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同归于尽
离开了警署,一路上交通畅烦无阻,才十五分钟
我的车子来到若雅寓所大厦的门前。若雅一身素白,
静静地待在那里,脸色苍白,两眼的红肿还未消去,
使我心痛,她姐夫何重诚的死亡,对她造成严重的打
击。我暗忖假设我死了,她会有同等程度的悲伤?一
向以来,若雅和她姐夫的感情非常好,我曾调笑说她
姐夫爱的人并不是她姐姐若莹而是她这美丽的小姨,
为此她生了我半天气,尽管身为我女朋友,也不可拿
她最敬重的姐夫来开玩笑。何重诚的确是个令人肃然
起敬的名字,不但是本地数一数二的成功企业家拥有
无数的资产家财还是首屈一指的大慈善家,本身的德
行持守,毫无暇疵,几乎从未听过有人说他的坏话,
他的意外死亡,是社会的大损失。
惊人遗嘱
若雅坐在我身边,垂着头。脸上不能磨灭的忧伤
,令我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刻。踏油门,汽车开出。
车子来到一盏红灯前停下,若雅轻幽地道:“姊
夫真的死了吗?”
我深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你姊夫那架练习机堕海
后,立即报警后我们又曾展开大规模的搜查,到今天
已十八天了,你姐夫一点踪影也没有,生存的机会可
说是零。”
若雅哽咽着道:“但总是还未找到尸骸呀!真想
不到这样的好人,也要遭到这种收场,姊夫……他比
姊姊更关心我,没有人对我更好的了……”
我伸手过去,紧握着她颤抖的纤手,心中升起无
尽的怜惜,另一方面也有些不忿,我对她难道不好吗? 
十二分钟后,我们步进钟氏律师行钟律师的办公
室内,若雅的姊姊若莹已早到一步。 。我们三人坐在
办公室内宽大的沙发上,若莹向钟律师道!“人到齐
了,可以宣读遗嘱了吗?”
办公桌后的钟律师不安地碰了碰架在鼻梁上的金
丝眼镜,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道:“何太,对不
起!还要等一个人。”
若莹精明锐利的眼睛闪过警沉的神色,愕然:“
我和若雅都来了,还要等谁?”
若莹和若雅虽然是两姊妹,性情却是截然相反。
若莹精明厉害,擅于交际,个性坚强,是活跃的社交
名人,身兼数个慈善社团的主席职位;而她妹妹却是
善感多愁,性格内向。她们两人的分异,就像各自在
不同星球上长大的生物。
钟律师脸上闪过不安的神色,看看手表道:“他
答应会准时出席,何先生的遗嘱指定要他在场才能
宣读……”
我心中大感惊愕,何重诚出身世家,受过良好的
教育,一生规行矩步,难道在这一刻弄了个情妇出来,
那真是任何认识他的人也不会相信的事。
若莹脸色非常难看。自结婚以来,何重诚对她
既敬且畏,是个一百分的好丈夫,难道他一直有事在
瞒着她?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办公室的门打开。
钟律师站了起来,道:“曹先生!请坐。”
我们同时扭身转头,目瞪口呆。
进来的中年男子一身雪白礼服,丝质黑色的恤
衫领翻了出来,鼻梁上架着深黑的太阳镜,唇上颔下
蓄着浓黑的胡子神态轻挑,花花公子的模样里,另
带着一股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恶:
他是城内近数年来最著名的社交人物,出名的
原因却并非什么好事,而是因为几件丑闻和罪案。
我霍地站了起来,失声道:“曹云开!你来干什
么?”
