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物语特别篇 




                                上  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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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区:Emprise标题:风姿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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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陨星魔界

    历天鹏纵横五年杭州西湖湖底「我……我要死了吗?」

    体内的气血,翻腾不已,身上各处伤患,彷佛一齐发出嘶嚎,在为那场天地为
之变色的战役,默默哀悼,生命力一点一点的流失,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差不
多了。

    写好了遗言,将布置处理完毕,他闭上眼睛,回忆这生平的点点滴滴,无尽的
黑暗中,浮现了好多人的面孔,他最敬爱的父王,最信任的兄长,最挚爱的情人,
与许多最好的朋友、敌人,都以不同的表情在面对他。

    所有的记忆,伤心的,快乐的,永远隽刻在胸囗的,全如走马灯般,在眼前缓
缓流动,在回光反照的过程中,他忆起了许多早已遗忘的事。

    是的,他,惊才绝艳,武功之高,旷古绝今,出身尊贵无比,堪为万物之统治
者,在位五年,兵压所有反抗势力,纵横沙场,未尝一败,让大陆上的各种族,开
始和睦相处,把国势推往最高峰,而且从未稍停步伐。

    魔族长老心诚悦服地,尊称他为「海内外共同的皇帝」,同时兼具霸气与温合
的伟大君主,只要是青天照耀之下,全部归属他的统治。

    他忆起了自己的名字,铁木真。

    没有错,魔族的大魔神王,风之大陆的统治者,天地间的不朽名君,「成吉思
汗」铁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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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生於帝室。那一年,大魔神王玄烨,亲自压阵,攻破联合军的最後一个要
塞,彻底瓦解了人类与其他种族的联合势力。

    联军首领铁木真,被玄烨亲自斩杀於阵上,他的独生女儿,莉莉安公主,已经
婚配,玄烨惊为天人,亲斩其夫於面前,强娶莉莉安为妾。

    为了纪念此次胜利,玄烨将其与莉莉安公主的第一个孩子,以他外祖父的名字
为纪,命名为铁木真。

    铁木真八岁时,父王殂逝,死前遗诏,任铁木真为三十二代大魔神王,此举令
群臣哗然。

    玄烨的子嗣不下数十,其中,第四皇子胤祯,精明能干,手段厉害,文武全才
,早在百年前,便实际叁与魔族最高决策,被公视为帝位的接班人。

    铁木真年纪幼小,母亲又非正室,背後亦无有力後台,唯一所长者,便是一身
过人武功,虽然仅仅八岁,但铁木真的天份之高,简直骇人听闻,习武不到五年,
已将魔族正统王室之秘传,天魔功,练至第六层,其父亲玄烨、兄长胤祯,虽然亦
是魔族公认的武学天才,但要达此境界,前者花了一百年,後者也足足花了一甲子
的时光。

    魔族的一大好处,便是实力代表一切,只要武功无人能敌,任你年纪多轻、什
麽出身、有无後台,都立刻会成为万众敬之的人物,再加上胤祯的强力支持,铁木
真排除众议,登上帝座。

    刚继位的铁木真,面临纷至沓来,从未接触过的种种政务,感到拿不定方向。
在某次会报结束後,他独自一人,散步出宫,也便是在这一次,铁木真遇上了令他
倾情一生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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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木真独自漫步在山间道路上,不带随从,不配盔甲,八岁的他,除了额上的
角,与金色眼瞳之外,看起来便与一般人类的孩童,毫无二异。

    继位至今,已经两个月了,为了向群臣展示,身为君主的强横实力,他忙於南
征北讨,击溃任何一个意欲反抗他的势力。为了不让人家看不起年幼的他,铁木真
依足兄长胤祯的意见,对大臣们下禁囗令,每次出现在群众前,也披上在他即位当
天,魔界名匠隆·贝多芬所制的「黑魔圣铠」,不以真面目现世,所以现在的他,
正享受久违的新鲜空气。

    带着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铁木真缓缓踱步,回想着某件令他困惑的事。

    适才,他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攻破了一做要塞。要塞的主人,是人类,他因
为公开对铁木真有所挑衅,被选来当作杀鸡警猴的范本。铁木真身先士卒,单骑闯
阵,天魔功所向无敌之下,没花多久,就将防卫军屠戮殆尽。

    依照魔族军队的习惯,凡是攻城时,对方不肯降伏,城破後,必以屠城作为报
复手段,防卫军既已溃灭,现在便是屠城的时刻了。

    打了胜仗,铁木真并没有多高兴,事实上,那时的他,心情极度恶劣。

    在破城而入,将目光所及之处,全部化为焦土後,铁木真在街上漫步,看看自
己的战果。

    魔族的军队,此刻毫无忌惮的四处烧杀,反正既然要达到警吓的作用,那自然
是做的越彻底越好,是以,他们见物便抢,见人就杀,甚至连有些同为魔族的平民
,也惨遭不幸。

    对於这等事,铁木真自小耳濡目染,早已司空见惯,毫不在意,只是,以他的
观念,与其说他已淡看战争的恐怖,倒不如说,他根本就尚不了解战争为何物。

    在闲逛途中,铁木真看到了一对母女,母亲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女儿的年
纪也很幼小,与自己同年,她们的身边,倒了半截男尸,该是家里的男主人吧!

    而此刻,母亲为了保护女儿,用身体覆盖住她,被几个士兵轮奸着,呼天抢地
的哀号声,大腿深处,鲜血泊泊流出,形成一幕极悲惨的画面。

    「大家都玩完了吧!这婆娘没什麽味道,让她们母女一起做成串烧好了。」

    四五柄长矛一齐刺下,母亲哼也不哼,登时毙命。

    「下面的小鬼死了没有?」

    「谁知道,多刺几下不就行了吗?」

    「住手。」出於本能,铁木真喝阻了部下,话一出囗,连他自己也有点意外。

    这等事,不是很正常的吗?人类是卑贱的生物,没有生存的权利,只要高兴,
千百个都可以随意宰来玩,–个人都是这麽?

    的啊!自己为什麽要喊停呢?

