拥挤的住所。
船队开始往下俯冲。
邦托乌最大的“和平广场”已然在望,将广场的天空封起来的巨形贺拱型透明天
顶,是很容易从高空辨认的标记。
船队缓缓下降。
简严冰冷的声音传来:“记着!当我们降在广场旁的停机坪后,你独自一人进入
广场,像其他往广场玩乐的人那样,千万不要东张西望,找寻我方人的行踪,若
遇紧急状况,按下装在你腰带左处的示警器便成。”
我有好气没好气地道:“邦托乌每一个角落都在你们的严密控制下,会有什么危
险。”
简严忽地沉默起来。
我乘机猜度他。
这次突击的猜测,使我成功地从他门禁森严的心灵里,捕捉到我想要的东西。
那是仇恨、不定和一幅图象。
图像是个脸相庄严的、长发垂肩、脸容清瞿的老者,虽然这十二年联邦政府将一
切有关他的图片和文字完全禁绝,但他的音容仍为大众所熟悉,就是因他整个人
类进入了太阳能的全新时代。
他是十二年前因“圣庙事件”而失踪的“太阳能之祖——达加西圣主。”
由此亦可推知达加西仍然生存,甚至成为联邦政府的头号大敌。
船队通过张开的防污染护罩,降在停机坪上。
简严道:“你由停机坪的七号出口出去,可通往广场的‘和平大道’,输送带在
二十分钟内把你送到目的的,一切要看你了。”
我微微一笑,离开飞船,往七号出口走去。
邦托乌是名副其实的人造森林,所谓“大道”只是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有空气清
新系统的密封巨大廊道,购物中心和娱乐设施,集中在这些“大道”的两旁,以
万计的巨大廊道便这样整个城市连接起来,在重要的交汇点,都有武装特警驻守
的检查站,防止一切不利统治的事情。
我挤进大道的电力输送带上,随着人潮,让时速十哩的输送带将我们送往广场去
,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使人迷失在人的浪潮里。
每个人都是脸无表情,讽刺的是在邦托乌里,人的距离少无可少,但心灵的隔离
却是大无可大。文明是否走至尽头?
没有人注意我的存在,没有人注意他人的存在。在快要到达露天广场时,几个人
从一旁冲上输送带,站到我身旁,被挤开的黯然不语,像换去抗议的能力。
那些人刚好将我夹中间。
我感到不大对劲,但在紧挤着人的输送带上,除非跨出带外,否则要移离这些人
亦是颇困难的一回事。
蓦地在前面那穿深黑外套的人的背上,现出一个人的影像。
我就象看着一个传播影像的活动荧幕。
我环视四周的人,他们都脸无表情,还太平间封挡别人的视线,使我成为一清楚
地看到眼前影像的人。
眼光回到前面那人的背上,终于认出那影像是谁。
汉威博士。
我的同窗兼好友。
据厉时说,他在调查梦女时已神秘失踪。
汉威两眼射出诚恳的神情,接着在他头上的空间显现了一行字。
“老朋友!信任我,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整行字不断在闪动。
我不由佩服之极,只有这种方法,才可避过简严装在我身上的窃听器,但他们为
何能如此准确地掌握我的先遣?难道情治局中竟有内鬼?
另一行字代替了先前的字闪动道:“设法撇掉情治局的人,到广场区第十九号停
机坪,我们将二十四小时布有人手在等待你。”
影像消去。
输送带往下滑去,变成一级级往下落的电动阶梯。
广场的入口在望。
那些为汉威传讯的人若无其事在广场入口处散掉,剩下我一个人挤进广场。
广场天顶处的人造太阳,把挤满以万计人的空间照得明如白昼。
我往广场中心点的大喷水池走去。
混进了广场的人潮里。
心内思潮起伏。
刚才的短暂接触,使我知道汉威加入了组织严密的反联邦革命党,但他们怎能如
此精确地掌握我的先遣,汉威因梦女而失踪,这时找上我,不问可知是想设法营
救梦女,我是否可以绝对地信任他们?有没有可能这是厉时试探我是否忠实的手
法?我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猜测他们的诚意,可事情实在太实如其来。
露天广场是城东区近二千万居民唯一的活动大空间,不过听说政府为了应付增长
的人口,计划将她划入建筑蓝图,拆毁以造更多的住屋。
没有人敢抗议,因为被列入黑名单是个无有止境的噩梦。
广场人山人海。
妇孺的数目远比壮年的男丁为多,不知这是否因政府大量征兵报役的后果,也没
人知道被征如的兵被派到哪里去,只有最高统治者才会晓得。
准慧或者也是知情者之一。
没有人注意我的存在,也没有留意他人的存在。
在这挤得密不透风的大都会里,人的疏离反而更强烈。
愈多人走在一起,人愈感到自己的迷失和孤独。
大水池哗啦啦的喷水声,传入耳鼓。
被射灯染得五光十色的水柱,直喷上天,再散洒下来,使人精神一振。
一种奇怪的感觉忽地传入我的神经。
那像是一种无形的震波,从某一中心向外扩散。
我放弃往大水池走去,转而挤往戏剧院的方向。
那是震波的来源地。
在歌德剧院建筑物前连绵百级的长石阶上,坐满走累的人。
其中一群人特别吸引我的注意力,不但因为他们没有像其他人的互相交谈,更重
要的是我感到他们正是震波的来源。
他们有各式各样的人,学者、工人、专业技术员,有些索性闭起眼睛,进行冥想
。
我知道找到目标。
他们正是梦女的信徒。
心中不由奇怪他们大模厮样聚集到一块儿,难道不怕联邦政府对付他们吗?
一转念,不禁释然。
表面上事事讲求法律的政府实在没法入他们任何罪名,谁能证明这群互不交谈的
人违反了“宗教法”?梦女也只是因没有户籍而被拘禁吧!
想到这里不禁暗抹一把冷汗。
只有我才有可信的资格来证明他们犯罪,因为我是来自圣庙的圣士,“心灵对流
学”
的权威。
我成为了唯一可将他们绳之于法的人。
可是我怎能这样做?
尤其在和梦女接触之后。
我的眼光在他们间巡游,很快停在其中一位女子身上。
吸引我的地方不单只在显示她职业是医生的制服和她清丽的俏脸,更重要是我感
觉到她是整个精神震波的核心点。
凝聚精神,闭上眼睛。
我的精神力利箭射向震波的中央去。
就像跳进精神的海洋里,我接触到各类型的情绪,我感到自己的力量无比强大,
不一会像磁铁把各种上浮游疏散的脆弱精神力量吸引到我处,形成新的中心。
我全身一震,精神急速退出。
他们也同时一震,茫然张开眼睛。
那美丽的女医生般瞪大美目向我望来。
我垂下头,掩饰脸上隐藏不住的震惊。令我骇然的是自己的精神力量,假设以往
我的精神力量像个手电筒的光芒,现在已变成一盏强烈的太阳能射灯。
这是梦女赋予我的力量。
今早在囚室内,她半某一种奇异的能量送进我体内,使我可以比以往从容百倍地
窥视别人的心灵,但直至此刻,我从与她的信徒的精神接触处,才知道自己竟然
超越了“心灵对流”的层面,进而可以形成一个精神的磁场,下一步还可以做什
么呢?
我不敢尝试下去,深恐自己控制不了。
我再抬头向他们望去。
他们全瞪大眼睛,渴望地四处探视。
他们在找寻梦女。
那美丽的女医生却消失不见。
我刚想退走。
身后一把温婉的女声道:“你是谁?我知道刚才的事是你干的?”
我转头一看,那女医生正瞪大杏目看我,不眨一下。
我是不能将心里的话向她倾诉的,因为我身上被简严装上精密的传音系统,我也
不可以用心灵和她对话,简严可轻而易举从表面的现象判断出我拥有梦女的能力
,那亦是我完蛋的时候来到的一刻。
我淡淡道:“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转身便走。
机会来了。
我将梦女被囚的讯息,在转身的刹那送进她的脑神去,同时告诉她,我将会设法
将梦女营救出来,请他们安心。
是的!
这世界将没有任何一种力量阻止我营救梦女,即使要赔上性命。
我已深深地爱上了她,再也不能自拔
我再次进入囚室。
梦女的眸子同时张开,向我望来。
这次轻而易举地,我们建立了心灵相通的联系。
她立时知悉我南敕ǎ髁恋难劬ι亮劣湓玫纳癫伞?
我拉起她的手,纤弱柔软。我虽是第三次见她,却像已和她热恋了千百世。
我故作紧张地道:“我迷倒了监视我们的人。来!穿起这套军服,让我带你出去
,我有特别通行证,绝不会受人怀疑。”这些话,当然只是说给准慧他们听,梦
女已知道我真正的想法。
她摇摇头,并不站起来。
我急叫:“难道你不信任我吗?我是冒生命危险来救你的。”这两句倒是肺腑之
言。
她仍是摇头,眼里射出悲哀的神色。我听到在心灵内道:“这是没有用的,我已
将我一半的力量给予你,使你可代替我领导外面的人,让我在这里死去吧!”
我狂叫起来:“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能力。”
用力一拉。
她向我扑过来,跌进我的怀里。
我拥着她往外走去。
隔邻监听室倒下了两个晕倒的军人,这是厉时的安排,他们是真正的晕过去,因
为我指出梦女有察看他们精神状态的能力。
我为梦女穿上军服,戴上军帽。
她默默无语,眼里的悲哀神色更浓,同时又藏有对我无尽的深情。
苍白的脸庞,绝美的孤清。
我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两个军卫,迎面而来。
这当然是厉时安排的其中环节,我给他们检看通行证,循着厉时早先的指引,费
了三十分钟才抵达最近的一个停机坪。
那里泊了七辆双体喷气飞行车和一架“灵巧型”的战机,只有几名军卫在站岗。
依照和厉时的约定,我应该登上其中一辆双体喷气车。
我的心灵延伸出去,猜测了几名军卫的思想,立时心中狂喜。
他们只接到不阻拦我的命令,但并不知道我应登上那一架喷气车,又或是战机。
我望向梦女。
她的目光深远安宁,像是对将来下了某些决定。
我缓步往指定的那架喷气车走去。
梦女跟随在我砗蟆?
来到喷气车前,我们停下来。
“嘎!”
隔邻“灵巧型”战机的门张开来,一名联邦军“战士级”的人员,步下机门。
我向他叫道:“朋友!你战机的启动密码是什么?”
那战士愕然望向我。
战士眼中射出怀疑的神色,眼光扫视了我们两遍,才从我们身边走过。
当战士进入金字塔内时,我的心妨不住卜卜跳起来。
我望向梦女,她也望向我。
勇气涌上来。
我一把拖起她的手,急步往战机走去,拉开机门,自己先爬上去,才把梦女拉上
来。
站岗的军卫一点怀疑也没有。
我伸出手,在控制战机的中枢电脑指挥板按动密码。
就在刚才我询问那战士时,我的心灵从战士的脑里探测到浮升出来的密码。
“灵巧型”战机升离地面,“呀”一声冲破空气,射进广阔的空间里。
就像鸟儿脱离囚笼。
我担心的攻击并没有出现,可以想像措手不及下,厉时来不及作出反应。
梦女安详地看着战机外的世界。
邦托乌雄霸大地的森林,无限地在下面延伸。
文明只是个做不赛马的噩梦。
战机的速度提升至极限,往城东飞去。
我的心灵延伸过去,和梦女的紧紧结合在一起。
“我将把你送回你的人中间去,希望他们好好保护你,珍惜你。”
她在我心灵内里答道:“那你又怎样?”
我在她心灵里答道:“我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脱离了他们的魔爪。”
她深沉一叹:“没有用的,他们一定可以找到我们,在抓到我的第一天,情治局
的人在我体内植入感应追踪器,城市里并没有能躲避他们的地方。”
我骂出口:“这老狐狸!”
怪不得厉时如此放任我,因为他根本不担心梦女能飞到哪里去。
心中说不出的沮丧。
在强权下,个人的力量是那样地微不足道,失败的挫折感顿生。
由一开始我已知道自己在玩灯蛾扑火的死亡游戏,可是只要有一分力在,便要为
她尽一分力。
她的心灵在爱抚我的心灵。
梦女再叹一口气,在我心灵内道:“我要回家。”
我愕然叫了出来:“回家?”
“是的,我要回家。”她的眼光移向邦托乌在远方的极限。
我惊异得忘了以心灵和她对话,错愕道:“城市外只是核战后充满辐射、化学细
菌和毒气的废墟,你的家怎会在那里?”
“我就是在废长大的新人类,是在最恶劣环境里生出来的人类,我的族人都死了
,剩下我一个人,于是我由废墟来到这密封的城市,将我们新人类世代与劣境挣
扎的能力宇宙的爱,传播给你们,全他们生活在崇尚物质的文明太久,还有很长
的一段路要走,只有你是例外,所以我愿将自己的能力和爱,完全奉献给你。  
我呆了起来。
心浪滔天掀起。 邦托乌外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竟能孕育出像梦女般美丽的人?啵?我一扭胎盘。
战机急速绕弯,往遥远的边际飞去。  下面的城市潮水般倒退。 她和我的心灵?羲谝黄稹;肴谖弧?“单杰!你在干什么?”
厉时的声音通过传讯设备响起,他也算有惊人的忍耐力,直到这刻真正肯定我叛
变他,才出言责问。
我一脚踢出,传音设备爆起火花,一轮劈劈啪啪的闪光,转作沉寂。
我一无所惧。  到了些刻,上天已不欠我分毫。 我感受着梦女无边的热爱。  ?诖娴挠钪娌欢侠├死嗳粘D谕獾奶斓乇绕鹄词悄敲吹爻撩坪拖琳?
生命从来也不拥有什么,又能失去什么?