曹云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阴恻恻地道:“李警
司,今次恐怕令你有点失望了,没有人伏尸街头,也
没有人为我自杀,是钟大律师邀请我来听他宣读一
份遗嘱……”
我曾因为几宗伤人和谋杀案、以及一位著名女
星为他自杀的丑闻而和他数次交手,可惜都因证据
不足给他逍遥法外,这样恶名昭著的败类,为何会和
德高望重的大善长和社会上中流砥柱的何重诚拉
上关系。
若莹尖叫道:“滚出去,重诚不认识你。”事情太
突然如其来,令一向精明的她不知所措。
若雅开不悄地望了她一眼,眼光转到神情惊异
的曹云开脸上,神情忽地微妙起来,我很难说得上
那是何种神态,但肯定不是向着我或若莹时那种敌
意和邪恶性,而是近乎关怀和温柔。我心中一阵不
安。 。
钟律师皱眉道:“好了!人到齐了,请坐下吧。”
若莹脸色煞白,抗议道:“这是没有可能的,先夫
和他一点瓜葛也没有,他没有权在这里。”
钟律师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何太!我只是照
何先生指示而行,请坐下吧。”他假若有选择,也会将
这花花公子兼恶棍撵出门外。
曹云开得意地坐在一角,眼光却不时在若雅身上
来回扫射。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伸手过去紧握着
若雅的玉手,曹云开的反应非常奇怪,他看到我俩紧
握的手,先是全身一震,接着别过脸去。像是不能忍
受这景象。
钟律师清了清喉咙,宣读道:“本人何重诚,谨
将名下所有资产分作三份,一份予发妻梁若莹女士,
一份予梁若雅小姐,一份予曹云开先生……”
  我茫然望向若莹,只见她脸上血色全无,失神喃
喃地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 
  若雅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曹云开眼光凝注在若莹身上,墨镜后的眼睛闪
动着邪恶的光芒,唇边挂着冷冷的残酷笑意享受着
这未亡人的痛苦和失望。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人预估到遗嘱会是这样
写的,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何重诚和曹云开
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人,我一定要把事情探个水落
石出。
  犯罪的乐趣
  当天下午,我回到重案组的办公室,把最得力的
手下马其坚唤了进来,道:“阿坚,你是处理曹云开几
宗案件的负责人,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马其坚摇头苦笑,坐了下来,道:“我在重案组这
么多年,从没有见过曹云开这类人。绝大部分人犯
罪的原因,一是为势所迫,一是追求物欲权力,他却
似乎只是为了犯罪本身的乐趣。说他神经不正常,偏
偏他又狡猾如狐狸,令人抓不着任何把柄。”
   我很能体会其坚话中的含意。以他的财力,随
便可以请来十个人个杀手,为他执行任务,但我们却
有很可靠的消息,曹云开每次都是亲自出手,以最凶
残的手法,把对方杀害,而这些被杀害的对象,可能
只是在言语上得罪了他,例如最近一名娱乐记者,在
报上写了一篇有关他玩弄女性的文章,翌日便发觉身
首异处,伏尸在寓所大厦的后梯,身上最少有四十多
处刀伤。
  马其坚道:“老总,有什么事 ?”
我沉吟了一会,把何重诚遗嘱的事简单他说了一
次,听得其坚惊讶得口也不能合拢起来。
  我道:“现在我要请你帮忙,弄清楚何重诚和曹
云开的关系,我看其中一定有犯罪的行为。”
  马其坚肯定地道:“这件事我会全力去做,假设
可以的话,我会一枪把这凶徒轰掉。”我叹了一口气
这又何尝不是我的愿望。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我要到若雅家接她往晚膳,想起伊人,心中升起幸福
满足的感觉,连灵魂也充实起来,忽然间,又想起曹
云开凝视若雅的神情。
  我来到若雅的居所,老佣人娟姐开门给我,诧异
地道:“李先生,小姐不是去见你吗?”我一头雾水
地道:“小姐不在吗?”
  娟姐答道:“我知小姐约了你吃晚饭,但刚才她
接到一个电话,忽忽赶了出去,我还以为电话是你打
来的?”
我心中很不舒服.若雅一向守约,而且即管她临
时有急事,也该留下只言片字。我向娟姐道:“或者
她很快会赶回来,我在客厅等她吧 !”
  若雅回来时,是当晚的十一时半,佣人娟姐早去
了睡觉,我等了她足有五个小时。
  她开门的动作很缓慢,垂着头,满怀心事的样子,
当看到站在厅中的我时,“噢”地叫了出来,抚着心房
道:“吓死我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愕然冷笑道:“为什么我不应该在这里,我还未
吃晚饭呢?”怒火在我心中“蓬”一声燃点起来。
  我迫近她身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尽量柔和地道:
“雅!发生了什么事?”