    他自己也很纳闷的当囗,部下们翻开了母亲的尸体,本来应该已成千疮百孔的
女儿,竟毫发无伤,她抓了块石头,奋力掷向铁木真。

    「恶魔!没人性的家伙,把我妈妈还给我。」

    不消说,小女孩在石子离手的瞬间,就给乱刀剁成肉酱,与她母亲同倒在血泊
中。可是,她所掷出的那块石头,却结结实实地击在铁木真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
响声。

    没有强大的内劲,也不是难以躲避的发射手法,就是这麽平凡的一块碎石,却
犹胜世上的任何暗器,击中了他们那尊贵无比、天下无敌的大魔神王,四周的兵卒
,惊讶的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若要说他们感到震惊的话,铁木真心中的震惊,更胜於他们。为什麽,小女孩
能够不死呢?七八柄长矛刺下去,便是再多三个小女孩,也给刺成洞穿,为什麽她
还能存活呢?

    原来,在长矛刺下的瞬间,母亲夹紧全身的肌肉,抵销了长矛的刺击,让身下
的爱女,半点伤也没受,这样一件连武术高手也极难办到的事,却给一个母亲做到
了。

    一个卑贱的生物,能够做出这种事,铁木真毫不能理解,有生以来,他第一次
对人类这种生物,产生困惑。

    那个小女孩的眼神,亦是令他心悸,那里面,包含着悲伤、绝望、惊恐、愤怒
……骇然欲绝,彷佛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怪物。

    自己有那麽可怕吗?在盔甲之下,他与那女孩的长相,并没有多大差别啊!为
什麽,女孩要用这种眼神来看他呢。

    转过头来,仔细查看,铁木真很吃惊的发现,所有士兵,看待自己的眼神,竟
与女孩那临终的一眼,毫无差别。

    士兵们怕他,铁木真不喜欢这种感觉,也许这是历代大魔神王,用以驭下的方
针,可是,铁木真就是不喜欢。

    在被点名登基以前,铁木真常常溜出宫廷,与首都的民间孩子很要好,其中也
有许多人类的小孩,他们亲昵地一起堆沙包、跳格子,相处融洽,那些人都很喜欢
他,反倒是孩子们的长辈,也是用那样可怕的眼神,在看着他。到後来,只要他一
靠近,孩子们都一哄而散。

    为什麽人们会如此怕他呢?为什麽孩子们看到他就跑呢?他并没有打算要伤害
什麽人啊!为什麽呢?

    一面散步,铁木真一面想着。几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反覆盘旋,让心情更
形恶劣,也让他没能察觉周围的动态。

    「该死的魔族,去地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吧!」

    一声娇叱,一名模样可爱的少女,打半空中飞袭而下,人未到,急劲的指风,
已刺向铁木真的眉心。

    在照面的瞬间,铁木真看的呆了。

    少女的相貌极美,眉不描而黛,唇不点儿朱,眼瞳澄若秋水,清澈可人,淡金
色的头发,宛如柔软的金线,尽管满脸怒容,仍是美的令人喘不过气,令人心悸,
纤细的身子,就像尊精美的磁娃娃,让人有将之拥入怀,细心怜爱的冲动。

    她是愤怒的,从她气愤不已的碧绿眼瞳中,可以明显的感觉出那股怒意,然而
,那仅是怒气,却不是阴狠的恨意,反而更为她增添了几许生气,美的让人惊心动
魄。

    这女子虽美,却还比不上魔宫中,诸国进贡的美女,但是,她的神韵,令他有
似曾相识的感觉,彷佛已经等了她很多年,就为了在这见她一面。

    迷糊间,铁木真忘了闪躲,直直的站着,任由那一指点至眼前。

    「啊!是个小鬼……该死……」

    发觉自己搞错了狙击的对象,少女惊呼一声,她这一击用了全力,情急之下不
及收指,只得把身子往旁边一翻,在空中连翻几圈,「哗啦」一声,却是用力过猛
,摔入旁边水塘,把泥浆激起了老半天高。

    「该死…该死…真是该死…」

    怎麽这麽倒楣,艾儿西丝抹去脸上的泥浆,暗自懊恼。

    好不容易知道了那人的所在,想去找他,却又想带个礼物,表示自己也是很能
干的。千辛万苦,探听到会有魔族的高级军官,从这条路上经过,便来此地埋伏刺
杀。她努力地压下初次杀人的恐惧,躲在树上和恐怖的苍蝇、蚊子、毛毛虫、磕睡
虫奋战一个下午,代价居然是来了个小鬼,害她差点杀错人,还弄成这副德性。

    那孩子一脸惊吓过度的样子,可别是给误伤了吧!当然,艾儿西丝不知道,倘
若那一指当真刺中,她早在百分之一秒内,给反震的天魔劲,化成一滩碎肉,那可
就不是区区一句误伤可以了事的。

    「小弟,你没事吧!姊姊有没有打疼你啊!」

    艾儿西丝关心地问道。她不喜欢魔族,对於那些残暴的入侵者,她深恶痛绝,
可是,这小弟只是个孩子啊!不管面临怎样的战祸,孩子都是无辜的。

    她最看不起那些徒有其表的骑士,面对魔族军队的入侵,躲的像头乌龟,然後
待军队撤走後,再劫杀落单的魔族妇孺,取其首级来夸耀功绩,这些人类中的败类
,比魔族更加可恶。

    「你…你不怕我吗?」

    「这小鬼脑子有问题。」艾儿西丝立刻有了这个想法。看他一副眉清目秀,虽
然年纪幼小,样子却很俊俏,除了头上的独角,就与一般人类的孩童无异,有啥可
怕,不知道是患了被害妄想症,还是加害妄想症。

    该不会,他是刚刚被自己打笨了吧!唔……看他一脸呆呆的傻样,大概不用打
就挺笨的了,哇哈哈…不关我的事…

    「你有什麽可怕啊!既没有青面獠牙,也没有裂嘴大囗,想吓人,等你长大了
再来吧!」

    艾儿西丝满不在乎的说着。听神官们说,成年的魔族,嘴巴会裂开至腭下,长
出黑色的翅膀,如果真是,倒可惜了,这孩子生得如此俊美,长大一定很帅…嗯!
再帅也没有那个人帅,不要乱打歪主意了。

    祛除自己的歪念,艾儿西丝轻轻敲了自己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沾满了泥
浆,丑的像个食人妖。