邦托乌的边界出现在前面。
蓦然强光电闪。
我骇然回头望去。  一艘超巨型的联帮军“无敌型”窜战争堡垒正由后上方缓缓
降下,她的底部射出一   道强光,将我们笼罩在内。  战机的动力完全失去。
我甚至连指头也动不了。
当我想到已逮捕时,知觉亦同时失去。  再醒来时。
没有了战机,没有了梦女。
我躺在一张手术床上,一道柔和光线由室顶射下,照在我脸上。
四周静消无人。
脚步声来。
一个人来到我身旁,柔声说:“单杰圣士,你好!”
我想挣扎起来,发觉全身麻痹,怎样也动不了。
那人将头俯到我正上方,让我能看到他,可是他刚好挡着上面射来的光源,背光
的情况下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那人的声音却是顶熟悉。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尊贵的圣士。”
我蓦地省司他是谁,叫道:“马竭能圣主。”
那人笑道:“你终于认出我来,我知吧?我真的非常感激你,没有你我的‘超级
战士’计划可能永远没有成功的希望。”
我叫道:“你想干什么?”
马竭能平静地道:“我并不想干什么,只是要把你改造成超级战士,你是我第一
百八十三个试验品,先前试验品全因抵受不住改造的过程而死掉,但你是个不同
的,因为一般人的精神能只在三十至三十七度间,而你却是五百八十六度,所以
假若你也死了,我只好放弃这伟大的计划。”
我喘着气:“尽管我成了超级战士,也不会与你们合作的。”
马竭能摇头叹道:“你身为圣士,思想竟会如此幼稚,在改造的过程里,我将会
以我发明的最先进方法,把你现有的记忆细胞完全移去,换入新的一组,你将会
变成另一个身份,一个完全百分百忠于元帅的战士,你将是个忠心的杀人机器。
”
我狂叫道:“不!你们没有权这么做,梦女在哪里?”
“呀……”
强烈的电流由四肢传入体内。
在抵受不住下,我晕过去。
模糊间很多事发生在我身上,然后是一片空白。
绝对的空白?
第四章 战士诞生
再次醒过来。
意识进入我的思域内。
我是联邦国第十三军团的战士方战。
联邦军本来只有十二个集成军团,绝没有第十三个,但却没有人知道怎样去形容
我们这批从十二军团精选出来加以最严格训练的“特种战士”,所以我们才被称
为事实上不存在的第十三军团,而第十三军团的每一个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平
时我们以普通身份安插在各大军团里,负起监察的任务。
只有元帅才能指挥我们。
最初被挑选参与“特种战士”计划的共有三千人,但经过三个月的筛选后,只剩
下四百四十五人,接着进入“不能退出”的训练阶段,那是通过医药、生理、心
理和体能改变的过程。
只有三十六人成功通过,其他的都死了。而在这三十六人里,我是唯一被挑选参
与尊贵圣主马竭能的“超级战士”计划的人。
一把柔和的声音说:“你醒来了……单。”
我愕然道:“单?我是方战。”
马竭能圣主脸上掠过惊恐的神色,干咳一声说:“对不起,我一时糊涂,方战你
已成功通过第一至四十八个‘超级战士’改造步骤,现在到达最后一个阶段,就
是将强达二千三百瓦特的‘太阳强化能’注进你的神经,使你真正成为联邦史上
第一个超级战士。来!现在将整个人完全放松。
我闻言闭上眼睛,几乎是同一时间我进入‘深切醒觉式’的半睡眠状态,那是半
睡半醒的状态,只有像我这种级数的战士,才能随意控制自己的神经。
四肢一热。
一股强烈的热能,由头顶直冲而下,然后蔓延每一道神经的末稍,再倒流而回,
以高速反撞入大脑的神经里。
全身的肌肉收缩又放松。
心脏狂跳。
全身血液急窜。
眼前幻像纷呈,我看到无数奇异的景象,遥远的城市,荒弃的废墟和一张苍白清
秀的女脸,似是非常熟悉,又是那样地陌生。
究竟是谁!
“轰!轰!轰!”
连续十多下天崩地裂的爆炸在神经的世界内发生。
全身颤震,冷汗从毛孔流出。
我以无上的意志和精神力量,抵受着旁人早死了千百次的“神经剧变”。
巨大的太阳热能正彻底改造我的体质。
温度不断上升。
就像太阳从体内升起来。
“咧喇!”
一道电光劈过我的视膜神经。
我终于失去意识。
“方战!方战!”
我猛地睁开眼睛,接触到马竭能兴奋的眼神。
马竭能全身一阵抖震,仰天狂笑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制造出超级战士
,单杰,你是我的超级战士,我成功了。”
我严肃地说:“元帅万安!联邦国永垂不朽。”
马竭能叫道:“是的!元帅联邦国永垂不朽。”
我冷冷地道:“圣主!刚才你又唤错,我是方战,第十三军的唯一超级战士。”
马竭能脸上再掠过我不能理解的恐惧,嗫嚅道:“是的是的,你是方战,不是…
…嘿!……不是……我太乐极忘形。”
我闷哼一声,眼光扫向实验室大大小小百多个仪器,在三秒的高速阅看里,我将
每
一个读数牢记在脑里,以亿万计的分析细胞立时将收入神经内的资料加以归纳和
剖析,在十分一秒的时间内,我已知道自己到达了什么境地。
那是一种非常美妙的感觉,完全把握到自己的大脑是如何运作。
马竭能随着我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个仪器上,叫道:“真令人难以置信,你的体
能由三百六十点升至一千二百点,比普通的平均值一百点高出十多倍,现在你是
名副
其实的超人。”
我指着其中一个仪表说:“这些不断转变的色条代表什么?”
马竭能解释:“这代表你体内细胞的生长能力,假设你现在有一条手臂断了,三
天内你可长出另一条新的手臂来。”
我满意地笑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马竭能一愕:“我差点忘记!”
他待要把锁我在实验床上的钢箍松开,忽又停下。
我立时警觉,超级战士是永远不会松懈他的戒备。
马竭能盯着我,缓缓道:“方战,为何你不试试自己可否挣脱?”
我黯然不回答,能量随中枢神经的指挥,伸展至每一寸的肌肉去。
肌肉接紧。
血管收窄。
爆炸性的能量在酝酿。
“喇喇喇!”
紧锁手足和腰颈的钢环发出刺耳的响叫,原本青白的钢质因输入的的能量逐渐变
为暗红色。
“啪啪啪……”
所有钢环中分而断。
马竭能目瞪口呆,不能言语。
我轻轻一弹,卓立实验室的正中处。
室内传声器响起:“方战战士,请到起飞坪,‘毁灭号’在等待。”
“毁灭号”是联邦国第一百五十七代“灵巧型”战机,自从七百年前反核武设备
出现后,战争艺术进入了全面革新的时代,尤其因威力无匹的激光的发明,所有
战车和战机均向“纤、灵、巧、速”发展,庞然巨物式的战机战车只能成为更易
击中的目标。
在远古的年代时,战士只是没有杀伤力的可怜虫,遇到战机或被称作“坦克”的
古战车时,只能任由宰割,他们的配备也简陋得令人发笑。
在这光荣的联邦时代,最具威力的武器就是个配备精良的战士,他能以激光刀割
破合成金属,以激光盾抵挡激光,以弹跳器跃上最高的楼顶,以飞行器作高速飞
行,借能源带吸取能量卫星的太阳能。
我望向圣主马竭能,这代表智慧端峰的人物,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我知道
自己只是在这“超级战士”的计划里才首次遇到这科学巨匠,但为何我总有种认
识他很久的感觉,而且那种感觉并不是良性,我甚至有点恨他。
马竭能在我注视下,两只手不住摆动,像要找个藏放的地方而不得,颇为不安。
当我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时,奇异的事发生了。
一切清晰起来。
我看到他露在衣服外每一寸肌肤,每个毛孔的状况,听到他加速的心跳,抖动的
脉博,甚至感应到他体内流过神经的电能,各大腺体的分泌状况。
为什么会这样?以他的身份地位,在我这战士的注视下为何显出心虚的状态?我
毕竟只是他一件成功的试验品。
马竭能嗫嚅着:“元帅要见你!”
一股热血直冲上脑。
这世上再没有比为元帅和联邦政府效力更有意义。
元帅赋予我们生活和尊严、和平与安定,尽管有些不成气候的叛党,但地球从没
有像今天那样有秩序和规律。
现在这伟人要见我。
我叫道:“元帅万安!”
往大门走去。
巨大的合成金属门中分而开。
我步出门外。
最可怕的超级战士,终于由手术室踏入这光荣的战争世纪里?
半小时后,我由邦托乌西郊的偏僻实验场飞到代表联邦国权力核心的“金字塔”
上。
“毁灭号”内的传讯器响起:“‘毁灭号’注意,请由一号飞行道进入‘元帅宫
’。”
驾驶板上的屏幕不断扫描的圆圈和各种几何图形,显示战机上的电脑正和金字塔
的控制中心内的终端电脑接合在一起,进行降落的程序。
一个红点在屏幕中心闪旁,逐渐扩大,变成一个不住作立体变动的红环。
我按下“自动降落”的系统。
战机定在半空,缓缓地往金字塔的顶尖降下去。
元帅宫就在金字塔的顶尖处。
塔尖像怪兽的口张开来,吞噬战机。
我落进一个广阔的空间。
一条通道斜斜往下伸进。
我发动战机,飞进廊道里。
贺形钢门一道一道在眼前旋开,像一朵朵盛开的鲜花,毁灭号在我控制下不断深
进。
眼前豁然开朗。
坪上泊上近十架灵巧型战机,机身上的樗显示他们属于联邦军内最精锐的元帅“
近卫兵团”,直接由元帅指挥。
毁灭号降落在闪亮的红圈里。
一名大汉走了过来,戴着遮阳镜,唇上蓄满短硬的胡子,脸骨强横,在一身军服
里,更显出典型硬汉的风范。
那人迎着我伸手道:“方战战士,欢迎你来,我是近卫兵团的总指挥白飞少将。
”
我握实他递来的手。
白飞眼神一闪。
我感到他握我的手加强了力道。
我微笑道:“少将你好!”
白飞脸色一变。
我知道只要再用力,保证他的指骨会有些破裂。
白飞少将闷哼道:“马竭能的‘超级战士’果是名不虚传。”
我的手略加点力道,豆大的汗珠立时从他额角冒出皮肤外,这倒是名硬汉,直到
这时
仍未肯求饶。
我冷冷望进他的眼里,同时以我的超感觉扫描他身体的状况,猜估他忍受痛苦的
意志极根,假设我要向他迫供,怎样才能找到可彻底使他意志崩溃的致命点。
对于我来说,每一个人都被当作假想敌,当然,除了元帅外。
我只听命于他一个人。
白飞道;“你不是那么认真吧?”
他接近求饶的阶段。
我冷然说:“除了你外,还有谁知道我‘超级战士’的身份?”
白飞脸色由红转白,急回答:“近卫兵团里只有我知道这秘密,元帅已密令我掩
护你的身份。
我微微一笑,放开他的手。
白飞脸容一松“随我来吧!”
升降机将我们送上“元帅宫”的入口,沿途看不见任何守卫,但我却感应到共有
四十个监视我们一举一动的隐蔽观察哨岗,元帅宫是金字塔保安最严密的地方。
合成金属门中分而开。
门内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世界。
一个可容以万计人数的大堂,出现在眼前,大堂底边是个正方形,但枯部却是三
角形,顶端离地足有三百尺的惊人高度。
三角形大堂的四壁是四幅巨大无匹的大屏幕,这时屏幕显映着一片广阔无匹的大
草原,野马群正绕着大堂的四边屏幕作三百六十度的奔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大堂的正中放置巨大的办公桌,四组沙发和两张议事桌,散布在数个角落里,比
起整个空间,这些东西像撒在大地上的小石子,是那么微不足道。
地上的人造草坪,踏上却温柔软绵。
一个高瘦之极的人,穿上宽大的白色礼服,温文尔雅,正背向我们坐在办公桌上
,看来是专注地欣赏圆环形屏幕上动人心魄的无声景象。
一些应已不再存在的景象。
原野和野马,只属于远古的时代。
今天城市外的世界只是核污的荒漠和废墟。
白飞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大门在我身后关上。
广袤的三角形大堂里,剩下我和联邦政府里最有权势的元帅。
我步履稳定地向他大步走过去,到了他身后二十尺许处站定敬礼:“元帅万安!
”
元帅叹一口气:“你终于来了!”
我心中一阵激动:“方战终不负元帅厚望,通过了圣主‘超级战士’的改造远程
,元帅只要下个命令,我会为元帅献上性命。”
元帅依然紧盯着草原上奔驰的野马,头也不回地道:“那的确是‘改造’,使你
由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方战!你诚实地答我,你有没有杀死我的把握。”
我全身一震,跪下,说:“方战是元帅的战士,想也不会想这问题。”
元帅点点头:“我绝不怀疑你对我的忠心,我只是测试你的智慧和能力。”
我道:“我没有把握。”
元帅哈哈一笑:“你是联邦国内最伟大的战士,怎会没把握杀死我,要知道大堂
内是没有任何明或暗的侍卫。”
我以最虔诚的心禀告:“元帅!我并不是说谎在讨好你,而是当我踏入这处时,
自然地通过我的感官去查察这里的设备,包括元帅现在身上的武器。”
元帅保持背对我的坐姿,淡淡道:“你查到什么?”
我恭谨地回答:“我找出这三角大堂里共有三种保护元帅的自动装置,由一个具
有高度智能,只向元帅一人效忠的电脑控制,能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作出反应
,例如保护光盾能将任何袭击截断,甚至可能对金字塔外发动的攻击作了适应反
应。”
元帅明显地一震:“你怎能知道得这么周详,这我称作‘保护神’的电脑,并不
是安装在这里。”
我说:“是在天空的其中一颗人造卫星上,成为超级战士后,我的思感能截进任
何通讯波段里包括天上的人造卫星,每秒钟也有超过四道讯息,输入我的神经系
统里,再被我加以消化和分析。”
元帅沉默起来。
我笔直跪在地上。
元帅问:“您可否察知我的思想?”