  若雅把下巴移离我的手,往睡房的方向走去,头
也不回地道:“我很累,要洗个澡。”到了房门前,才
转过身来道:“有事明天再说吧!”
  她是在下逐客令,我感到若雅不再是从前的若雅了,
一堵无形的墙,竖立在我们的中间,把我们隔了开来。
  第二天的早上,我无精打采地在办公室工作,第
一个打给若雅的电话,娟姐说她还未起床,第二个电
话她已出了门,我知道她在回避我。
  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向我们的关系非常稳定;不
知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使现状一下子面目全非。
 
泰国杀手
  门上传来敲门声。我叫到:“进来”
  进来的是马其坚,他坐在我面前,脸上神色古怪
地道:“老总!你估我发现了什么事?”
  我精神一振道:“是不是关于曹云开的?”
  马其坚点头道:“你听过陈百科这个人没有?”
  我摇头道:“他是谁?”
  马其坚神秘地压低声音道:“陈百佳你一定知道
吧!”
  我恍然道:“当然!陈百佳是曹云开的傍友手下,
专为曹云开和名女人穿针引线,是高级拉皮条。”
  马其坚道:“陈百科便是陈百佳的亲哥哥,在这
里知道他名字的人不会太多,但在泰国却是无人不晓
的黑社会人物,最近陈百科的一个绰号‘丧爷’的得
力手下,因为牵入了本地黑社会仇杀的案件里,落到
了我们的手中。昨天你要我查曹云开,我立时想起了
丧爷,想起或者因为陈百科与他弟弟陈百佳的关系,
可以查出曹云开方面的蛛丝马迹,因而得知了两件非
常奇怪的事。”
  其坚虽然没有说出来,我知道要这些黑社会分子
透露消息,一定有交换条件,不过要对付曹云开,不
得不在其他方面作出一点牺牲,于是道:“什么奇怪
的事?”
  马其坚道:“首先我们一直以为曹云开是泰国来
的富有华侨,但据丧爷说,曹云开是他费了一大笔钱
弄出来的,办这件事的就是陈百科,不过连陈百科也
不知他是什么来历和出身,只知他非常富有,可以付
得起任何价钱。”
  我沉吟起来,曹云开大约三年前才由泰国来本地,
接着大洒金钱,投资各式各样的娱乐事业,摇身一变,
而成娱乐大豪,搂着大明星招摇过市,谁会想到他泰
国华侨身份竟是假的,这样做不知有什么目的?
  马其坚续道:“另一件奇怪的事,就是曹云开在
上星期一,即是十二天前,突然叫陈百佳亲自飞去泰
国,找他哥哥陈百科,要陈百科不惜任何手段,把一
个叫‘丧爷’的泰国杀手干掉..”说到这里,马其
坚顿了一顿,脸上现出石怪之极的神情。
  我知道内中大有文章,追问道:“奇怪在什么地
方?”
  马其坚道:“奇怪的地方,则是陈百佳告诉陈百
科,这个叫差那的杀手,将会在下个月的十五号,乘
飞机来这里暗弄他;这还不是奇怪,最令不解的是曹
云开曾向陈百佳说:“只要差那不能在下个月的三十
号前来到本地,他的危险便可解除了。“你说这是否
闻所未闻的怪事?”