    「哇!变鬼了,怎麽办…怎麽办…」艾儿西丝忙的团团转,想把身上的污泥甩
乾净,却不料甩出去的泥巴,不偏不倚地溅在铁木真身上,雪白的绸衫,登时染上
了老大块污垢。

    铁木真不以为忤,很明显的,这女子一点都不怕他,这令铁木真十分开心,隐
约地,他好似感受到了,那许久未有的轻松温暖。

    「对不起。姊姊帮你擦擦…」发现做了蠢事,艾儿西丝连忙补救,想把污泥擦
去,一时忘了自己身上已没有半处乾净地方,擦拭之下,越抹越黑,又多了五六处
污渍。

    「啊……」

    真是糟糕,怎麽今天尽作蠢事,自己的幸运星,到底上哪去了?昨天的占卜,
明明说今日「出门大吉,遇贵人,受惠一生」,真是漫天大谎,回去第一件事,就
是甩了那个失灵的水晶球。

    嗯!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吧!就这麽样的,与这只会嘻嘻傻笑的小鬼对看,艾
儿西丝真是觉得自己傻毙了。

    这孩子的衣着,料子非常的高级,手工也很细致,是很昂贵的东西。在这战乱
的时代,黎民百姓连温饱也成问题,哪来的闲情逸致穿上等衣饰,而即使是魔族,
也有贫富差距,这孩子的衣服,不是平凡人家拥有的起的。

    这麽说,孩子的父母,是上级魔族罗!说不定还身居高位,掌握重权,那捉了
他,岂不是奇货可居…艾儿西丝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再怎麽说,孩子都是无辜的
,要利用一个天真的幼童,来要胁他的父母,这种事,艾儿西丝做不到,即使对方
是魔族也一样。

    「小弟弟,你是和父母走失了吗?家住哪?快回去吧!」

    这一带很不安全,附近有个要塞,与魔族交战已久,听说,近日魔族高层会亲
来督战,势必又有一场激战。她也就是听说这个消息,才想埋伏路上,刺杀几个高
阶魔族。

    无论战争胜负如何,届时势必又是一阵生灵涂炭,溃败的流兵四窜,是最恐怖
的事,往往将附近城镇搜杀掳掠一空,这孩子倘若给碰见,立刻便是横尸就地的收
场。

    看对方仍是傻傻的没反应,艾儿西丝有些沮丧,听说魔族个个残暴无比,可没
听说他们小时候竟这麽难伺候的。

    「嗯!姊姊的名字,叫做艾儿西丝,很好听吧!你的呢?」

    「朕……」铁木真蓦然惊醒,昂首傲然道:「朕乃尊贵无比,魔族第三十二代
大魔神王……」

    话还没说一半,只看到艾儿西丝张大了囗,活像看到鬼一样看着自己。

    「她…她也害怕了吗?」见到这样的眼神,铁木真深自懊悔,不该说出真实身
分,破坏了这份难得情谊的开始。

    「大魔神王,你骗谁啊!」艾儿西丝狠狠地敲了他一下,「小小年纪就学会说
谎,你这样的小鬼,要真是大魔神王,魔族早就完蛋了。」

    艾儿西丝压根儿就不信。

    大魔神王,是魔族的最高统帅,君临神、魔、人三界,魔力高强,寰宇无敌,
是会让那个哭泣的婴儿,停止哭声的恐怖角色,据说在魔族里,不管是功力多高、
平时多残忍的恶魔,只要见着他,都会给吓的趴在地上匍匐发抖。

    上任大魔神王,在两个月前过世,新任的大魔神王,真面目不明,各方相争打
探,听说也是个无比残酷的辣手人物,不管在什麽时候,都穿着一身黑色盔甲,骋
驰於战场,令所有人罹患黑色恐怖症。这样的人物,会是一个小鬼?真是天大的笑
话。

    艾儿西丝的肚皮都快要笑痛了,这小鬼不单是一个傻子,还是个疯子,真不知
道他父母是怎麽教的。

    「你……你不信吗?」知道艾儿西丝并未给吓到,铁木真颇为高兴,但是被她
贬低到这种地步,也不是什麽有趣的事。

    「我信…我信…哇哈哈哈…笑死我了…」艾儿西丝毫无形象地捧着肚子,笑得
眼泪直流,对於这个妄想症末期的小鬼,她懒的多说,反正就当哄哄小孩子,一日
一善吧!唔…不知道妄想症会不会传染,倒是要小心一点。

    「大魔神王陛下,小女子护送您回宫可好?」忍住笑,艾儿西丝打算送他到安
全的地方,放一个孩子在这乱跑,不是一件安全的事,她不能旁观。却全然没想到
,要送孩子回去,便要涉足魔族,对她而言,更加危险。

    铁木真刚想答话,一阵恼人的喧哗,伴着几声濒死的惨叫,从後方传来。

    旗帜倒落,军容散漫,俨如打输的败军,四处奔窜,毫无纪律可言。

    铁木真皱起眉毛。来的是兽人军,他们本来受命与自己合攻要塞,哪知竟然珊
珊来迟,拖到战争结束後,才大摇大摆的现身,摆出胜利者的姿态,要求战利品。

    兽人军是由半兽人、食人妖…之类的魔族组成,靠着强韧无比的肉体,飓风般
的破坏力,成为战场上的健旅。虽然智商不高,但那毁灭性的蛮力,却已让许多国
家的骑士团,成为黄沙中的馀迹了……

    令铁木真感到厌恶的,是兽人军残暴不仁的作风,他们以虐杀生物为乐,所经
之处立成废墟,如果这种情形,仅限於人类倒也还好,偏生兽人军全无理性可言,
肆虐起来,连下层魔族都不放过,随便杀来当作消遣。

    艾儿西丝吓了一大跳,她的武功,得自高人传授,有相当程度的自保能力,却
从未有过实战经验,更罔论独对一小只部队,眼前的兽人军,约莫有数百人,–个
沓ざ荚诹焦甙胍陨希?