我答:“我并没有这种能力。”
元帅道:“人的脑电波也是一种波段,您为何不试试看,这是我的命令。”
我依言而行,精神逐渐凝聚,当我正要将精神延伸过去时,蓦地头痛欲裂。
“啊!”
元帅大笑起来:“不用试了!我早估计到有这种情形,成为超级战士后,我们给
予一些能力,也剥夺了你一些能力,很好很好!站起来吧。”
我捧头站起来,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元帅似乎在高涨的情绪里,续道:“你刚才说探测到我身上的武器,说说看那是
什么?”
我分析道:“你的衣袖里藏有两把‘激光刀’,那是最新一代的‘破阳型’激光
刀,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到目前仍只能生产出两把,若配以适当的使用法,可轻
易消灭一营百人的武装兵队,只是这项,已使没有武器的我没有杀死元帅的把握
。”
元帅感兴趣:“听你的口气,似乎还发现我另外一些装备。”
我点点头:“您的腰脊内装有‘能源带’,可以吸收天上人造卫星送来的太阳能
,提供能源予你背上的飞行器,脚上有弹跳器和臂上能施放的激光盾。”
元帅叹道:“真令人难以置信,假设你身上有我同样的装备,你是否有能力杀死
我?”我估量着:“机会将是百分之二十四点七八强,因为你在‘保护神’的保
护下,可以发挥全部力量,而我百分之七十的力量,必须用来对抗‘保护神’。
”
元帅笑起来:“好孩儿!好孩儿!方战,到我面前坐下吧,桌子另一边那座位是
为你而设的。”
我感动地推拒:“元帅!方战不敢坐在你面前,站在这里便可以。”
元帅淡淡道:“你须谨记我每一句说话都是必应执行的命令。”
施礼,同时左脚提起,重重踏下,发出“砰”一声,大步绕过长桌,来到他对面
空出的椅子坐下。
元帅柔和威严的声音道:“孩子!望向我。”
我抬起头,望向这伟人。
他的“真人”更有神采和气魄。
宽广的额头、闪动有智慧的深遂的目光,高隆丰起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但
最使人难忘的是他像女孩般嫩滑和白皙的皮肤,使他看去不像一个真实的人,而
是你一尊有生命的大理石像。
他是如此地震撼人心,能驱使千万人甘心为他卖命。
元帅也在仔细番视我,好一会露出满意之极的神色,叹道:“果然成功了,方战
!你将是我的皇牌秘密武器,也是因为你才能马竭能保住圣主之位,告诉我,有
什么东西是你渴想拥有的?”
他对我真是呵护备至,热泪涌上我的眼眶,使我激动得站起来,移后跪下回答:
‘我最想的事,是为元帅献上生命。”
元帅像一朵云般从椅上千起,横飘过长办公桌,落在我身前,将我扶起来,慈和
地说:“孩儿起来,我明白你的心意。”
他的手温暖有力。
我惶恐地站起来。
元帅是至高无上,不能被触摸的。
元帅从容升回座位里去,只是他的破阳刀生出的正反力道,可令地心吸力完全失
去作用。
“坐下吧!”
我坐下来,等待他的吩咐。
元帅像记起什么似的,轻呼道:“我忘记你还没有早点。”
我来不及拒绝,他经拍两下手掌。
微笑看我。
门轻响,接着是餐车磨擦人造草皮上的走道的声音。
“啊!”女子的尖呼传来。
我转头望去,一个陌生但非常美丽的少女正推着一辆餐车进来,娇呼是她的杰作
。
她停下来,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元帅道:“都是老相识了,还不是把餐车推过去,伺候单杰圣士吃早点。”
单杰圣士?
马竭能也曾数次错口称我作单杰。
我愕然望向元帅,他锐利的双目专注地细察我的反应。
我要说话。
元帅伸手阻止我。
那美女走到我身旁,轻声招呼:“单杰圣士!你好。”
我礼貌地回应:“你好。”她的呼吸和膊博都在不断加速,使我知道她处于激动
的情绪里。
她安放好一切后,在元帅的指示下有点依依不舍的离开。
我望往元帅。
元帅微微一笑:“她的名字叫思丝,对一个叫作单杰圣士的叛徒,曾产生好感,
她以为单杰已残废,所以见到你很感奇怪。”
我沉声问:“单杰是否真的死了?”
元帅眼光一寒,冷冷道:“他已死了!”
我追问:“为何思丝会以为我是单杰,元帅又唤我作单杰?”
元帅回复温和的态度:你成为超级战士后,有没有照过镜子?”
我呆了一呆,“这倒没有。”
元帅道:“这是我的蓄意安排,我要看你成为超级战士后,第一次照镜子的情形
。”
我心中一震,预料到一些事已发生。
“勒勒!”
一道单面反光镜从台子的中间升起。
我的脸容在镜晨反映出来。
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容。
我呼吸立时急速起来,叫道:“这就是单来圣士!”
元帅通过单面镜看着我,“你的智能的确不差,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是的,在将
你改造作超级战士时,我们亦同时将你的外貌体型改造成“百分之一百”的单杰
,所以由今天开始,你再不是方战,而单杰圣士。”
镜子降下,没入子里,不留半点痕迹,这张桌子安装了十三件武器,这镜子除可
作照看外,还可以抵御死光武器的攻击。
我回复:‘元帅想我怎样为你效劳?”
元帅道:“用在你身上的人力和物质,足可使我们装配个五百人的特击队,但你
可能发挥的作用  ,将可胜过整成集成军团,我有两个任务给你,假设能完成,
我会使你成为联邦政府内除我之外,最有权力的人。”
我诚挚地说:“我不要任何报酬,只要为元帅服务。”
“好!好!”元帅举手拍三下手掌。
元帅宫的大门找开,一位身长玉立、艳色更胜刚才思丝的美女,穿着一身军服,
昂然步入大堂。
我眼光看着我,外表似乎毫无表情,但我有远胜常人的观察下,她只是意图压下
心中的波动。
当她来到元帅身旁时,元帅右手微伸,轻轻搂拘她纤巧的蛮腰。
女子明显地有些不自然。
元帅锐目盯紧我:“让我来介绍,这是单杰圣士的旧情人,准慧专使。”
我愕然望向准慧。
准慧微微点头:“单.......”跟着垂下头,低喟着:“对不起,方战你好。”
元帅喻喻一笑,笑声里隐含一股满足的快意:“专使你没有唤错,他是如假包换
的单杰,只有单杰才能进行我们定下的‘梦女教计划’。”
准慧朝我瞧来,眼神回复精明锐利:“方战,由今天起,你成为了单杰圣士,要
阅读有关单杰的一切资料,包括他的过去、性格、朋友,当你掌握一切后,会明
白凭着单杰圣士的身分,可使你轻而易举的地打进梦女教的核心层去。”
我道:“那我的任务是否要摧毁梦女教?”
准慧详细解释:“这只是其中一项,更重要的是你或通过梦女教,按触到达加西
为首的叛党,杀死达加西。”
我吃一惊:“达加西不是上任有‘太阳能之祖’称誉的圣主吗?”
准慧说:“是的!但现在他只是叛党的大首领,我们相信他已成功地在城外的广
阔废墟里,建立了几个规模庞大的地下秘密基地,阴谋向我们发动突击。”
元帅接口说:“这还不是我们最头痛的问题,因为我们明显地占尽军事上的优势
,我们担心的是他们在城市内发动的渗透,而据情治局厉时大将的分析,叛党已
开始和日渐扩大的梦女教展开接触,找寻梦女的所在。
我奇怪:“以联邦政府的实力,为何不把梦女教教徒一网打尽。”
准慧解答:“一来这并非易事,但更重要的是梦女教中的所谓“十二种子”圣徒
,就像远古时耶稣的十二门徒,只有他们有能力传播和扩大梦女教,你的责任是
将他们找出来,逐一杀死。”
我淡淡道:“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
准慧奇怪地呆了一呆,眼神掠过一丝悲哀,垂下螓首。
元帅搂抱她蛮腰的手一紧:“以你的智慧,当你看过单杰的资料,当可自行决定
采取
什么策略。我会给你一张名单,名单包括十多个联邦政府最重要的人物,除了名
单上的人外,在必要时你可杀死任何联邦政府的人,以取信叛党,明白吗!单杰
圣士。”
我霍然起立,敬礼:“单杰明白,请元帅绝对放心。”
元帅微笑道:“待会你离开这里后,准慧专使会把你带到军备室为去,为装备像
我身上同级的尖端武器,使真正成为无敌的超级战士。
我恭敬地叫:“元帅万安!”荧光幕上的影象不住变换。
看到“自己”在荧幕里和准慧及情治局的厉时大将在对话,不由自主地我仔细玩
味每
一句说话的内容。
由昨晚开始,在这可俯瞰整个邦托乌的酒店房间里,我连续不断地看了十八小时
有关单杰圣士的过往资料,仍没有丝毫疲倦的感觉,每一个看见的形象,听到的
说话,都一丝漏地蚀刻在我的记忆细胞时里,因为我是克无前例的超级战士。
昨天别过元帅后,百多名专家在五小时内为装配好和元帅身上一式一样的超级装
备,使我成为联邦国内除元帅外拥有最尖端武备的人。
荧幕上映象再变。
空广的办室时,强烈的灯光下,一位脸色苍白的少女,闭目默坐。
跟着是她的脸部特写。
我心中大震,但却不是把丝毫表情露在表面外。
因为在我超人的感官下,我察觉到有一个精密而先进的系统,正在监视我的一举
一动,这当然不会是元帅的安排,他应该知道是绝对忠诚。
极大可能是联邦国内元帅的敌对势力的措施,我下次见到元帅时必会向他面禀。
少女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像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我心内的颤动却不断聚增。
在成为超级战士的改造过程,幻象交替在我脑海内出现,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
在这少女的脸。
据资料所说,她就是“梦女”,单杰圣因她而犯上被枪毙的叛乱罪。
囚室门开。
单杰进入室内,在她面前坐下。
现在没有人比我对单杰的资料更熟悉,所以我知道单杰在正展开他的“心灵对流
术”
和梦女进行精神的交流。
突然间----梦女张开她的眼睛。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我的脊骨升起,直冲后脑。
那是无法形容的感觉。
心头就像块烧红了炭,我几乎叫出来,一手往虚空抓去,似欲要抓着某些失去了
的珍贵东西。
梦女的眼深葳无穷无尽的天地。
门铃轻叫。
我强压下体内滚动不止完全没法理解的情绪,沉声道:“进来!”
准慧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方战!”
我截断她的说话:‘我是单杰,心灵学对流专家单杰圣士。”
准慧改口说:“好!单杰圣士。”
我回头望向她。
准慧明亮的秀目闪动奇异的哀色,但转瞬消失,代之是冰冷无情,我像捕捉到点
什么,又像什么也捕捉不到。
那感觉绝非愉快。
超级战士是个能控制自己的超人,我一定不能让敬爱的元帅失望。
准慧眼光移往荧幕的梦女和单杰,平静地说:‘你有否决定下步的行动。”
我淡淡道:“专使应知道,我的行动只向元帅一人负责。”
准慧冷然道:“我虽然身分特别,但多一个朋友,总胜过我一个敌人。”
她的话里有一种关切的意味,与她冷冰的语调并不但她为何要关心我,难道只因
为我的外型被改造得和她的旧情人一模一样,故而爱屋及乌?
我并不懂得心灵学,但我超人的感官,却能从对方的物质情态,如心跳、脏、血
流等猜测对方的心意,这亦是能冒充圣士单杰的本钱。
我说:“我并不需要任何朋友。”接着站起身来。
准慧秀目又闪过那种难心以形容的哀伤。
我踏前两步,在几乎要碰上她娇挺的胴体时,才猛然止步。
她向后退一步,贴墙而立。
我向前进迫一步,将她紧压墙上。
两个肉体迫挤在一起。
我盯着她的俏脸:“你的确很美丽!”
准慧平静地说:“但你的身体却没有正常男人的反应。”
我微笑道:“我可以从心所欲地选择做最强壮的男人,你是否想试试看。
准慧闭上眼睛,一颗泪珠从眼角泻出。
我步步进迫:“你怕了!还是挂念你死去的单杰圣士?”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要
令她难过,竟能引起我莫名的快意。
准慧摇摇头,再睁眼回复了紧定和明亮,冷冷道:“放开我!不要忘记我是元帅
的女人。”
我哂道:“我只是元帅众多女人的其中一个,在元帅交给我不能杀死那‘免死名
单’上,抱歉并没有你的名字,所以莫说我可强奸你,甚至可以杀死你。”
她眼中闪过一丝发自真心的惧意,瞳孔先缩小七分之一,跟着放大至一点四倍,
这是没法瞒过我的生理反应。
我加重挤压她丰满玉体的力道,强烈地磨擦她的一切。
准慧喘息不已:“你你不是人,你是没有人性的杀人机器,天!怎会变成这样。”
我离开她,因为对她那不能解释恨意已获得渲泄,只冷眼看看她。
准慧靠墙不住喘息。
我淡淡道:‘在资料里,看来你是为求成功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你又能比我好
多少”。话毕我推门而出,时间无多,现在到了我必须行动的时候
第五章 任务
我驾驶的“毁灭号”飞离酒店,目的地是南区的露天广场。
梦女的双目不住在我脑海盘旋,挥之不去,那是如此地熟悉和亲切,又像在非常
遥
远和陌生的地方,就若我身体某一些隐藏的细胞内,有着对她不能磨灭的记忆似
的。
超级战士是能绝对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为何却不能驱走梦女的眸神?