  我也大感奇怪,曹云开凭什么知道差那要来暗
杀他,而且连他什么时间来也知道,兼且这暗杀还有
一个时间的限制,确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我沉吟片
刻后道:“那他们找到差那没有”
  马其坚道:“最近就不知道了,但丧爷五日前离
开泰国时,差那还是踪影全无。”
  我拍拍他的肩头,赞许道:“其坚!干得好,差那
二十天后便会来此……”跟着压低声音道:“看来我
们也应玉成此事。”
  其坚走后,我拿起电话,这是应该和泰国警方联
络的时候了,之后,我会到若雅处,直到见到她为止。
  我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晚上十二时十五分。 。
  街上静悄悄地,车辆疏落地驶过。
  我按熄烟头。这是我烟包内最后一支烟,血红
的眼睛,瞪视着对街大厦的人口,即管再多等五个小
时.我也要守候直到若雅回来。
  一辆银灰色的平治车缓缓驶来,在人口处停了
下来。
  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我的心脏急速地跳动起来,四肢软弱无力,自卑
自怜混杂在愤怒和嫉忌里,扩散到每一条神经里。我
想怒叫出声,可是声音来至喉咙处便卡着,变成困兽
般的呻吟。
  女的是若雅,男的竟是邪恶之极的曹云开。
  他们紧拥一下,曹云开回到车上,直至汽车开远,
若雅还在依依不舍地挥手。
  若雅转身正欲进入大厦内,我赶了上去,沉声道:
“若雅!”
  若雅浑身一震,却不转过头来,淡淡道:“你看见
了?” 
  怒火高燃下,我一步标前,双手抓紧她的肩头,
将她粗暴地扳了过来。
  她没有惊呼,眼睛射出坚强不屈的神色,冷冷地
望着我。
  我感到一阵心悸,这再不是我熟悉的那软弱的若
雅,她一百八十度地改变了,我松开了双手,一连向
后退了几步,我们的距离更远了。
  我拙劣地道:“你知他是准吗?你知道他干过什
么事情吗?”
  她平静地道:“我知道!在你们眼中,他是个无
恶不作的人,我知道得很清楚,我知道得比任何人更
清楚,再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物能阻止我们相爱
……你若是想我好,便不要再骚扰我 。”
  这样的一个好女子,竟会爱上恶名昭著的爱情骗子、
社会败类?
  曹云开一定是懂得巫术。
 
奇妙的身份
  电话铃声不断呼叫,我头昏脑胀地爬起床来,电
话筒传来马其坚的声音道:“‘老总!我有新的资料。
老总,你是否在听着?”
  我按着痛得要裂开来的脑壳,迷迷糊糊地嗯一
声答道:“我昨晚喝了一点酒,没关系!你说吧 。”
  马其坚担心地道:‘”没事吧!你一向都不爱喝酒
的?”
  我提起精神,把伤痛凄苦强压下去道:“告诉我,
有什么新发现?”
  马其坚的声音兴奋起来,道:“我动用了在泰国
的线眼,差那极可能已来了本地 。”
我也精神一振道:“那即是说曹云开说他下个月十五
号来此的资料是错误的了。” 。
  马其坚道:“那又不是。我查过航空公司,的确
有人为差那订了来本地的机票,不过差那神通广大,
得到了风声,为了躲避陈百科手下的追杀,早一步乘
渔船偷渡来了这里。”
  我道:“看来曹云开要头痛一番了。”
  马其坚笑道:“他也是衰运当头,娱乐记者被杀
案虽未够证据起诉他,但他还是在协助调查的阶段。
不能离开这里……”
三十分钟后,我坐在何宅的豪华大厅内。满脸病
容的若莹坐在我对面,失神的眼睛,惟淬的颜容,使
我很难联想起以往朝气勃勃、充盈着活力的那位妇界
领袖。
  若莹悲戚地道:“你说吧!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我为他何家尽心尽力,有那一件事不给他安排得妥妥
当当……”
  我打断她道:“何太!你回忆一下,何先生意外
前有没有什么异乎寻常的行为?”
  若莹很用心地去思索,好一会才道:“大约在三
年半前,重诚到南美洲去谈生意,那次他比原定时间
迟了二十一天回来,我曾为此和他吵了一大顿,你知
道吗!他从来都是依我为他编定的时间表办事的,但
他始终没有解释清楚到了那里去?由那次开始,他往
外地办公的次数和时间频密了起来,人也变得很沉默、
怕人见,直至发生意外……”说到最后,哽咽起来。
我再问几句,若莹情绪很坏,一向以来,她总以
为丈夫在她的绝对控制下,怎想到丈夫死了还耍了
她一着、敲了她沉重的一棍,那打击不在金钱的损
失,而是精神的打击。
她送我至门前,道:“我真不明白曹云开和他是
什么关系,他们连打个照脸的机会也没有,每次曹云
开在搅风搅雨时,重诚都在外地,我真是不明白。”
  我听得心中一动,但又想不到具体的东西,随口
问道:“你有没有见到若雅?”