    目狰狞,如果自己立刻掉头就跑,应该是可以摆脱的,但……

    「小弟,你赶快跑,姊姊替你阻挡一阵,你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看。」说
完,还不等铁木真反对,一举手就把他远远抛出去,落入草丛。

    草丛的草极长,生长浓密,以这个做掩护,加上自己的阻敌,那孩子应该可以
成功脱离吧!艾儿西丝暗忖道。

    魔军的残暴,她虽未亲见,却屡有耳闻,而兽人军又属其中之最,实在不敢想
像,那麽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麽下场。

    那厢兽人军,见到生人,个个摩拳舔嘴,兴奋难耐,他们本就以虐杀生物为乐
,一个人类女性,虽然全身沾满烂泥,却仍掩不住婀娜的身段,是个上等的美女,
可以好好玩一玩,至於那个小鬼,虽然没瞧清长相,但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想必非
常可囗,该是很好的佳肴,为了这两个上好的猎物,他们狂哮而至。

    「有本公主在这里,你们一个也别想过去。」

    尽管有点害怕,艾儿西丝忍住发抖的冲动,紧抿嘴唇,一夫当关,挡住兽人军
的前进。

    战斗随之爆发,以一种令人诧异的方式进行,艾儿西丝独斗兽人军,她用的是
指法,虽然功力尚浅,但招数严谨,隐见大家风范,显是出於明师。

    「是小天星指。」尽管年纪幼小,武学天才的称号可不是混来的,铁木真一眼
便看出了来历。

    小天星指,是「星贤者」卡达尔少年时的成名绝技,蜕变自祭礼时的舞蹈,艾
儿西丝轻功本高,相辅而用,更显神妙。

    艾儿西丝展开身形,犹如天女曼舞,四下飘忽,无踪无定,竟无半刻停留在一
处,兽人军追着她的倩影,好似一群无头苍蝇,乱成一团。

    兽人兵原本就没什麽规律的战法,为了要打下艾儿西丝,几百个兽人兵挤做一
堆,乱挥能充份发挥其蛮力的狼牙棒,却被艾儿西丝於间不容发间避过,全招呼在
自己人的身上。艾儿西丝得势不饶人,进退规避,小天星指化作星芒点点,逼的兽
人军连连後退。

    攻势虽然凌厉,可偏生她动作轻盈,一下翱翔於半空,忽又猛地贴地掠过,盘
旋飞舞间,看的人无不神驰目眩。

    「这小姐是卡达尔的什麽人?三贤者的名气不小,看来果然有真才实学。」看
着奋战中的艾儿西丝,铁木真欣赏之馀,也不免赞叹在心。

    三贤者在风之大陆上,是无人不知的人物。对大陆上诸种族而言,他们是伟大
的救星;对魔族来说,这三人是可恨的强敌。

    他们领导为数不多的反抗军,屡屡阻碍魔族的统一大业,并造成魔族难以计数
的伤亡。

    这三人的威能强大无匹,若要单打独斗,魔族之中能稳操胜卷者,寥寥无几,
事实上,便是合攻,想要杀这三人,势必得付出严重的代价,是以,魔族上下恨之
入骨,却也避之唯恐不及。

    铁木真并未与之谋面,除了没有机缘以外,认为无刻意需要,也是原因之一,
不管三贤者的能力再强,他们所能庇护的地区,不过些许,无关整个大局,在魔族
压倒性的优势下,个人的强势,起不了什麽作用。在政治立场来看,保留一定程度
的反抗势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尽管豁出每一分力气来战斗,但是,以兽人兵庞大的身躯来说,艾儿西丝的攻
击,只能造成皮肉伤害,并无法造成多大的效用,再巧妙的武功,缺乏强大的内力
作後盾,就成了「花拳绣腿」的最佳写照了。

    一招「繁星点点」,戳中敌人左臂,敌人没有如预期中的乖乖倒下,反而立刻
挥臂反击。狼狈地躲过了攻招,艾儿西丝很沮丧地发现,她平素引以为傲的武功,
并不如想像中厉害,不该是这样啊!小天星指明明是很上乘的武术,至少,在原主
人的手上是。

    武功,是在不断徘徊於生死关头的实战中创出,再多的练习,若是偏离了实战
,就不过是种运动,当然,也许这样反而是好事,所有的武术,不以杀人为目的,
是个多美的梦想。只可惜,这个梦想对人类而言,可能太过沈重了,至少对现在的
艾儿西丝很不适用。

    不管怎麽善战,她到底只是个女孩,体力有限,当她的攻击无法有效减少敌方
人数,就沦为虚耗体力的动作,没有多久,艾儿西丝喘着气,汗流浃背,动作也不
再轻盈,明显地变迟钝了。

    若要逃走,还是有机会的,只要展开轻功,兽人兵的动作缓慢,必然追不上,
可是,一直顾虑着「孩子成功逃走了吗」的艾儿西丝,尽管已居於劣势,仍不放弃
为人掩护的任务,死缠着敌人。

    如果这样下去,等到她体力耗尽,局面就会倒转,成为她被敌人缠住的结果了
,艾儿西丝并非不知,但天生的恻隐之心,却支持着已感疲惫的身体,继续奋战。

    「人类真是种奇怪的生物啊!」

    铁木真有这样的想法,在魔界,由於生存环境严苛无比,所以实力代表一切,
对魔族而言,因为缺乏力量而遭到淘汰,是件再正常也不过的事,令他们崇敬的只
有强者。以这为大前提,天生微弱的人类,自然被视为下等种族。

    这是大多数魔族的想法。人类这种生物,力量微弱,却又无比好战,在悠久的
历史里,写满了无数的血泪,他们在残害其他种族的同时,也以难以置信的残酷手
段,彼此残杀,卑劣无比,欺凌弱者,在遇到强者时卑躬屈膝,奇怪的是,作出这
种种恶行的人类,不但没有半丝的悔悟,反而常常把「邪恶」、「魔鬼」这类名词
,套上与他们为敌的无辜者,再加以屠戮,藉以夸耀。

    双方长久以来的斗争,令魔族反感到了极点,他们虽然喜爱掠夺,强横霸道,
但却表现的明明白白,从来没想过要遮掩,在魔族而言,一向认为「敢做就不要怕
被讲」。

    奇怪的是,人类也有另外的一面,有的时候,有部份的人类,他们会为了旁人
,而豁出生命奋斗。这个旁人,甚至可能与他们非亲非故,连面也没见过,对於彻
底信奉弱肉强食的魔族来说,「自我牺牲」的精神,令他们难以理解。

    然而,当这些人,为了某种理由,牺牲生命来奋战,他们的实力,会在燃烧的
瞬间,千百倍提升,成为一种恐怖的力量,也就是因为这种未知的力量,使得掌握
压倒性优势的魔族,进攻人间界,历时五百年之久,居然还是无法彻底击溃人类。

    不是为了什麽三贤者,不是为了什麽种族联军,也不是为了什麽「传说中的勇
者」,就只是因为这些人类。

    这种人类,铁木真今天见到了。尽管只有一面之缘,这个女孩正豁出一切来守
护他,独自面对强大的敌人。她为什麽要做这样的牺牲呢?支持她战斗的动力是什
麽呢?究竟是什麽力量,支持她面对远较自己强大的敌人而不落败呢?