定要向马竭能查询这关键性的问题?
广场在望。
毁灭号往下飞降。
我混进流往广场的人潮里。
一切似乎就像其他的日子那样,邦托乌的居民能从密集于广场的各类娱乐场所,
得到苦闷刻板工作外的一点刺激和逃避,至少也有个较广阔的空间可供闲荡。
自动电道流畅地前进。
由停机坪进入通往广场的廊道里的同时,已感到别人的监视,我不敢对他们进行
反观测,怕惹起他们的反应,因为真正的单杰圣士并没有这种能力。
只能被动地等待。
就像犯错误钩上的鱼饵。
饥饿的鱼儿已在我周围巡戈。
他们可能是梦女教的人,也可以是达加西叛党渗入城里的恐怖分子,甚至可以是
联邦政府的人,又或情治局的秘密警察。
为了使我更易取信于叛党,除元帅等有限几人外,没有人街道我的真正身份,所
以例如情治局的厉时看到叛徒单杰在街上大模大样地走动时,必然大吃一惊,然
后用尽一切方法将我搜捕,而元帅将会告诉他另一个故事,就是单杰已逃走了。
由踏出联邦酒店开始,我变成各方面欲得之而甘心的人。
前途的艰难可想而知。
周围的通讯忽地频密起来。
我叹一口气,明白发现我行踪的是联邦政府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敢如此利用主
要的通讯网,而不怕被人知道。
再不犹豫,我将精神集中在腰上的能源带,一股能量立时由脊骨升起,再由后脑
进入我的中枢神经,然后蔓延往大脑皮层,在那里能量逐渐汇聚,若旋风般盘旋
起来,在两秒的时间内,达到每秒二千五百转的高速,向外放射,刹那间嵌进附
近的传讯系统和天上负责传递的卫星里去。
以千计的讯号正互相交流。
我的思考细胞以比常人高上百倍的速度动转,很快捕捉到其中有关我的消息。
其中一段消息是这样的。
“广场区总指挥向情治局简严少将请示,发现单杰圣士行踪,他正在往广场途中
,请批示下一步行动。”
另一方传来简来的声音:“这是没有可能的,单杰和梦女在两星期前被捕,已被
送上断头台,怎仍未死,还大模厮样在街上走?”他一向沉稳的声音变得高亢,
显示出他震骇的情绪。
“请指示应否拘捕他!”
简严命令道:“用尽一切方法监视他的行踪和接触的人,我立即来。”
通讯中断。
不知为何,我心中倒很想知道梦女的收场,她是否也和单杰同时被送上断头台,
享用了联邦政府高科技时代里的原始极刑?
暂时我是安全的。
广场在望。
自动电梯开始往下倾斜,变成滑落的梯阶。
我丝毫不放过周围各类型的讯息。
蓦地精神一振。
我捕捉到其中几乎微不可察的讯息,这讯息的波段远较联邦政府的法定波段为短
,作用显然是要避过别人的截听。
我调校脑内的思感神经,截进那讯息去。
“单杰出现了。”
“立即进行一号计划。”
讯息断去。
我松一口气。
大鱼终于来了。
广场里人山人海,观看街头艺人表现的民众,围成以千计的大小人堆,较富有的
,使踏进林立于广场各处的拳击馆、歌剧院、电影院、游乐场,付出昂贵的标价
以消磨一点时间,气氛非常热闹。
我在人堆里左转右转,找寻目标,也让别人找寻我。
蓦地所觉,音乐喧天震耳。
一群人向我走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边行边奏,看似正作其乐队巡游,但我超人的感
官,早测知自己是他们的目标。
我装作若无所觉。
二十多人的乐队,迫至身前,再散开,像变形虫般将我吞噬进去。
我故作惊奇地叫道:“你们干什么?”
一个扮作小丑的喇叭手来到我身前,竖起脚尖,双手水蛇般缠上我的颈项。
从玲珑浮凸的身体,使我知道她是个年青的女孩子。
涂得鲜红夸张的嘴唇凑到我耳边说:“单杰圣士,我们是你的朋友,请全心接受
我们的安排,秘密警察正赶来拘捕你。”
我道:“我不怕他们,大不了是死,但我要找梦女教的人,告诉他们一个至关重
要的讯息。”
扮作小丑的女子迫急地说:“我们便是梦女教的人,请随我们来。”
她拿起喇叭,大方吹响一下长号。
立时惹起连锁的反应。
乐队外几个各聚了数百人的人堆,闻号散乱起来,往各个方向流去。一时间广场
的人海像给掷了一粒石子,绽出一个人造的涟猗,逐渐扩散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
没有到过广场的人,可能并不明白假若广场出现混乱的情况时,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可容八十万人从容走动的广阔人造空间,若把所有设施的容量也计量在内,
足可容纳一百五十万人,梦女教的人只是利用“民众”这因素,便可以使拥有尖
端配备的联邦警察有心无力。
梦女教果如厉时所料,成为一股有群众基础的组织和力量,不过我这元帅特派的
秘密武器,将会由内部将它彻底摧毁。
人潮波浪般钻动。
无关的人也开始感染到那动荡,开始拥往离开广场的二十多个出口。
乐队放下乐器,迅速地转换他们的衣服,两名少女来到我身边,为我披上一件深
棕式的大衣后,一左一右拉着我的臂弯,簇拥我进入左旁的一所歌剧院。
“这是联邦警察,所有人立即停止走动……”广场的播音器响起,但适得其反,
原本躲在一旁的人,也立时动了起来。
那种恐慌是歇斯底里和没有意识的。
场面完全不受控制。
每一个人都急于为不知的理由离去,没有产生骚动的唯一原因,是因为梦女教的
人仍在暗里控制群众的情绪。
没有任何一个情况可以漏出我的观察之外。
刹那间我发觉在那两名少女的牵引下,我走在通往后台的寂静廊道上。
她们要带我往哪里去?
剧院还未到开场的时间。
左右两旁是一道接一道的门,看来是化妆室一类的地方。
左边的少女推开其中一扇门。
我们踏进门里。
环目一看,心中一震。
在这个放置杂物的室内,早有十个身穿黑衣,全副武装的人在等待,他们的头盔
都藏在能在真空内活动的“气能头盔”中,身上的黑衣亦是金属纤维织造的真空
衣,当那两位少女将我带进室内时,十对目光全投在我身上。
从身材判断,十人里有四个是女的。
我沉声道:“你们并不是梦女教的人。”
其中一人说:“那并没有任何分别,我们都想将梦女从联邦政府手上救出来的人
。”
他的声音通过气能头盔传出来,有像来自外太空的遥远和不真实。
我摇头:“你若不说明身份,休想我会随你们走。”
其中一个女人急道:“时间不容许作任何解释,若你不想落在联邦政府手里,须
与我们绝对合作。”
我挣开缠着我手臂的两名少女,微笑道:“相信吗!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自
杀,对于一个不怕死的人,秘密警察能做什么?”从梦女的资料里,我知道梦女
教的核心人物,都拥有不需任何外力而自杀的能力。
那女子还要说话,被先前发话的男子伸手阻止。
男子显然是众人里的首领,他灼灼目光通过头盔的防护镜望向我,好一会才道:
“在联邦政府来说,我们是革命叛党,我们是为理想而奋战的‘自由战线’,你
的好同学汉威博士现在是我们的一分子,时间非常急迫,是否随我们去,由你一
念决定,我们并不想勉强你。”
在我超人的感官下,我察知在我左后方的少女从袋中拿出一枝麻醉枪来,所以即
使我不同意,他们也会将我弄走。
我禁不住心中冷笑。
每个人都瞪视我,等待答案。
我望向准备发射麻醉枪的女子笑道:“假若答案是‘不’的话,你会将麻醉针送
进我体内,是吗?”
那女子惊愕得张大口。
先前的男子嘿嘿笑着:“果然不愧心灵对流的大师,没有思想能瞒过你,所以你
亦应知道我们是否有诚意。”
说真的无论他们是否有诚意,我也会随他们去,否则如何可见到达加西,又如何
能把他杀死。
我点头说:“好!”
男子如释重负,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立即围了上来,为我身上加一能在真空或水中活动的“气能衣”,不一会
,我在外貌上和他们再没多大分别。
“轧轧”声响。
室内的地上露出一条地道,和斜伸往下去的滑梯。
我道:“通往什么地方去。”
先前带我来的两名少女亦换上气能衣,其中之一答:“是输水道。”
我恍然大悟,在邦托乌的地底下,有着一个庞大的“循环水系统”,污水会被过
滤再变为清水,循环不休地供应整个城市,而这系统遍布城市地底每一角落,假
设“自由战线”能把握系统的来龙去脉,的确可以神出鬼没,来去自如。
那领头的男子伸手和我一握:“我叫达山,这个滑梯的底部是个大网,现在每三
十秒滑一个人下去,网一停定,须翻身下网否则会发生不必要的碰撞。”一挥手
,他的一名手下平躺滑梯顶,松手后往下滑去,声音迅速深去。
五个人后,轮到我了。
忽地浑身泛起奇异的感应,就若微风指过身体,但那却是“能量粒”和我身体交
接惹起的“风”。
我叹了一口气。
联邦政府已发现了我们的所在。
第六章  试探
十多名全身军备的叛军,正对我虎视眈眈,他们身后是一艘具有强大攻击力和守
御力的“空中堡垒”,一艘能载二看兵员和二十架灵巧型战机的“母机”。
更使我震动的是站在最前端的军士,虽然穿上军服,但仍给我一眼认出是单杰圣
士的好同学,梦女而叛离情治局的汉威博士。
我失声道:“汉威!”
汉威大步蹭前,直至我身前尺许处才停下来,盯着我的眼说:“他们或者可以将
任何人改成单杰的模样,但绝不可能改变单杰的眼气势汹汹,即使以移植的方法
,眼球也因到了客体而变形,但我却认得你这双单杰的眼球,我一生有大半时间
是用在对人类所谓灵魂之窗的眼睛的研究上。”
我表面上平静无波,但心内却掀起滔天巨浪。
我想包括元帅在内,也想不到汉威会以这种方式来辨认一个人的真伪。
假如他察觉出我是冒牌货,我反而干脆利落来个将他们全部生擒,以后再没法摧
毁梦女教和杀死达加西。
但问题是为何他却认出我是如假包换的单杰,而其实我真的是冒牌货。
达山在身后松了一口气道:“那我便放心,虽然有些细节我并不清楚,例如为何
单杰能逃离元帅的魔掌?但总没有一个冒牌货能瞒过汉威博士。”
我心中的震荡有增无减。
听达山的语气,元帅方面以前亦想以改容的冒充者混进叛党里,但都给汉威识破
,但为何却不能识破我。
汉威道:“单杰!”踏前紧拥我。
我也用力的拥抱他。
汉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单杰,我已开放了心灵,告诉我,我的心里在想什
么?”
我压下心中的颤动,故作失笑状:“什么?仍在怀疑我。”
汉威道:“这不是说笑的时刻,快告诉我。”
我也知道这绝非说笑的时刻,一个应付不好,便要翻脸动手,问题在一般的情况
里,我可凭超人的感官,从一个人的生理外貌却判断对方的情绪,但若真要看出
一个人脑内想什么,单杰或者能做到,却绝不是我这冒牌货。
假设他脑中想着一条鱼。
你说我怎能“猜”出来。
汉威搂抱我肩背的手一紧,道:“单杰!你忘了这个游戏吗,你总爱猜我脑海里
的念头。”
我心中苦叹。
在以为成功的当儿,一下子会将筹码输出去。
汉威松手退后,眼中射出凌厉的神色。
我心念一动,腰上的能源带感应到我脑电波的征召,将能量以万分一秒的高速,
输往全身。
战斗一触即发。
其他人同时行动,各式各样的武器扬起。
汉威身形微弯,双手一前一后提起,准备发出死光刀。
我的眼睛变得鹰隼般锐利,刺进汉威的眼内。
就在这关键性的时刻。
一个强烈的影像掠过我的脑神经。
那是梦女的眼。
我震撼得闭上眼睛。
刚巧汉威的声音传来:“是什么?这是最后机会。”
我自然地说:“是梦女的眼睛。”
汉威如释重负的道:“为何不早说?”
我张开眼来。
汉威垂下手,脸上带有责怪的表情。
我笑骂道:“我在水管里多个小时了,难道不会疲倦吗?”
汉威道:“我也想到这点,但验明正身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来,我们先到战
船去。”
这时我才有机会细察四周的环境。
明显地这里应该是联邦军的其中一个地下军事基地,我并不明白叛党为何能神通
广大至这地步。
有两个可能性。
一个整个地下军事基地的联邦军均向叛军投诚。
一是部分联邦军中的叛党制服了其他人。
两者中当以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无论如何,叛党的实力都算非常惊人,又有严密的组织,甚至因为有太阳能之父
达加西领导,所以在科技上亦毫不逊色。
至此,我更认识到元帅派给我这神圣任务的重要性。
一会后,所有人均进入空中堡垒去。
空中堡垒逐渐升高。
基地上盖向两旁移开,露出乌朦朦的污染天空。
我和汉威、达山等坐在庞大的控制室内,通过有若电影院银幕的庞大视幕,借空
中堡垒外的影视镜观看周遭的环境。
百多名叛党纯熟地操作各种仪器,探察任何可能的危险。
空中堡垒升离地面。
视幕里的影像不住转动,使我们看到三百六十度全天域的角度。
当升至离地二千多尺的高度,堡垒往东飞去。
我愕然问:“为何作这种低飞?”
达山答道:“我们现在是往金字塔的方向飞去,直抵离金字塔的警戒范围边缘,
才折向北飞,我们作了安排,当堡垒达至某一点时,会有人对金字塔的控制中心
发动突袭,骚扰他们的探测系统,使他们难以侦察低飞物体。”
汉威补充说:“何况我们这艘是如假包换的军方空中堡垒,当他们发觉有问题时
,我们早接近邦托乌的边界,只要越过边界,会有人接应我们。”
我再问:“但邦托乌边界是由联邦军的灵巧型战机巡逻,你有把握对付吗?”