  若莹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唉!自从父母
早年相继过世后,一直跟着我,到我嫁人何家,我知
重诚又没有子女,你知道我和若雅年纪差了一大截。
重诚对她像亲生子女一样,重诚的死,对他的打击比
我还大,唉!这脆弱的孩子……” 
我把到口有关若雅的说话吞了回去,假设若莹知
道若雅和曹云开的事,恐怕会气得神经错乱。
  接着的十多天,我和其坚竭力找寻杀手差那的
行踪,我曾找了若雅多次,她却像失踪了一样;除了
间中打电话告诉娟姐她安然无恙外,再没回家。想
起她在曹云开怀抱里,便心中绞痛。
一百万美金
  一天下午,我们得到一个线报,得悉差那隐藏在
一间中级的小酒店里,立时和其坚两人驱车赶去。
  我们从酒店处取得锁匙,来到二楼差那的房间,
先把锁匙插进门锁内,其坚拍门叫道:“先生!换茶
水来的!” 。
  房内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我们脸色大变。其坚
拔出佩枪,一扭门锁,推而不开,门给反锁着,我们
一齐把门撞开,房内血迹斑斑,一个人倒卧血泊里。
  窗门大开,杀手早一步逃了。
  我扑至倒在血泊里的差那,已奄奄一息,但尚未
断气。
  我狂叫道:“谁干的!” 
  差那断断续续地以英语道:“我……”我叫道:
“谁指使你杀曹云开……”
  他浑身一震,眼睛忽地亮了一亮,呻吟道:“一百
万美金……杀曹云开二百万………
  我知道他随时断气,尽最后努力叫道:“谁给你钱?”
  差那急促喘气道:“何重诚,何重诚给我……”头
一侧便死去了。
  我抬头,接触到其坚骇然的眼睛。我们愈来愈糊涂
了,怎会是何重诚要杀曹云开?既然何重诚要杀曹云开,
为何又会分他三分一遗产?曹云开又怎知何重诚要买凶
杀他? 。
  这一切都像一重又一重的迷雾。
 
  熟悉的眼神 
  三天后,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曹云开邀请我到
他家里去。
  我在书房见到他。
  曹云开依然架着他的太阳镜,脸色却一片死灰色,
轻挑嚣张的神态点滴全无。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神态像我一个很熟悉的人。从他台上放着空酒瓶,
一杯黄甸甸的液体,口中喷出的酒气,我知道他喝了很
多酒。
  曹云开沙哑道:“要酒吗?”
  我忽地感到我也很需要把火辣的液体灌进干涸的喉
咙里,从他手中接过杯酒,一饮而尽,道:“说吧!找
我来总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吧。”
  曹云开忽地狂笑起来,好一会才停下来道:“李声
扬警司,知道吗?你是我最憎恨的人,由四年前你认识
若雅开始,我便最恨你,恨!恨!恨……”他两双手紧
握起来,手筋蚯蚓般爬满拳头。
  我不能控制地站了起来,狂喝道:“你在说什么?