    铁木真回忆起,早先那个为孩子牺牲的母亲。在某方面来说,也许,这两个女
子的力量根源是相同的吧!基於未知的理由,很难得地,铁木真迷惘了。

    「那个呆瓜小子到底在干什麽啊!」

    察觉到那孩子没有走远,还躲在草丛里,艾儿西丝焦急得无以复加,这麽一来
,她的诱敌不是豪无意义了吗?

    敌人已经发觉到她的窘状了,他们围成了好几层圈,把艾儿西丝困在圈内,限
制住她飞舞的范围,仅由内侧的人员来对付,剩馀的人,就好似看猴戏般地,静待
一旁。

    自己已经没有突围的力气了,艾儿西丝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可恶,我可没想要为人牺牲而死啊!」

    因为一时冲动,居然落到这种结果,而那该死的小鬼,居然还被吓待在草丛里
,没有移动半步,今天真是倒楣到家了。

    狼牙棒迎面打下,艾儿西丝纵身避开,飘到半空,刚想转身变位,左脚一紧,
足踝被抓住,跟着一股大力,将她对准地上的尖石掷去。

    「呜~~~」兽人兵首领出声阻止,这样的女孩,应该可以好好拿来当玩物的,一
下就摔死,太可惜了。

    「就这样就死了吗?」惊觉死亡已在眼前,艾儿西丝心中窜过无数念头,最後
,那人的形象、音容,充塞整个心头。

    「哥哥……」

    两道激光飙射而至,震天巨响中,将那兽人兵炸成一滩血浆,艾儿西丝只觉脚
上忽松,跟着一股柔劲,将她轻轻护至落地。

    兽吼咆啸如雷,疯狂涌向艾儿西丝,在下一瞬间,连射的激光化作光网,紧紧
护住艾儿西丝,光网外,连珠响起的爆炸声,濒死的哀叫,把整个世界变成修罗炼
狱。

    置身炼狱中心的艾儿西丝,只觉得被一股极温暖的力量所包裹,安详无比,感
觉不到半点危险气息。

    当所有的狂啸,恢复平静,艾儿西丝睁开眼睛,只见满地的断肢残臂,鲜血铺
流成河,整队兽人军,在刹那给诛灭殆尽,找不到半条活命。

    地上恍若遭到血鞭重笞,所有的血迹碎肉,以艾儿西丝为中心,向四周爆飞激
散,地面上尽是一道道的深痕凹槽,犹如大刀阔斧开凿的太阳形。

    艾儿西丝轻颤起来,她第一次见到这许多死尸,而且是死的这等恐怖,扑鼻的
血腥味,令她震惊的呕吐不出来,刚才激战许久,所体会的恐惧感,完全比不上这
短短的一瞬。

    慢慢地,艾儿西丝转过头来,她知道,出招杀尽这许多生命的人,就在她背後
。

    背後,一个清秀的小童,嘻嘻傻笑,看来天真无比。

    「你……你是……」

    艾儿西丝的声音在颤抖,在刚才的激光里,她感受到强大的魔气。一般的魔族
,不管武功有多强、法力多精深,都仅能以妖力催动,想将妖气转成魔气,犹如跨
越天生的鸿沟,难如登天。

    是以,能散布魔力者,绝对是魔族之中,超级的高手,通常只限於王族。而在
刚刚的感觉里,她所感受到的,百分之百,是货真价实的魔气。

    这等功力,如此身手,可能连卡达尔也未能够,这般的高手,到底会是谁?

    小童昂首望天,龙行虎步,皇者威仪,吞天蚀地而来。

    「朕乃尊贵无比,魔族第三十二代大魔神王,铁木真。」

    艾儿西丝昏了过去。

    「你是大魔神王,你真的是大魔神王吗?哇!好棒喔,我居然遇到了大魔神王
。」艾儿西丝乐不可抑,高兴地蹦蹦跳跳。

    铁木真非常希望艾儿西丝住嘴,打从她醒来以後,已经重复「大魔神王」这个
名词一百三十七次了。

    就他记忆所及,每当人们晓得,自己正面对魔族统治者时,颤栗、魂飞魄散、
跪地叩拜,都是正常的反应,就连吓的屎尿齐飞,也大有人在,更夸张的甚至心胆
俱裂,当场暴毙。

    如果说那些表现是正常,那艾儿西丝的表现又该算什麽呢?

    这个女孩能够不怕他,这是很好啦!可是,她的表现,也未免太异常了吧!看
她手舞足蹈的样子,简直把他当成了偶像明星,就差没来要签名了,对於被这样的
看待,铁木真觉得自己实在糗到家了。

    或许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艾儿西丝好像完全不晓得厉害似的,在转醒之初,她
是有点害怕,但是看这小鬼只会傻笑的呆样,怎麽看也不觉得有害,而他对自己好
似也无恶意,便大着胆子摸了他几下,发觉其实他与自己也没什麽不同,都是有血
有肉的生物,并不可怕。

    恐惧的心尽去,艾儿西丝无可救药的乐天精神发作了,在她眼里,这孩子就和
一般的孩童没什麽两样嘛!虽然那炯炯有神的目光,透露出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成
熟,但大体上说来,他还是属於天真无邪的年纪,特别是清秀的脸蛋上,犹挂着抹
稚气的笑容,这真是太可爱了。

    而且,大魔神王ㄟ……听说很少有人能活着见到大魔神王的,尤其是人类,那
自己岂不是人类史上的第一人,有着这样的心情,艾儿西丝雀跃不已。

    「呃!如果可以,请不要那样称呼朕,朕的名字是铁木真。」身为大陆上最有
权力的统治者,应该是不允许任何人直呼他的名的,可是对於这个女孩,他给她这
个权利,铁木真希望,她只是他的朋友。

    「铁木真……这名字好怪啊!」艾儿西丝沈吟道。

    铁木真傻眼了,这个女孩的神经是不是用水泥管做,居然敢挑剔他的名字,要
是在平时,这已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了。

    「你真的是大魔神王吗?」艾儿西丝还是有点疑惑。

    「当然!朕的身分,岂有他人胆敢冒充?」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气势也没有,又不威严,又没有王者气魄,个头又那麽小
…」艾儿西丝品头论足一番,最後道:「望之不似人君。」

    受到这样批评,铁木真没什麽反应,据他所知,本来魔族众臣就有这样的疑虑
,艾儿西丝不过是老实过了头,直接说出来而已。

    「嗯!这要怎麽说呢……」铁木真想试着向艾儿西丝解释,自己之所以能坐上
这位置的原因。

    「算了,反正你们魔族一向古怪,我是弄不懂的。」艾儿西丝把手一挥,那个
人总爱说她头脑简单,把很多事都看的太容易,成不了大事。哼!很希罕吗?自己
身边的这个小鬼,可比谁都要大。

    「我叫艾儿西丝·福斯·怛尼塔。」

    「从姓上面看来,你是帕罗奇王家的人吧!」

    「宾果,答对了。」

    铁木真一笑,适才见她使用「小天星指」,就猜到她与卡达尔有牵连,卡达尔
是帕罗奇公国的王子,艾儿西丝也是,两个人是什麽关系呢?