达山望向视幕,脸色凝重地道:“我们作好一切的准备。”
我沉默下来,挨坐椅里,闭起眼睛,心内却绝不平静。
我始终不明白为何梦女对叛党这么重要,怎值得他们将所有筹码全押上去,要知
叛党在这次行动后,会将所有底牌翻出来,再难保持以往默默的经营。
除非他们准备由地下转上地面,公然与联邦开战。
假设这估计正确,他们拥有的力量更不可忽视。
所以为了联邦国,为了元帅,我定要杀死达加西。消灭梦女教的十二圣士,反而
变成次要。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
一股能量立时由能源带输上脑神经,同一时间我的感觉电波在堡垒内搜察。
很快我弄清楚堡垒里共有三百五十二人,每人都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这从他们
的心跳,脉博跃动和脑电波可轻易知道。
思感延往其中一间休息室内。
我救来的两名少女丁娜和度美,因麻药的后遗影响,正躺在两张卧椅上小休。
她们在交谈。
我加强听觉的能力,她们的声波立时扩大送入我的神经里,一个字也没有漏掉,
虽然我们间隔了十多堵合成金属墙。
丁娜问:“这单杰圣士的确很英俊好看,而且是那么有学识,难怪大首领要拉拢
他。”
度美默不作声。
丁娜道:“你在想什么?”
度美道:“我不知道。”
丁娜道:“难道你也怀疑他吗?但他却在不需要的情形下冒险救我们。”
度美叹道:“我有点怕看他的眼,那是对没有感情的眼,但其中又有点什么似的
,丁娜,我感到害怕。”
丁娜道:“你太疲倦,才胡思乱想吧!”
度美道:“希望是吧,但他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两人停止交谈。
我心神震荡不已。
我始终是方战而不是单杰,一些细微的地方在度美女性的直觉下原形毕露,她们
口中的大首领是否达加西?我这时下了一个决心,就是一见面便毫不留情地刺杀
他,然后才设法逃走。
没有人能拦阻我。
因为我是超级战士。
“嘟嘟……”
警号响起。
我眼开眼来,才醒觉当我脑电波集中在某处时,针对忽略了其他,否则我将可比
这空中堡垒侦察系统更先一步把握到危险的来临,此亦是我的一项弱点。
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视幕迅速转换到另一画面,从视幕下方的读数,使我知道这是堡垒西南方的角度
,即是右后侧。
三架灵巧型战机品字形飞来。
空中堡垒虽然有优良的防御系统,但若要对付灵魂快速的灵巧型战机,却是处在
完全被动的劣势。
汉威脸色一变:“为何会这样?”
达山叫道:“没有可能的,他说过会将战机巧妙地调离我们会经过的飞行路线。
”
这时我对联邦军内有叛徒一事绝无一丁点怀疑,将来只要我查探谁人曾对战机作
出安排调动,便可将叛徒揪出,送上断头台。
我心中在冷笑。
汉威发出战斗的命令。
整个空中堡垒产时处于最紧急的状态。
我微微一笑,心想你们何须如此紧张,我又怎能让你们如此被毁掉。
能量被送进我比常人坚强千万倍的脑神经里去。脑电波透过空中堡垒的厚甲,往
右后方迅速延伸过去。
整个过程只是两三秒的时间。
我的脑电波浸入三架战机的侦察系统里去。
电波在工作着。
达山叫道:“看!他们飞走了。”
汉威亦诧异说:“这是没可能的,怎会完全不截查我们。”
怎会没有可能。
我强大的脑电波,使他们的侦察系统产生错觉,他们会在他们的视幕窗上,看到
空中堡垒往正西飞去,而事实上空中堡垒往东飞的航线丝毫无改。
而我亦发现这三架战机是属于情治局的,显示简严发动所有的力量,务求拦截我
们。
那将会是非常头痛的一件事。
我却有我的方法。
脑电波在刹那间和天上的其中一个负责传讯的秘密人造卫星建立联系,开始搜寻
的动作。
金字塔的尖顶在正前方出现。
空中堡垒折往北飞,不断增速。
半小时后将可飞过邦托乌的境界。
同一时间,我和元帅近卫兵团总指挥白飞少将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建立联系,有
关我目前处境的资料流水般输送过去。
至于怎样掩护我们逃走,而又不使情治局或其他人有什么怀疑,便是他阁下的事
。
除了元帅外,只有他、马竭能和准慧三人知道我的身份。
汉威、达山和其他人全部脸色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空中堡垒速度不断增加。
在邦托乌的边防区域,全天候的战机作着二十四小时的持续巡航,任何没有命令
试图越过边界者,都会被无情地击落。
所以我真不明白汉威他们凭什么越边界。
还有五分钟。
汉威通过传声器叫道:“发动‘跃空器’!”
堡垒内的传音系统响起,“跃空器启动,倒数开始——百、九十九、九十八、九
十七……”
众人的脸色更是凝重。
我想询问,但话到喉头,硬给吞回去。
一股奇异的能量在空中堡垒内的空间激荡。
那是我不能明白的一股力量。
可是我却感觉到整个空中飞行的堡垒,逐渐地进一种‘力场状态’里,那即是说
,所有其中的物质都会转成能量体的存在。
“嘟嘟嘟……”
警告讯号响起,显示邦托乌边际空军侦知我们的存在。
若依常理,我们将绝无逃逸的可能。
“二十、十九、十八……”
倒数继续。
我试图送出侦察电波,却给笼罩堡垒的奇异能量场隔断。
视幕不断移转,每个方向都有最少七至八架战机飞至,封死所有逃路。
汉威和达山等神色紧张,达山额上甚至隐见汗光。
我想到这是他们第一次使用这跃空器。
“三、二、一。”
空中堡垒忽地慢下来。
这是非常奇怪的,因为堡垒正以全速飞行,突然变慢在物理学上是没有可能的事
,尤其是快慢间的对比如此大。
每个人脸上均现出痛苦的神色。
蓦地眼前一暗。
接着又再回复光明。
我和汉威、达山等面面相觑。
忽地有人叫道:“看!”
每一个人不须吩咐,不约而同往侦察外面情况的视幕看去
第七章  敌方基地
视幕上是乌朦朦的污染天空,半架战的影子也看不到。
“哗啦!达加西万岁!”
欢呼声响彻飞行中的空中的堡垒的广阔空间内。
我望向视幕上位置的读数,显示出刚才的瞬那之间,这保堡垒跃过了五百多里的
遥
阔空间。
我望向一脸兴奋的汉威:“这是什么一回事?”
汉威眼中闪着动人神采,说:“迟些再向你解释。”转头往传音器道:“立即低
飞,进入二百尺的高度,敌人仍可凭人造卫星跟踪我们,再追上来,请报告跃空
器的情况。”
驾驶台人员的声音在传音系统响起:“跃空器的能源降到最低点,二十四小时内
将不可能动作。”
汉威舒了一口气,挨在椅背上,道:“单杰!你不知道我们多幸运,跃空器是第
一次使用,刚才那一刻,人类对空间距离的认识将会发生决定性的改变。”
我心神震荡。
假若这由空间一点,瞬间将空中堡垒移到另一点的跃空设备,能加以改良再运用
在战争里,叛军的战机将会变成神出鬼没的幽灵,而一向在军力占优的联邦军将
处在挨打的劣势。
我一定不可让这事发生。
为了联邦国,为了元帅,我定要毁掉跃空器和有关它的一切研究。
我试探:“这是否达加西的发明。”
达山道:“当然是大领袖,除了他,谁可以改写人类的历史。”
汉威道:“一小时后,你便可以见到他。”
我暗忖:“那将是他的死期。”
达山心中疑团未解:“有一点相当奇怪,本来我们预计金字塔的警戒网外缘突改
飞行路线,是会惹起金字塔的警觉,最少会向我们查询,但为何却放了我们一马
,使我们预备好了的应变方法完全用不上。”
汉威沉吟不语。
我心中冷笑,若非我从中弄鬼,看看你们有否这么轻松。
另一个问题从心中升起。
据资料说,汉威博士是因调查梦女而失踪,那只是几个月的事,为何他会加入了
叛党,而且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
我不禁问:“汉威,你加入达加西一伙有多久?”
汉威抬头向我望来,微笑道:“在进入研究院之前,我已是战线的核心分子,多
少年呢……”一番思索后续道:“是十一年三个月又七天。”
我故作震惊:“这么久了,你瞒得我这老朋友好苦。”
汉威嘴唇牵出个温馨的笑容。
达山适于此时起立离开,去打点其他的事,剩下我们两个在叙旧。
汉威眼中射出回忆的神情,道:“十年前达加西圣主便在注意你,认为你发明的
心灵对流学,将是人类在精神领域上一个划时代的突破,其影响绝不会逊色于他
在太阳能科技上的成就。”
我谦让一番:“他太夸奖我,但为何又不让我加入你们的行列?你知我对联邦政
府亦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汉威道:“这是大领袖的特别指示,他不想你在研究上有丝毫分心,而且他非常
相信机缘,时至机现,看!现在你不就正在往见他的路上吗?”
我心想,我不是去要见他,而是要去杀死他,尽我能力摧毁叛党的一切。
汉威叹了一口气,低语:“所以七年前准慧离开你时,我多么怕那样一个重感情
的人会就此消沉下去,幸好终于从那失恋的泥沼拔足出来。”
我趁机问:“你情治局的‘心理工作’主管身份得来不易,为何突然放弃?”
汉威眼中射出难以形容的神采,又叹了一口气:“这事迟些再说,让我给你看看
联邦政府的其中一个大谎话。”
我愕然道:“什么谎话?”
汉威按动我们身前仪表板的其中一个按钮,同时抬头望向视幕。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眼睛立时瞪大。
视幕由空对空模式转为空对地模式。
灰暗的大地上,闪亮着夹杂其中东一片西一片,夺人心神的绿色。
我呆了:“那是什么?”
汉威冷笑道:“那是草丛和正在生长的树木。”
我霍地立起身:“这是不可能的,经历了多次大战后,整个球面都是有毒的气体
,没有植物能生长。”
汉威冷笑问:“你认为你的眼睛会骗你吗?你知道十二年前‘圣庙事件’是什么
一回事吗?”
我沉声道:“说吧!单杰在听着。”
汉威一掌拍在台上,脸上现出与他一向温和和自制全不相配的愤怒神色:“那是
因为达加西成功研究出一套改善全球自然环境的方法,但却给元帅断然拒绝,还
不令秘警拘捕达加西,并要将全部研究资料毁去。”
我呆了起来。
汉威盯着我,眼睛瞬刻不眨。
汉威笑了起来。其中充满苦涩的情绪,喟然道:“但达加西逃走了,他是个智慧
深广了人,早明白到独裁者的本质,于是通过安排的通道,到了城市外的世界,
在一群追随者的同心协力下,建立起秘密基地,同时开始改造城市外的世界。”
我心神震荡。
我知道元帅这样做必有他的理由,我是绝对信任他的。
空中堡垒的速度逐渐减低。
传音系统响起:“各位注意,我们飞进了安全界线内,现在转为二级戒备状态。
”
我心中一动,电波送往天上的人造卫星。
前所未有的事发生了。
所有电波若石沉大海,一点回应也没有。
汉威适时道:“我们安全了,在保护罩内,敌人只能侦察到一个假象,连他们的
侦察卫星也找不到我们。”
这便是联邦军始终找不到叛党基地的原因,因为达加西有能瞒骗任何侦察系统的
装置,可惜现在他们却将我这狼引入室内。
元帅你放心吧,无论我听到什么或见到什么,超级战士始终是百分百忠心的,否
则你也不会把最好的武备赐予我。
视幕上的景象不住变化。
由先前的细小草地,变为愈来愈大幅的草原,空中堡垒的低飞,更使我看到蜿蜒
而过的河流,更惊人的事发生了。
蓦地视幕上尽是绿色。
参天的高树,广袤的原野。
我叫道:“这是不可能的!”
各类的动物飞鸟活跃其中,充满生机,这是个不可能的事实。
在无尽的绿色里,一片空地出现眼前,在绿色的对比下,分外醒神。
空中堡垒缓缓降下。
停定。
汉威站起身来,道:“圣士!请。”
我一马当先,从敞开的门步出堡垒外,清新的空气,从呼吸系统贯进我的肺部,
再由血液将氧分送到我身体的每一角落去。
我不能置信地深深呼吸。
堡垒旁泊了十多部双体喷气船,使我知道秘密基地离开这里仍有一段距离,十多
人正等待着。
其中两男一女越众而出。
我的目光立时给那女子吸引了。
超级战士虽能绝对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仍然是人,故亦拥有人的一切特质,例如
爱美的天性。
那女子正是极端出色的美女。
直到这刻我才明白到什么叫“秀色可餐”。
她的身量极高。
我六尺二寸的身材,只比她高一丁点。
在微茫的日光下,她长垂的金发闪烁着摄人的光芒,完美的脸庞和雪白的肌肤衬
托下,亮若夜星的眸子闪动着难以形容的神采。
一身紧身衣将她娇挺的躯体,修长的腿,不堪一握的纤腰所造成的优美线条,表
露无遗。
尤其令人心动的是她清丽里透出成熟醉人的风情,刹那间将我的心神完全吸引过
去。
她盈盈来到我身前,脸上微笑里绽出两个小梨涡,道:“你好!单杰圣士。”
我伸手出去,紧握她的手。
手掌纤长有力。
她不待我说话,先介绍自己:“我是‘自由战线’的首席自由女战士凤玲美,代
表大领袖来欢迎你。”
她的手从我的紧握里滑出去。
我失望的地发觉她的脉搏和心跳没有加速,瞳孔亦没有扩大,脑电波保持着平静
的频率,显示她并没有为我“心动”。
亦表示了她表面虽看上去温婉多情,其实却是有高度自制力、冷静和心如铁石的
女战士,大不简单。
她接着介绍左右两人。
我将注意力从她身上抽回来,和她左边的人握手。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高瘦男子,脸上似因苦思过度而满布皱纹,但一对眼却闪耀着
智慧的光芒,两鬓斑白。
凤玲美道:“我们的参谋大巨计智先生。”她顿了一顿再介绍另一个。“这位是
标横将军,是自由战士的总指挥。”
我心中一凛,向标横望去。
标横凌厉的目光迎上来,并不友善。
我和他握手。
他的手坚定有力。
没有一寸多余的肌肉,坚定的眼神,显示出超人意志的轮廓,雄伟的身材,使我
知道他是顽强的对手。
他的年龄绝不超过四十岁,但我却从他眼里看远超他年龄的经验和智慧。
标横冷冷道:“单杰圣士在来此途中有很出色的表现,使我们极感意外,看来我
们应作一个详谈。”
我心内冷笑,这样说,不是分明表示不信任我吗?看来并不是像想像般容易见到
达加西。
汉威和达山来到我左右。
凤玲美再次不吝啬地显现出醉人的两个小梨涡,微笑道:“跃空器第一次使用成
功的消息,传遍各个基地,令士气大振,所以今晚总部会举行祝捷舞会,一方面
以作以欢迎单杰圣士,另一方面亦标志着大进攻的日子再非遥远无期,圣士请!