你究竟是谁?”一个想法,使我全身抖震起来。
  曹云开缓缓除下太阳镜。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
的眼睛,那是闪动着暴愤和邪恶的眼睛,但这一回不
同了,代之而起是另一种眼神。
  一种非常熟悉的眼神。
  曹云开眼中升起绝望和颓丧的神情,喃喃地道:“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重要,我已不再恨你。
你、我、若雅都是受害者,爱情的受害者。”一手把
眼前的酒瓶拿起,骨嘟骨嘟的喝了数大口。
  我颓然坐下,我知道他是谁了。
  何重诚。除去了胡子,修短了头发,面色回复雪
白,回上现在的眼神,现在的神态,他便摇身变回何
重诚。
  曹云开就是何重诚。
  恶棍败类和德高望重的大善长的同一个人。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何重诚沙哑地笑了起来,跟着一阵呛咳,喘着气
道:“由第一天见到若雅,我深深爱上了她,随着对日
的推移,愈陷愈深,愈发不能自拔;我知道若雅也是
那样爱我,从她看我的眼神,我便知道她爱我同样地
深,但是……但是德高望重,一生规行矩步的何重
诚,怎可以做这样的事,我怎可以毁掉整个家族的声
誉,若雅又怎能伤害她的亲姊,我的良心又怎可以容
许我做这种事……”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滴在台上。
  我感到四肢发麻,软弱地道:“你现在还不是做
了,无论你改名换姓,改头换脸,这些事还是你做的。
你的手沾满了鲜血,别人的血。” 
  何重诚不理我的说话,继续道:“皇天不负有心
人,三年半前我到南美谈生意,遇到一个德国探险家,
告诉我在亚马逊河旁一个原始部落的土人,能从植物
提炼出一种药,经过巫法后,有奇异的惊人力量,能
引发人类潜伏未显露的另一面性情。于是我忽发奇想,
假设我服了这种怪药,是否可以打破心理的桎梏,我
行我素,和若雅……”
同归于尽
  我闭上眼睛,脑海一片混乱。
  何重诚的话声传人我耳内道:“服了药后,我 …
我心中的邪念不断增长,发觉除了若雅外,憎恨所有人,
想看别人流血,看别人痛苦,难道我竟是天生邪恶的人,
我的道德只是一种伪装,我很矛盾、很痛苦,我分裂成
两个人,一边是善,一边是恶,每天都在挣扎和斗争,
于是制造了曹云开这个身份,当忍不住时,便化身作曹
云开,为所欲为……“
  我道:“于是你玩弄女性、杀人,又伪造自己的死
亡,放手大干,可是为什么你又要买杀手来杀自己?”
  何重诚沉重地道:“我有时是曹云开,有时是何
重诚。有一次我变回何重诚时,忽然发觉自己是那样的
血腥和丑恶,于是我找到差那,答应他只要在某一段时
间内杀了曹云开,便可以得到一百万美金。
  我奇道:“为什么要在某一段时间?”
  何重诚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我要和若雅过一段
快活的日子,才甘心死去。不过,邪恶的念头战胜了
善意,我反悔了,最后亲手杀死了差那。当天我变回
了何重诚,在他淬不及防下,杀了他……”
  我恍然大悟,道:“所以当你变回何重诚时,若雅
也给你夺了过去………
  何重诚道:“你明白了,若雅从没有真爱过你,她
爱的是我,你只是个无可奈何下的代替品,不过!这一
切也不重要了,当我借巫药找到真正的自己时,也毁灭
了自己…”
我默然无语,想到这世上每一个人可能都是本性邪
恶,只不过在克制和压抑着,不!我不能承认这是事实,
何重诚只是个独立的例子。
我霍地抬起头来,道:“你既然已把差那杀死了,
证明邪恶已完全控制了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许多事。”
何重诚双目奇光忽现,手中翻出一把装有灭音器
的手枪,对准我的眉心。
我赫然大惊,冷汗从额角标出来。我真是蠢,竟
然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他一开始便说过我是他最憎
恨的人。
何重诚眼中暴闪着邪恶残忍的光芒。
他变回了曹云开。
邪恶的光芒逐渐消去,代之而起的是正直宽和的
眼神,曹云开变回了何重诚。
何重诚缓缓把枪嘴倒向自己的眉心,凄然一笑道:
“我死后,你到我睡房一看,便知道我自杀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同一样的原因,何重诚战胜了曹云开,善
良战胜了邪恶。也可说是若雅的善良战胜了邪恶……” 
轰!
何重诚眉心开了个血洞,倒跌向后。
在睡房里,我找到若雅割脉的自杀尸体。我不知
道若雅自杀的原因,或者是这善良女孩忍受不了何重
诚变成曹云开的邪恶,无论如何她的自杀,激起了何
重诚善良的一面,使他亲手了结了邪恶的曹云开。 
善良与邪恶。
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