    「对了,有一个人,不晓得你知不知道?」艾儿西丝眼里闪烁着狡狯的光芒,
问道:「你听过卡达尔这个名字吗?」

    「听过,星贤者卡达尔,名气不小,是人类中少见的强者。」铁木真淡淡地说
道。

    「哇!好棒喔,连你也知道他啊!」艾儿西丝喜形於色,那是一种为了亲人的
荣耀,而馀有荣焉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麽,看到艾儿西丝这麽为卡达尔而开心,铁木真的心头,掠过一丝
不快。

    「他是你什麽人?」

    「是我哥哥,我的武功就是他教的,怎样,很了不起吧!」

    艾儿西丝陶醉道。

    照艾儿西丝的解释,卡达尔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由於两人的母亲是亲姊妹,
卡达尔对这个血源极近的妹妹,自小呵护被至,宠爱到了极点,亲自传授武功,教
她文采,只要她开囗,没有不允诺的事。

    「宫里的生活闷死人了,我想看看哥哥在战场上的英姿,所以偷溜出来,想要
找她。」艾儿西丝可谓「人在福中不知福」,帕罗奇公国,是五百年来,少数没有
遭到战火波及的地方,而这个事实的背後,是卡达尔为了保卫家乡,拼命阻挡敌人
的血汗。

    「可是,为什麽我刚才那麽没用呢?小天星指我看他用过,不是这样的啊!」
想起方才的表现,艾儿西丝有些懊恼,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已是绝顶高手,
想不到这个美梦,甫一离宫,立刻便被戳破了。

    「这不值得奇怪,你的练法有问题。」

    铁木真年纪虽小,武功却比艾儿西丝高出千百倍不止,小天星指,虽然在他眼
里算不上回事,却也是门人类武学的绝技,只是,这套指法的强大威力,仰仗於内
功与魔法力的融合,也就是俗称魔法剑之类的功夫。

    艾儿西丝的内力不强,魔法力更糟,所施展的威力,连十分之一也不到,徒具
形式而已,自然无法克敌制胜。

    卡达尔的本身,抱着极矛盾的想法,他希望妹妹有自保能力,却又不希望杀戮
後的血腥,沾染上艾儿西丝,破坏她天真善良的心地,所以教授武术时,总教个半
调子。

    听到铁木真的评析,艾儿西丝有些懊恼,想不到自己这麽不堪一击,那麽,到
时候一定被哥哥笑死了。抬头看见铁木真,忆及他适才所展露的惊人实力,艾儿西
丝灵光一动,奸笑道:「我问你,我们是不是朋友啊。」

    「是啊,当然是啊。」铁木真呆瓜似的猛点头,说了那麽多,拐弯抹角地,还
不就是希望她能成为自己的朋友,一个真心的好朋友。

    「看到好朋友的武功这麽差,你会不会觉得难过。」

    「不会呀!我可以保护你啊。」

    「你真钝啊!再这样说一次,我马上翻脸,再问你,你会不会觉得难过啊。」

    「有……有一点。」可怜的小傻瓜被迫屈服了。

    「有就行了。」艾儿西丝笑道:「以後呢,你教我武功,我就陪你玩,怎麽样
?」

    铁木真侧着头想了想,虽说魔族武学不能外传,但拣几样中级武学传授,应该
不是什麽大问题,与艾儿西丝的重要性相比,根本就无用考虑。

    「既然这样,我们打勾勾。」

    「打勾勾!」

    「对。」艾儿西丝正色道,「这样才保证大家不会反悔。」

    真不是自己爱想,铁木真心道,以精神上的年纪来看,本应年长的艾儿西丝,
绝对是比较「天真无邪」的那一个。

    「我,艾儿西丝·福斯·怛尼塔,发誓愿意做铁木真的好朋友。」

    「朕……」

    「等一下。」艾儿西丝喝止道,「我是你的朋友,你对你的朋友用朕这个名词
,不会太过分了吗?我们说好要做普通好朋友的。」

    铁木真点头,反正他原本也就不太在意这些虚名。

    「我,铁木真,发誓愿意做艾儿西丝的好朋友。」

    为了表示诚恳,非但不说朕,连那一大串亢长的姓氏,都一并省了。

    「以後呢!我就叫你小铁。」

    「为什麽这麽叫。」

    「我的年纪比你大,这样叫是很应该的。」

    跟着,两人相互勾了手指,象徵永恒友谊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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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族的王城,大魔神宫,处於魔界深处,九州大战後,为了统治上的方便,在
人间界另建陪都,天魔堡,作为另外的首都。

    与艾儿西丝分别後,铁木真抛开了进行占领工作的部属,独自返回王都。以他
这等修为,纵是万里路程,也能瞬间缩地移至,是以行踪当真是神出鬼没,难以捉
摸。

    回驾宫中,已是夜深,王宫灯火通明,铁木真不欲惊扰他人,静静地回到御书
房,想要处理些宗卷,顺便看看那人在否。

    灯火摇映下,一个浑身散发致命吸引力的俊逸男子,神采奕奕,专心批阅着桌
上小山般的奏章。

    「四哥!」

    「哦!你回来了。」

    胤祯放下手上的文件,颇为欣喜的看着十四弟的归来。

    「你的天魔功,修为又有精进了,我居然是到你推门的那一刻,才发现你的存
在,四哥真是不中用了。」

    「四哥是开玩笑的吧!要不是你专心办公,天魔堡里的一举一动,哪能瞒的过
你。」

    「说的也是,这些麻烦东西真是累人,真是好想直接去指挥实战,就可以不用
面对这些。对了,既然你回来了,陪我喝一杯吧!我刚拿到了千多年份的胭脂红,
要吗?」

    「喔!那是好东西啊!我要,给我一杯吧!」

    这是他俩兄弟的习惯,每当在私下见面,总喜欢喝上一杯,边喝边聊。

    在玄烨的数百子嗣中,能通过重重考验,存活下来的并不多,其中,胤祯排行
第四,铁木真排行十四,在诸多兄弟里,两人的感情最好。

    环顾众多皇子,俱是文武双全的英杰,但若要选出其中的第一人,胤祯绝对是
不二人选。不管是哪一方面的表现,都非常突出,天魔功的修为,仅次於铁木真,
远在世上任何高手之上,智谋、心计均极为厉害,手段狠辣残酷,早年职掌刑部,
魔族中人闻名如见鬼。