”
这凤玲美在众人中明显地有至崇高的地位和权威,这从她的说话和语气可轻易知
晓,甚至连谋士计智和先生和总司令身分的标横将军,亦俯首听她的指示,只不
知既有她这道席女战士,是否亦有首席男战士,那又是怎么样的人物。
我道:“凤小姐,或者我要作点声明,我并没有兴趣加入你们的自由战线,我目
前关心的,只是为梦女找寻她的十二种子圣徒,希望你明白这点,并作出安排,
那我便感激不尽。”
凤玲美温婉地道:“这点我们明白,待我们先回基地去,再详细交谈我们的想法
,好吗?”
各人分别进入不同的飞船里。
凤玲美和我同乘一船,计智、标横等人都分散坐到另外的飞船里,这种安排是避
免所有重要人物共乘一船,即使一旦发生意外,人才的损失亦不致那么严重,见
微知音,可知自由战线是个高度严密和有效能的军事组织。
凤玲美身体的芳香传入我鼻里。
她转首向我望来:“你知道吗?单杰圣士,你的‘心灵对流学’,是少数能令大
领袖佩服的研究。”
我接触到她的眼睛,心中泛起熟悉的感觉,似乎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蓦地我想起梦女的眸子。
恍然大悟。
我并没有见凤玲美,只是她的眼神具有某一种难言的特质,勾起我对梦女那双奇
异美眸的联想。
当我的思路来到这点时,不禁大是凛然,并得出个令我大起戒备之心的结论,就
是这自由战线的首席女战士,亦像梦女一样,是个拥有心灵异力的人类。尽管远
比不上梦女,但仍是一个可从精神上测知我只是一个冒牌单杰的危险人物。
凤玲美眼中掠过一丝奇怪,道:“圣士!我感到你心中的不安!”
这句话使我更无怀疑。
我的冒牌“心灵对流学”可以瞒骗其他人,但却绝不可能混过她这一关。
唯一方法是将她杀死。
怎样才能为她制造一个看来完全和我无关的意外?
这念头刚起,她全身一震,眼中射出夺目的异采,向我望来。
“圣士!为何你心中杀机大盛。”语气冰冷,一改先前的温柔。
我将狂涌的杀意压下,故意先叹一口气,掩饰自己的慌乱,道:“我很想杀人,
想得非常厉害。”
凤玲美眼神变得更锐利。
我感到一种赤裸和没有遮掩的感觉。
这秀丽绝伦的美女正以她的精神异力,入侵我的心灵。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痉的是我连思考应怎样去对付这劣况的念头也不敢生起。
若在正常情况下,我首先应扫描她身上的武器设备,侦察她的生理状况,从而定
下进攻退守的最佳方式。
可是现在我只能令脑海一片空白,以免被她察知我思海里的真象。
我几乎要呻吟起来。
难怪她能脱颖而出,成为叛党的首席女战士。
飞船稳定快速地飞行。
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我的心灵地泛起一种前所未成的感觉。
就像我原来是一池死水的精神世界,给投下了一粒石子,激起了一个迅速扩散的
涟猗。
这粒石子正是凤玲美对我的精神入侵。
一幅强烈的图象从我脑里升起。
那是梦女的一对眼睛。
一股完全没法明白的焦虑、渴望、悲伤,从我心灵触摸不到的至深处,太阳升离
地面,同时照亮整片大地——心灵的大地。
我痛苦地卷曲起来。
“噢!”
凤玲全身一震,精神从我的心灵国境处退了回去,纤长有力的手抓紧我的肩头,
呼道:“圣士!你怎么了?”
奇异的幻想消失去。
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为何我心灵的某处像藏了很多已被遗忘的东西,而与凤玲美的精神接触,却像一
把铲子般将它们掘出来。
我记起在我转化作超级战士的昏迷里,梦女的眼睛不断出现。
记起当我醒来时,马竭能曾数次称我为单杰。
但我应知我的真正身份。
难道我真的是单杰?
这是没有可能的。
单杰已被送上了断头台,元帅是不会欺骗我的。
“圣士!”
我沉声道:“唤我作单杰吧!凤玲美。”
她的目光仍是那样凌厉,但已没有了那种穿透性,这表示她的精神力量是有局限
的,这使我稍为心安一点。
我突然发觉自己很喜欢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因为它们使我想起梦女?
这念头使我大吃一惊。
凤玲美道:“你还未对心中的杀机,作出解释。”她的语调依然冰冷,但比起刚
才温和了少许。
只要我错说一句话,就是翻脸动手的后果,我也休想能见到他们的大首领达加西
,加以刺杀。
我深深望进她的眸子。
她全身一震,纤手放开了我的肩头,条件反向般往后一仰,似乎要避开什么似的
。
我也震惊得全身麻木。就在刚才自然而然的一望下,我感自己的心灵向她延伸过
去,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影像。
凤玲美低喝:“不要对我施展你的心灵对流术。”
“呀!”我叫了起来。
心灵力的延伸消失得影踪全无,我又回复至象往常一样。
强烈的失落感充塞胸臆,就象小孩子给大人挪走最心爱的玩具。
我将目光移往飞船外的世界,大片的绿色使我精神一振,脑筋加复平时的活跃。
我感到心灵静若止水,无边无际的安宁,一个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想法,浮升出
来。
我冲口而出道:“你是否也象梦女一样,是来自城市外污染世界的新人类?”
凤玲美一愣:“我早知道瞒不过你这心灵精神学专家,是的,我是在废墟残土里
长大的,为了生存,什么苦也吃过。”
我的心神震荡若暴风雨里怒起的狂浪。
为何我会知道梦女是来自城市外的人类?
凤玲美温婉悦耳的声音送入我耳鼓里:“那是个地狱般的世界,但比起城市内所
谓安全的封闭环境,却更具有生命的永恒意义和血肉,每天我们都面对死亡,每
天也有人死去,但我们仍然不想躲进城市里去,在那里每个人都只象走肉行尸般
活着,迷失在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污水里。”
我们沉默起来。
飞船开始下降。
她出奇地没有追问我为何心起杀机的事。
前方的地面裂了开来,露出个足球场般大的进口,柔和的灯光亮起,照明了十多
个停机坪。
飞船缓缓降下。
基地藏在地底里,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我将侦察电波试探地往四周送出,发觉只要当电波往天空送出时,便消失无影无
踪,但若是在身旁平行送出,却保持正常的运作,当然这亦有距离的限制,照我
的估计,整个基地所处被改造了广阔地域,都笼罩在一个巨大的保护罩里,没有
任何消息可以送出去,也没有消息可以送进来。
现在我与元帅失去联系,若有任何事情发生,将没有人能帮助我。
侦察电波八爪鱼般往四面八方延伸,很快便弄清楚基地大部分的情形。
我心中不禁大吃一惊,因为叛军基地规模之大,确使人不敢小觑。
这基地若以地底城称之,才比较适当。
在我无孔不入的侦察电波下,基地是由八个单位组成的八角形地下城堡,其中七
个单位都是军事用途的军工、研究所和训练中心,只有一个单位是作居住用途,
在我的感应下,这叛军的大本营现时的总人数,最少超过了二十万人,若是壮年
者占有百分之四十,将可组成一支拥有八万人的大军,配以达加西超卓的科技,
已有足够威协联邦政府的力量。
这样的基地不知还有多少?
假设联邦政府里有一定数量偏向他们的离心分子,在叛军发动时加以配合,造成
破坏之巨将令人想也不愿去想。
不过元帅可以放心,因为我已混进这里来,遗憾的是我的讯号波不能发出去,否
则在二十四小时内,元帅最精锐的第一军团,便可以无情地摧毁这里的一切。
但现在一要要看我的了。
凤玲美和我坐在通行于各单位间地下通道的小型飞行车,往东南方的地下城进发
。
凤玲美沉默起来,脸容平静无波,使我一点也看不出她内心的世界。
我是否会立刻给引见达加西。
照常理说,他们应把我带到供人居住的地下城,让我休息一会,习惯一下这里的
环境,吃点东西,经过这么多波折,普通人应感非常劳累。
可是现在我却在往东南军事区的路上,其中一定藏有某种目的。
飞行车穿过宽广的飞行道,飞进东南方地下城的巨大空间里,一幢幢内何型的建
筑物,井然有序地分成十多行排列着,建筑物之间的空间大小不一,令人难以置
信地遍植花草树木,使它像个花园更象一个军事要塞。
四个人造太阳在地下城钢架纵横的城顶发出令人温暖舒适的日光,我的感应电波
截进阳光里,很快得出令我大吃一惊的分析结论。
这人造阳光竟与真实的太阳光有九十七点五强的接近率,除了没有太阳里因氢聚
变而产生的太阳粒子风暴等外,其他一切都全给模拟十足。
只是这项成就,已使难以怀疑汉威的说话,就是达加西已改造了城市外世界的力
量,外面地上的绿色世界更是明证,我亦想象得到叛党可以利用装在飞船下的人
造太阳,赐与植物最重要的光和热,改造被破坏无数年代的自然环境。
但元帅为何要反对这对人类有益无害的计划!
飞行车降在其中一座圆型的建筑物上。
我随着凤玲美步出车外。
建筑物顶有个方形的小屋子,看来是往下去的通道。
凤玲美来到屋子旁,纤指在门旁的按钮轻动,门流水般滑向两旁,原来是座升降
机。
凤玲美转头向我望来,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请进去!”
我坦然踏进。
凤玲美却没有跟入。
我愕然道:“你?”
凤玲美淡然说:“自然有人招呼你的。”
门合拢起来。
往下落去。
我心中大感不妥,将感应电波送出去,最使我骇然的事发生了,由踏出联邦酒店
开始,几经艰辛,来到这里,但却从未像目下这般大失方寸
第八章  搜魂
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升降机,而是一个压缩磁能重多金属做成的囚室,我可以想
像出错综复杂地连接着这升降机一组一组的能量输送线,将某一能量原的庞大磁
力场,在我踏进这升降后,立刻送入墙壁内的磁力放射性金属里,使我猝不及防
下惨中诡计。
我跌进了陷阱去。
尽管以我的破阳死光刀,也没有能力破开以高达二十瓦磁力做成的磁力墙。
升降机停下来。
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虽然看不见听不到任何这小空间外的情况,但同样地对方也不能以任何设备和
我通话或观察我。
因为以现时的技术,尚没有任何讯号能穿透这种超能量的力场。
我一方面惊讶叛党超水平的科技,另一方面亦大动脑筋。
究竟我在那里露出破绽,使他们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他们已先后对我的身份展开测探,而我亦一关一关地安然渡过,为何在见达加西
前的刹那,才突然识破我的身份。
岔子出在哪里?
一道灵光闪过我的心头。
除非是有人出卖我?
那会是谁?
知道我真正身份的人有限得很。
一个一个的影象掠过心头。
蓦地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由脑神经中蔓延往全身。
每一寸肌肉都被一种奇异的压力挤迫着。
我怒骂一声。
他们意将力场的能量增强,力能像六座无形但有质的亿斤巨石,四面八方向我压
来。
头脑一阵的晕眩,但转瞬消失。
我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了。
他们想将我弄晕过去。
但我是超级战士,神经的力量比常人强胜百倍,单杰绝对抵受不了,却不是我。
而一个念头闪过脑际。
这表示他们仍不知我是经过马竭能改造的战士,而仍把我当作单杰,显示了出卖
我的人,不会是元帅、马竭能、准慧等知悉我方战底细的人。
那会是谁?
我隐隐泛起一点尚未清晰的印象。
四壁的磁能逐渐消去。
心中一动,连忙举起双臂,死光刀往升降机顶上割去。
没有磁能保护的合成金属豆腐般被切入,当死光刀割入三寸的深度时,死光刀运
转,转眼割出一个尺许大的正方形。
装在腰际处的能量带立时输出能量,贯注往死光刀里。
奇妙的事发生了。
死光刀开始作九十度转折。
“啪!”