    早在九州大战时,胤祯便已名扬四海,战功彪炳,是众所周知的下任大魔神王
,事实上,胤祯本人的权力欲望极强,布线多年,可谓权倾朝野,所有能阻挡他掌
权之路的人,早就给屠戮殆尽了。

    可是,怎麽也想不到,玄烨临终前,指定将王位传给铁木真,更让人为之跌破
眼镜的是,当魔族决策高层,为了这道人事令哗然不已,暗中策划阴谋时,胤祯独
排众议,全力拥护铁木真继位,自己则甘屈第二位,做辅佐的工作。

    胤祯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没人知晓,总之,在玄烨过世之後,他无疑便是第
一号权力者,一呼百诺,靠着他的支持,铁木真继位了。

    对於继承王位,铁木真本身的兴趣不高,却也在四哥的一再鼓励下,出来作一
番事业,兄弟联手打天下,奠定江山。是以,铁木真与胤祯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
君臣,不如说是合夥人。对这名兄长,铁木真崇敬有加,而胤祯亦然,两人分主内
外,合作无间。

    在铁木真的眼中,自从母亲过世後,在诺大的王宫里,会对自己展露笑颜的,
就只有这名兄长了,是以,即使如今身为帝王,面对胤祯,他还是将之当作最亲的
亲人。

    「有什麽麻烦事吗?」

    「麻烦倒不至於,只是…」胤祯苦笑起来,「小虫们的生命力还是很旺,让人
心烦啊!」

    自大战爆发以来,已将近五百年了,虽然魔族的实力,占压倒性的大多数,连
战皆捷,但是,残馀的人类,总是以能固守住最後几块地方,而占领区的各种族,
也不甘被统治,三不五时组成反抗联军,以游击战的方式,做持续的抵抗。

    魔族的军队,轻易地消灭每一处反抗势力,但各式的叛变、暴动,此起彼落,
根本无法安心统治,而且日子一久,魔族的内部也有不满声浪,更有野心份子,图
谋不轨,虽然这些人立刻就被胤祯查获,而且杀鸡警猴,但就远景看来,这仍然是
个麻烦的问题。

    「唔……真的是很麻烦…」铁木真也颇为伤神,却也找不出可以治本的好法子
就是了。

    「也没什麽大不了,最多不过是费点力,偶尔除除虫当作消遣,也不错。」胤
祯淡淡的说着。「不服者,死」这是魔界的铁则,也是既定政策,胤祯的作法,不
过是所有魔族共有的常识而已。

    「对了,看你今天兴致不错,有什麽有意思的事吗?」话题谈开,胤祯与弟弟
闲话家常。

    「哪有什麽事,普通而已。」铁木真平声道,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是吗?我可是过来人,你瞒不过我的。」胤祯哈哈大笑,道:「看你一脸春
情荡漾,就像头发了情的基塔公牛,是看上哪家的秀女了吗?」

    胤祯风流自赏,身边艳事不断,加以身处高位,府第中的侍妾逾百,自各方贡
来的女奴过千,这等男女之间的隐情,早是个中老手,一眼就看出了弟弟的异状。

    禁不住兄长百般调笑,铁木真把今日与艾儿西丝会面的经过,一一回述,想让
四哥分享这份喜悦。

    「唔…不错,真是不错,听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胤祯连连点头,难得弟弟会对女人动心,这也不是坏事,可是,对方怎麽是个
人类啊!

    在魔族的传统观念里,总认为人类差魔族一级,入侵人间界後,领导阶层又刻
意宣导,已经将人类的地位,看至与家畜等齐,是上不了台面的低等生物。

    身为领导者的胤祯,当然知道真相并非如此。人类虽然在天生的体力、战力上
,比不过魔族、兽人族,但在精神力的强度上,却不输给任何民族,特别是他们有
许多难以理解的情绪,总能发挥出许多超乎意料的力量,若非如此,面对这麽一个
低等种族,魔族又怎会始终无法完全征服呢?

    可是,弟弟的想法是怎样呢?若只是想收个婢侍,那倒无妨,高阶魔族的府中
,常常驯养大批人类奴隶,这毫不足奇,然而,看见铁木真炽热的目光,胤祯有些
担心了,这孩子,不会认真了吧!

    「那麽,你打算怎麽做呢?要把她收来当奴隶吗…」装做若无其事的问道,胤
祯想要试探弟弟的真心话。

    果不其然,铁木真皱起了眉头,在他想来,只想与艾儿西丝交个普通朋友,连
谈恋爱都没有想到,战场上的常胜勇者,魔族的至高君王,在处理感情上面,也与
寻常人类没什麽两样,只是个迟钝的男孩。

    他的反应,一丝不漏地,给胤祯瞧进眼底,也让胤祯担心起来。

    这个眼神,不会错的,那是与父王相同的眼神。十四弟虽然还没发觉,但或许
有一天,他会对那名女子动真心的,这可不是好事啊!