整块尺许见方,厚若三寸的合成金属从顶上甩脱开来。
再不迟疑,死光刀分左右集中割射下,在方块里挖出一个长方形的凹位,我将宝
贵的两把破阳死光刀脱下来,嵌了进去,然后将方块塞回原处。
能量源源不绝从能源带送入双手里。
我的手放射出庞大的热能,像烧焊机般将方块和顶壁的隙口缝合起来,不留心绝
难看见。
这时墙壁异响传来。
我连忙诈作晕倒地上。
轧轧声响。
一道墙壁向上升起。
脚步声迫近。
一把陌生的声音道:“晕了!没有人能抵受七百瓦的磁能流的,我看他在二十四
小
时内神经不会有任何感觉。”
一支针管插进我的小臂处。
另一人道:“我也不明白计智先生为何还要如此小心,吩咐一定要给他再注射麻
药。”
先前那人哈哈笑道:“他是研究精神力量的圣士,或者计智先生以为他是超人也
说不定。”
众人又再一阵调笑。
我被抬起来,放在一架手推车上,让人推着走。
这些蠢材倒说得对,我正是个超人,一个完全不被麻药或任何药物所能影响的超
人。
我的脑电波往四方八面测探。
我虽装作晕迷如死,但对环境的一屋一石,了然于胸。
他们推着我在一条向下斜伸的长廊走着。
两边都没有门,只有尽处才是入口,使我轻易猜到目的地是藏于更深处的地下密
室,他们究竟要拿我怎办?
厚重的铁门往上升起。
里面骇然有百多人的呼吸声。
凤玲美的声音响起:“将他送进查验室里,请每一个人返回他的岗位。”
我的脑电波告诉我,凤玲美仍是那么冷静和不动情绪。
这美女的确非常特别,我忽地泛起得到她的欲念,这将会满足我征服女性的快感
。
我给送上一张冰冷的台面上。
脑皮层送出的侦察脑波告诉我,目下我正躺在一个方正达三千方尺的实验所里,
各种各样的先进仪器以我为中心在动作,不要说一般人身体的任何状况不能瞒过
他们,连细胞内的记忆,也可以被“记忆扫描器”扫射显现在实验室大墙上的一
幅大荧幕上。
只有达加西才能有此心胸魄力。
对于分辨敌友,搜探情报,没有比这实验室更有用的。
这也是说,假设我能过了这关,将可完全地获得他们的信件。
实验室高达四十尺,共分两层,中心通空,是个以高能玻璃纤维制成的透明空间
,上下两层百多对眼睛都盯着我的身体。
凤玲美、标横将军、计智和汉威等,坐在上层我后方处。
众人出奇的沉默。
只有机器的动作,交杂在讯号波的声音里,配合着大小仪器闪灭的色光,营造出
一种冰冷严峻的气氛。
计智先生声音响起:“开始初步扫描。”
话犹未已,一股奇异的感觉掠过我全身。
我那敢迟疑,能量由腰间的能源带发出,送往千丝万缕的神经线内,在万分之一
秒的时间内,脑电波潜进了正在扫描我的“粒子分析器里”。
只能得到我想他们知的答案。
他们怎能估到我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成功的超级战士。
报告出来了。
“扫描目标脑频转长,没有眼球活动,证实在昏迷状态里,其他一切正常,除了
腰间的能源带外,没有其他武器。
我心中冷笑,挂在我腰间的能源带只是一个伪装,真正给我能量的能源带,只有
三寸大小,殖在我背骨的尾端,我又岂会给你们搜出来。
这时我不禁庆幸自己先一步将“死光刀”藏好,因为身体外的东西,一搜便搜出
来,那便全功尽废。
计智先生道:“请作武器分析。”
仪器运作着。
有关伪装的能源带的所有资料被送入操纵所有仪器的终端电脑内,与资料库中的
武器作出比较和分类。
“那是联邦军第一军团元帅近卫特用的‘小太阳’能源带,仅次于高级联邦大员
的‘宇宙型’能源带。”
计智先生的声音响起:“小组!你有什么看法?”
我心中一凛,计智先生身为参谋,应该是别人向他请示意见才对,为何反而是他
发问,可知这小姐才是叛军的真正智囊。
一把柔美之极的声音在我右侧的方向响起:“这合乎我们所得的情报,单杰和元
帅一定有某一种关系,我们很快便可知晓。”
这“小姐”竟不是凤玲美,而是另有其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可被尊称为小姐而
没有其他名号。
标横道:“由第一眼看到他,我便不信件这个人,他的眼神像藏着一点使人难以
捉摸的东西,非常难以形容。”
凤玲美道:“将军,请勿以主观的方式看人,我承认单杰圣士并不简单,但我却
感到他眼内隐藏着迷惘和哀伤,让我们客观地研究他的一切,大领袖是重视他的
。”
我心中一呆,迷惘和哀伤,这类情绪怎能和我发生任何关系?
我立时的反应是:“凤玲美,今次你的观察错了。”但在我内心遥不可触的某一
深处,却有个声音在说道:“她是对的,你并不知道罢了。”这种内心矛盾,平
时被超级战士坚韧神经紧密地抗拒的情绪,给凤玲美轻描淡写的数句话,冲破了
心灵的防潮堤,洪水般犯滥起来。
我痛苦得几乎失去控制。
更仔细的说,那并不是一种痛苦,而是无比的失落与无力感。
幸好小姐平静柔和的声音响起:“标横将军的看法纯粹是从战略上出发,所以认
为单杰并没有可供利用的价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将精神再集中起来,抛开刚才可笑的情绪,将脑电波送出去。
每个人的呼吸都细弱起来,屏息静气地听着小姐将要说出的话。
我也大起好奇心。
这问题亦一直困扰着我。
为什么“自由战士”如此地不惜一切,将我这冒牌的“单杰圣士”弄回来。
这时看来,连凤玲美、标横和汉威等人也弄不清楚。
而此必为大领袖的意旨。从这点亦可看出达加西在自由战线这军事组织里,拥有
无比的威权,否则下面的人也不会在盲目的情形下执行他的命令。
所以只要能杀死达加西,自由战线将会元气大伤,短期内难以复原,假若元帅能
把握时机,全面进剿,这联邦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叛党,必然瓦解冰消。
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都等待小姐的说话。
小姐甜美的声音不慢不火地道:“开始时我也有你们的疑虑,但大领袖曾简单地
向我解释过,单杰加上梦女,将是整个人类进化史里梦寐以求的美梦。胜一场仗
、输一场仗,大地换上好的或坏的统治者,千万人的痛苦,只不过是一时的得失
,但怎样由人变成活着的神,才是生命的真正目标和归宿,种子已在我们每一个
的心灵里,茁长的日子将由单杰带来,你们现在很难明白我这番话,但在一万年
后,在一百万后,当知吾言非虚。”
实验室无人言语。
但呼吸都急速起来。
小姐引述的达加西说话,引起强烈的震荡。
尽管我和达加西处于敌对立场,也不由为达加西这种不计目前成败,俯瞰整个人
类进化的心胸气魄生出佩服之心。
可是这种书生之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单杰正是一个例子,苦苦追求那些虚无缥
渺的事,到头来只得一个空。
单杰死了,梦女死了。
达加西的梦想只能永远是一个梦想。
而这梦想亦会变成一个噩梦,因为我这头恶狼,已进入了他的室内。
凤玲美问:“梦女加上单杰,是人类进化史上梦寐以求的美梦,这句话是什么意
思?”
小姐道:“我将所有资料送往大领袖处,其中最令他感兴趣的,是每一次单杰与
梦女见面后,无论在精神和态度上,单杰都有非常明显的改变,所以他曾经过送
回来有关单杰的侦测资料作出可能达到最详尽和透彻的分析,之后,他沉默了三
天三夜,我知道他在思索着,然后下了不惜一切也要将单杰弄回来的命令,现在
单杰便在我们眼前,但我们却不知应否将他交给大领袖??
我心下大奇。
达加西要见一个人,谁可阻止?
为何却要由他们决定。
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不弄清楚这点,我可能会一败涂地。
其次更关系到目前成败的一点,就是谁会知道单杰见过梦女后的情形?
厉时大将?简严?准慧?
另一个倩影闪过心头。
对!
是思丝。
元帅其中一个供人淫乐的美丽女侍。
想到这里,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若想不破这点今日此刻便是我这超级战士完蛋的时刻。
正因为他们收到我和元帅见面的资料,所以现在才会如此以各种仪器对我展开无
孔不入的审查。
因为情报来自思丝,她还未知我是超级战士,若奸细是准慧,我已是条寸肤不存
的死尸。
凤玲美一叹道:“大领袖思索了三天三夜,便像全人类合起来思索了三百万年,
一定有他的超卓看法。”
我心中冷笑,这不但是盲目的听命,更是盲目的崇拜。
另一个念头升起来。
不对!
凤玲美绝非盲目崇拜某一对象的人,所以这句话必有深意,但我却想破脑袋也不
明白。
计智先生道:“开始对他的脸部组织作分析。”
这时脸上一热,一道光线掠过全身。
心中一凉。
今次完了。他们扫射我的是“亚光子”组成的扫描光束,那是在十二年前才发现
的一种比光运作得更快和更怪异的“超粒子”,当时估计最少要经二百年的苦研
,人类才可对这种粒子作进一步的了解,可是自由战线显然掌握到它的作用方法
,尽管非常初步,也使人震惊莫明。
蓦地我明白了跃空器的原动力。
就是来自对这奇异“物质”的研究的突破。
我作了一切准备。
当我曾被改容的事被揭破时,立时全力突围,取回藏起的破阳刀,能杀多少人便
杀
多少人,最好能在死亡名单上加上达加西。
我已由衷地生出对他的恐惧。
没有任何整容手术能瞒过“亚光子”的扫描光速。
我这冒牌货肯定完蛋。
报告响起:“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的细胞或肌肉组织变动,原核层显示了长时期
的衰变历程,唯一奇怪的地方是衰变期在过去两星期内大幅缓慢下来。似乎被贯
进不同的生命能量。”
小姐道:“看来合理,变化是由单杰接触梦女所引起的。”
标横仍不信:“没有理由的,除非他是经整容的冒牌货,否则很多事便不能解释
。”
一直沉默的汉威插入道:“我早说过他是真正的单杰,至于他为何秘密曷见元帅
,我看要以亚光子扫描器搜索他的‘原记忆储藏区’,才能有答案。”
他们互相交谈。
我的内心却掀起滔天巨浪。
为何他们找不出我曾整容?
是否联邦政府的整容技术,竟能瞒过超时代的亚光子扫描器?
那是没有可能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扫描器出了问题,但为何又能精确地找出细胞因改造而生出的
异变?
计智先生的声音:“开始记忆扫描!”
一种无力感横亘在我胸臆间。
即使以我的能力,仍无法改变亚光子光束对我的任何侦测,那便象你打开大门,
任由贼人大搜特搜的窝囊。
脑中灵光一闪。
我虽然没有办法阻止或影响亚光束本身的运作,却可以让它看到我想它看到的东
西。
记忆体都是以能量状态存在着,是我能加以改变的。
头脑一热,一股能量钻入我的脑神深入,搜索着记忆细胞的分布情状。
有若竞赛地,我的脑电波亦进入记忆细胞那能大至包容宇宙的微型天地里。
第一幅我送出的图象是梦女的眼睛,我并不是蓄意如此做,而是自然而然地做了
,事后才醒觉过来。
接着是各类的图案。
所有我曾看过有关单杰的资料,真实的或想像的一幅一幅出去。
准慧在床上的美姿,儿时的回忆,与厉时的对话,研究院的实验室,孤灯苦读的
情况,有如气泡般在记忆细胞里释放出去。
然后——最重要的时刻到了。
能量在大脑后的记忆区酝酿成形。
我要创造一组新的记忆细胞,让亚光束自己去找出来。
计智先生的声音兴奋地说:“停止!”
汉威道:“这是一组新的记忆细胞,形成的时间不足十天。”
“开始定点搜索系统,加入音效讯号微子分析。”
原本无声支离破碎的图案,化成像电影般声色俱备的画面。
我心在冷笑。
你们虽然思虑缜密,设备精良,能人所不能,可惜要对付的是我,一个经改造了
的超级战士。
图象流水般从记忆的深海里被释放出去。
凤玲美的声音蓦地响起。
“那是个地狱的世界,但比起城市内所谓安全的封闭环境,却有具有生命的永恒
意义和血肉,每天……”
这是凤玲美在来此途中对我说的话,被藏在记忆的渊海里,一字不漏地给扫描出
来。
小姐的声音响起:“往M四十一区移后五度,深入八十四度。”
她在批示着搜索的相对区域,接着她甜美的声音:“玲美,你在他心中的形相挺
美啊!”
凤玲美淡然道:“那又有何关系,他的记忆有摄像机般的超人能力,这人是个天
才。”
我心中凛然。
一般人的记忆都是选择性的,一些地方特别清晰,一些地方却特别模糊,但我的
记忆却完全不是的,什么也不会遗漏过去。
标横道:“这人是个做间谍的超级人才。”
他始终对我保持戒心,或者我应想个办法把他除掉。
我的声音再次在实验室的空间内回荡起来。
“我不会答应你。”
小姐平静地道:“就在这里,开始深点扫描!”
精彩部分终于上场。
他们终于找到我刚造出来的记忆细胞。
那是一个与元帅相见时的伪造过程,让他们踏进却的陷阱。
元帅沉雄的声音响起:“圣士你也是个聪明人,现在梦女已死,只要你能将功赎
罪,为我找出梦女教的十二圣徒,我不但可以恢复你以前所有的一切,还可以让
你完全不受干扰下享受研究的自由,你也不想伟大的‘心灵对流学’因你死亡而
断绝。”
我的声音深沉地道:“对不起!我并不会因个人的荣辱,而将追求心灵自由的无
辜人的宝贵性命送到你血腥的魔手里。”
元帅沉默着。
门开。
美丽的思丝推着餐车进来,她的赤足摩擦着元帅宫内的人造草皮,发出“煞煞”
的响声。
“啊!”
思丝骤见我下叫起来,停步,目瞪口呆地瞧着我。
元帅道:“都是老相识,还不把餐车推过来,伺候单杰圣士吃早点?”
一切都依照那日发生的实况进行。
然后又回到伪造的部分。
元帅笑说:“有骨气,我喜欢有骨气的人,人可以走了。”
我奇怪:“我可以走了?”
元帅道:“当然可以,我的人会把你送往广场,将你释放,至于我以后怎样逃过
秘密警察的追杀,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记忆画像一阵模糊。
准慧进入元帅的办公室。
我不敢略去此段,因怕思丝亦知道准慧曾见过我。
记忆影像再一次模糊不清。
汉威的声音响起:“对准慧的记忆太痛苦了,所以潜意识里,单杰不自觉地将记
忆清洗。”
心中暗笑,这正是我的小把戏。
接着是我往广场和被接到这里来的整个过程,当然,那和简严短兵相接的过程,
变成我以心灵力量影响他们的行动后,乘机逸走的情形。
他们很有耐性的看下去,直至我在磁场里失去知觉。
记忆搜查的过程终于完结。
小姐的声音响起:“将他送到休息室去,给他注射安睡剂,让他睡上十二小时,
然后请他参加我们的舞会,他将是我们的嘉宾。”
我又给推出去。
心中暗喜。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艰辛后,终于取得他们的信任。
在注射过安星剂后,所有人退出房外,房内一片安宁。
我的脑电波往四处搜索。
不一会便弄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
没有任何监视我的设备。
这是沾了单杰的光,因为没有任何监察能逃过他的精神感应,所以自由战线为了
表示对他的信任,主动地撤去一切监视的装置。
我从床上弹起来。
轻易地打开门,离开这几乎高设防的两层建筑物,混进叛军的地下城里去。
我宁要分秒必争,找到达加西。
整个地底基地活跃进来。
在一座几何形建筑物间,利用太阳能发动的大型小型飞行船穿梭来往。
象先前所见般,建筑物间的空地都植满不同种类的植物,这个庞大的地底空间象
一个大花园,而不是一个密谋推翻联邦政府的军事基地。
贯通各处的长街井井有条地分布,行人并不多,都是匆匆而过,看来这仍是工作
繁
忙的时刻。
我技巧地在建筑物间穿行,腰里的能源带不住供从给能量,使我窜高跃低,迅如
鬼魅般回到早前凤玲美和我初抵此地地天台上。
侦察脑波往四周送出。
没有人发现我的行动。
我来到那外表看象座升座机,但其实却是个可随时变为高压磁场陷阱的门前,凭
记忆按动一组号码。
门向两旁滑入。
同一时间我的感应神经象八爪鱼般往四方八面延伸。
并无任何危险的征象。
没有注入磁能的金属壁,只是四块我可轻易摧毁的顽铁。
一刻后,我取回珍贵的“破阳死光刀”,便像一个赤裸的人穿回衣服,最重要的
行动即可展开。
就是杀死达加西。
迅速地离开取回破阳刀的建筑物,往地下基地的东端掩去。
基地里并没有任何特别的警卫措施,使我的行动非常轻松。
我拣选的目的地,是唯一我的侦察脑波不能穿透加以查核的地方,显示那是有力
场
防御罩的一个高警戒禁地。
整个叛党的军事基地是由一个八角形组成,除了其中一只“角”是作居住的用途
外,其他各自负上特定的任务,象我现在身处这只“角”,是自由战线的科研中
心。
所以达加西一是不在此基地,否则他的研究所或办公室,定是在这只“角”里。
在我的脑电波侦察里,每只“角”的用途也不能瞒过我?
这八只角的用途,分别是居住、科研、训练、生产、能源、军事、食用和输送,
井井有条,使基地能成为威协联邦政府的可怕大后方支持力量。
借着破阳刀产生的流能,我象蝙蝠般贴着不同类型的建筑物飞翔。
能源不绝地进入腰间送入破阳刀里,进入破阳刀的微型电脑去,和内中的变异晶
体发生光能效应,产生一团光罩,这光罩在我的脑电波控制下,不住地变换成和
环境同样的色光,所以即使有人眼睁睁望见正在飞翔的我,不留神下亦会疏忽过
去,就象有保护色的动物,只不过我的保护色更有变化和更有效。
在某一程度上我是隐形了。
我不断改变飞行的角度和速度,以适应不同建筑物的外形。
当我从一幢往下斜的墙壁滑下时,已来到目标建筑物边缘区大片的人造草地上。
我贴着草地滑翔前去。
保护光变成绿草般的颜色。
这幢建筑物是由大大小小不同的方块砌成,乍看上去象个玩具,比起其他建筑物
,它矮了一截,所以毫不起眼。
但我知道这只是个骗人的伪装。
这幢建筑物布满窗户,象是一点防备也没有。
因为真正的玄虚,全藏在建筑物埋在地底部分里。
我轻易地找开近顶部的其中一扇窗,闪了进去,在我的感应细胞侦察下,那处有
人,那处没有人,便象看一幅精确的地图般那样地一目了然。
窗内放满各类型的电子储藏资料,看上去是个资料储藏室 。
我的思感沿着建筑物的内问往四方八面扩伸,甚至爬进不同的资料库内,察看其
中的内容,然后往地层伸下去。
同样的力场使我感应神经不能再有寸进。
脑电波沿力场的外围伸延。
把握力场笼罩的范围。
同一时间我冷静如铁石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两下。
这地下机密处所的庞大,使我骤然惊震。
它的广度只有方圆哩许,但深度却有三十点三哩。
这是何等惊人的深度。
那已远远超越地表的土石层,进入了热地核的深处。
我的震惊很快被另一些东西分散。
那是两把熟悉声音的对话。
凤玲美和小姐。
她们在建筑物的地牢里,也是力场的边缘区处。
我迅速往她们所在的地方推移,同时一字不漏地留意她们的对话。
不知如何,我很想看看那小姐的形貌。
小姐甜美的声音:“大领袖在思索着,所有有关单杰的资料已送到他那里去。”
凤玲美道:“不知怎地,我心中有点不安,标横将军说得对,单杰总是有点什么
的不对劲。”
小姐甜美的声音又说:“连你也有这种感觉,那我们更要小心。”
凤玲美叹一口气道:“最后的决定仍是在大首领的手里,他是不会犯错误的,否
则自由战线的人早就给元帅送上了断头台,噢!我忘记告诉你,蓝云在一小时内
会返抵基地,他已成功地在邦托乌进行了骚扰,并截断联邦军的追击,我看联邦
政府正陷入慌乱和震骇里。”
我这时刚掩至通往地牢的通道前,闻言一震惊下。
蓝云?
那是谁?
难道是自由战线的首席男战士,一个尚未出现的超卓人物。
小姐道:“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他回来了,你亦安心吧!”
我感到凤玲美平静的心起了波动,显然为蓝云的回来震奋。
我的心一阵不舒服。
我是否妒忌呢?
小姐续说:“单杰对你也很有好感……”
凤玲美截断她道:“我和他同是具有精神传感能力的人,但总象有堵高墙在我们
之间,使我感到他难以接近,而且他的眼神不时流露出一种冷漠无情的神色,令
人感到心寒。”
小姐奇问:“那为何你又说他的眼神藏着奇异的哀伤?”
凤玲美道:“这正是他令人难以明白的地方,在来此途中,我试图和他建立心灵
的联系,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捕捉到他深藏的真我,就在那极短的一刻,我感到
一股强大的哀伤象溶岩般被包藏在内。”
小姐轻轻问:“那对你是否有吸引力。”
凤玲美叹了一口气,避而不答:“我们下去见大领袖吧!”
小姐道:“玲美,你知否为何我这么留意你的感情生活!”
凤玲美显然有点错愕,沉吟片晌:“一向我只以为因为你自己本身十分看重人与
人间的关系,所以亦因而特别关心别人这方面的事情,难道其中还另有玄虚吗?
”
不知如何,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小姐道:“四千年前发生的那场毁灭性的战争后,生态被破坏殆尽,大部分的人
类和动物死去,地球进入了‘寒冬期’,直到三千二百五十年前,‘铁血强人’
龙生借掌握一个古文明留下来的庞大地下兵工厂,统一大地,建立联邦政府,成
为第一个的‘元帅’,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严酷统治的城市去,城外的大片土地,
几变成无人的废墟……”
凤玲美奇怪:“这和我的感情生活有何关系?”
小姐道:“由那时开始,地球的文明成双线发展,就是‘城内文明’和‘城外文
明’。”
凤玲美道:“这个我明白,我便是‘城外文明’发展出来的人类,从废墟里长大
的孩子,不但要应付艰苦的恶劣自然环境,还要躲藏联邦军无时或已的袭击和屠
戮,我的父母兄弟,都丧命于如狼似虎的联邦军手上。”
在旁俞听的我冷笑道:“联邦政府是地球上唯一的合法组织,只有将全人类归终
一个强有力的统治下,和平安定才会出现,你等叛党想破坏人类的前途和幸福,
只是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我今次来便是为伟大的元帅摧毁你们。”
小姐道:“城外和城内两种文明走上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我心内道:“当然是两条道路,联邦政府走的正确的道路,而城外叛党却是错误
的道路,假设他们成功,将会把人类带回古战国的混乱状态。”
小姐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连叹气的声音也是那么好听,使人感到她悲天悯人的情杯,只可惜是叛党的一
员。
凤玲美也被引进了人类发展史的天地里,接着说:“城内文明在经过近二千年的
调整期和城市重建后,近千年开始高科技的发展,不但将城市变成自给自足的封
闭堡垒,还拓展领域,在太阳系的其他星球建立基地,走回古战国时代的老路子
,可是科技高度发展,精神文明却停滞不前,从这角度看,单杰的心灵对流学,
确是近三千多年来的最大突破。”
小姐道:“当城内文明发展科技时,城外文明却开始新的进化历程,适者生存,
为了应付恶劣的城外世界,仅余的城外人类发展了完全相反的另一面,就是他们
自己,能生存下来,都是因身体和精神产生了变异的新一代人类,就象你和蓝云
,都是城外人类最超卓的。”
凤玲美感叹:“很多比我们更超卓的人,都死在联邦军手上,若不是大领袖将我
们召集在一起,不到十年我们会全部死光。”
小姐道:“大领袖将城外文明分成九个不同的种族,他称为‘城外九族’,每一
族也有不同的本领和物性,蓝云属第一族的大海族,生长于沿海地带,具有高度
的智慧和战斗本能,野兽般能侦知危险的直觉,是天生的战士。”
凤玲美大感兴趣地道:“噢!我从不知大领袖有这个分类,只不知我们‘高山族
’的世仇,卑鄙的‘幽灵族’,大领袖又是怎样将他们分类,听说他们正与‘魔
鬼族’联手,试图统一城外的所有种族。”
听到这里,我心中大是凛然。想不到城外的废墟里,竟有这么复杂的情况在进行
着。
小姐道:“大领袖曾说过,这宇宙自打开始便包括了善和恶的两种力量,所以城
外文明既能孕育出象蓝云的‘大海族’和你‘高山族’那么高贵的人类,也衍生
出象‘幽灵族’和‘魔鬼族’那样卑劣的人类。”
凤玲美问:“但这些和我的感情究竟有何联系?”
小姐答:“大领袖对每一个种族都下不定期研究的功夫,发觉城外九族中以大海
族最为热情,而高山族却最能控制感情,他很想知道当高山族的人和别族人接触
时,会否产生另一种变异?”
“原来如此!”凤玲美恍然大悟。
小姐道:“大领袖还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他说:高山族的真正力量,不是他们高
贵美丽的外表,而是他们蕴藏深心内的感情,只要有一天他们懂得如何把感情释
放出来,世界也会被改变。”
凤玲美呆了一呆:“我不明白!”
小姐道:“我也不明白。”
两人间一阵沉默。
小姐的声音响起:“九族里人数最少的是‘梦族’,这被大领袖称作第九类的奇
异种族,秘不可测,梦女便是这拥有庞大无匹精神力量的人类,只是她便已将联
邦政府闹得天翻地覆,可惜不知她到哪里去?”
我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梦女深无尽极的秀目又出现眼前。
她的身体是那么瘦弱,那样地需要保护,谁得到其中蕴含了能改变人类命运的力
量。
小姐道:“我也不知自己为何有这么多感触,好!让我往见大领袖。”
凤玲美笑轻轻问:“是否单杰也影响了你?”
小姐沉默片晌,淡淡道:“这也说不定,玲美你也有点异样,高山族的人一向对
人际关系都非常漠视,也不愿费神去注意……”
凤玲美截然道:“因为所有恶行都是由人与人间相处而来,卑鄙、自私、仇恨等
负面的情绪,也是人与人间无可避免的产物,人只能在独处时显现他最高贵的一
面。”
小姐说:“所以高山族的族志,是一个负手卓立高山之峰、仰首望天的美女,这
幅图像清楚表达出高山族的宇宙观和哲学。”
凤玲美憧憬地道:“我多么希望能一个人遁上高山那平静高贵的乐土去,可惜为
了生存,为了应付人性卑劣的一面,我不得不来到这人吃人的世界,经历尔虞我
诈的斗争,但是……”
小姐似乎忘记她的目的是往见达加西,奇问:“但是什么呢?”
凤玲美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在和单杰的心灵接触时,感到他紧锁在他心灵某个
深处,有个平静美丽的地方,我还有个奇怪的感觉,就是连他自己也和自己那心
灵部
分失去联络,象离家的游子忘记了自己的家乡。”
小姐同意:“你的说法很玄妙,但我却相信你的感觉错不了。”
凤玲美道:“多谢你!”
小姐道:“大领袖会给我们一个肯定的答案。”
接着另一组电子按钮被按下的声音。
我一方面留心电子感应的频率,另一方面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我隐隐感到
凤玲美说的全是真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实在弄不清楚。
小姐忽地“呀!”一声叫起来。
《超级战士》上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