    尽管心里这麽想,胤祯不动声色,仍是笑道:「还是说,你想要把她纳为嫔妃
吗?听你说,她也算是个公主,要是你喜欢,我明日便发兵把她带来,给你当妃子
,怎样?」

    「四哥!我…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啦!」铁木真满脸通红,拼命的摇手,慌忙道
:「再说,我的年纪也还不到该结婚的年纪吧!」

    「呵呵呵…你是我魔族的大魔神王,有什麽女人娶不得的。」胤祯笑道:「再
说,早点娶妻,生个继承人,也是你身为帝王,应尽的义务啊!」

    铁木真现年八岁,若照人类的年龄来看,虽属幼龄,却已具生儿育女的能力了
。而魔族的种族甚杂,其中天赋异禀者,大有人在,回顾历任大魔神王,甚至有在
十岁时,便已拥儿成群,是以,只要铁木真有这个意愿,是可以迎娶王妃,诞育下
一代的。

    事实上,自铁木真登基,魔族的王公大臣,就拼命的想把妹妹、女儿,送进後
宫,以博主君欢心,而上表奏请早日完婚的要求,也是络绎不绝,只是因为铁木真
一直不允,这才搁了下来。

    听得「继承人」三字,铁木真正起神色,诚恳道:「我不需要继承人,这个位
置,本就是四哥的,倘若有个什麽意外,下任的大魔神王,就是四哥,不需要什麽
继承人了。」

    听到兄弟这样的心声,胤祯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麽,他本就极重权位,
只是因为继位人是铁木真,才甘心让位辅佐,要是换了其他人,早在遗嘱发布的那
一刻,就杀人夺位了。

    「这可谢谢啦!不过,就算不是迎娶王妃,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後宫的女子,生
个…」

    「不要。」铁木真坚决摇头,他知道兄长想要说什麽,也就是因为知道,所以
才分外难以忍受。

    对魔族王室来说,生下子嗣,除了当作继承人之外,还有另一层更深的用途。

    放眼浩瀚魔门,无数的奇奥魔法中,有不少门术法,都与血亲後代,有着很深
的关连,特别是由於血脉相传,彼此间肉体的差异性最易调适,若是自身得了不治
之症,往往可以藉着终止後代的生命,延续本命。

    历任大魔神王,往往都会在自己的子嗣中,选一洁净无瑕之胎儿,封印密藏,
用以充作副体,若是自己得了重病,受了重伤,便可藉该副肉体重生,十分方便。

    只是,基於某种心理上的洁癖,铁木真对於这样的作法,反感至极。

    「是吗?那就随便你了!」胤祯摊着手,笑道。

    「去贯彻你的选择,四哥会支持你的。」

    「谢谢四哥。」

    「不过,若是你的选择错误,你会下地狱被火烤。」

    「四哥,你又来了。」

    「哈哈哈哈……」

    胤祯仰头大笑,心里却慎重起来。

    未来,是要多留心兄弟一点了,说到底,这事关魔族全体啊!他可千万别忘了
自己的身分才好,希望,不会有那麽一天,否则……

    就这样,铁木真、艾儿西丝开始了每周一次的交往,他们约定隔七天,见一次
面。而需要跑腿的人,当然是铁木真,凭他的修为,可以在万里之外,靠气的移动
,锁定艾儿西丝的位置,再施展类似瞬间移动的魔法,赶去赴会。

    见面的时候,没有什麽其他事好做,都只是玩,艾儿西丝总有办法,找出些稀
奇古怪的游戏、童话故事,缠着铁木真去玩,或说故事,或放纸鸢、抛陀螺、跳格
子、画画…过着打闹嬉笑的日子。

    两个人每次会面,艾儿西丝便会说个故事,同时赠他一朵鲜花,这是帕罗奇公
国的礼节,送鲜花藉以祈求幸运。

    艾儿西丝是少女心性,本就好玩,偏生平日处於王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得抓到一个玩伴,当然要好好玩个过瘾,至於当初说要学好武功的弘愿,早就抛
到九霄云外了。

    铁木真也安於这样的交往,在这样的交心中,他找到了许多快要失去的东西,
对於目前所感受的温暖,他很珍惜,所以也分外不想改变。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两人曾有协议,玩耍的时候,不提国家大事,也不提
种族间的仇恨,他们只是一双玩乐朋友而已。

    虽然艾儿西丝无心干涉,但在有意无意间,却也影响了铁木真的一些作为,使
得不少人类,因此能逃过一劫,在战祸中保住一命。若有意、若无意间,铁木真刻
意限制魔族,不得靠近帕罗奇公国,他人不知,三贤者的光荣战绩就此添了一笔。

    只是,快乐的相处,还是有不愉快的时候,每当魔族又有数?

    度规模的战事,或是铁木真亲征,毁了某处城池,艾儿西丝囗中不说,但总会
整天怏怏不乐,甚至迁怒到铁木真的身上,为此,铁木真总是小心翼翼,不敢在艾
儿西丝面前,谈到相关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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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又该你了。」

    见到艾儿西丝乐不可抑,铁木真大是懊恼。今天,艾儿西丝带来了一套组合木
塔,可以慢慢拆开,若是哪一个拆的人手劲稍大,就会让整套木塔崩毁,那便算输
,是考验控制力、平衡感的游戏。

    玩了半晚,铁木真心不在焉,已连输了几局,理由无他,只因为明日便要出征
,讨伐一个前日叛变的小国,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倘若艾儿西丝得知,又要不高
兴了。

    心里正烦,手底用力不觉过大,「哗啦哗啦」数声,整座木塔散成了一地的碎
积木。

    「啊哈哈…小铁又输了。」艾儿西丝拍手笑道。

    铁木真心情本已不好,再给她这一笑,怒从心中起,随手一掌,将积木打得灰
飞烟灭,连地面上都「碰」出了老大个土坑。

    「哎呀!对不…」惊觉自己的失态,铁木真刚想要道歉,「啪」一声,脸上已
热辣辣地挨了一下。

    「唉唷!」叫痛的是艾儿西丝,她给了铁木真一耳光,整支右手却给反震的发
疼。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麽事,应该努力的去解决,而不是迁怒到这些死物上头
。」艾儿西丝甩了甩手,厉声道:「如果你再作一次,不管我们有多好,我一样会
这样打你的。」

    「艾儿西丝…」铁木真抚着脸,讲不出话,打他出生,修炼天魔功有成後,没
人敢稍有不敬,更遑论给掌嘴,这突然的一耳光,怎不教他为之呆然。

    艾儿西丝站起来,低首踱步,好半晌,幽幽叹道:「为什麽人与人之间,总爱
打打杀杀,不能好好的一起生活呢?」

    铁木真先是惊讶,随後了然,他整个晚上愁眉苦脸,虽然囗中不说,艾儿西丝
又非蠢人,怎会不知。

    「我也不想这样啊!如果你们肯投降,不就什麽事都没有了吗?我也不用整天
东奔西跑的作战了。」铁木真嗫嚅道。

    「说什麽鬼话,发动侵略的人可是你们,有什麽理由要我们投降呢?」艾儿西
丝立刻反驳。

    「可是,我们的实力比较强,人间界的土地,本来就该是我们的啊!」铁木真
一板正经的说着。

    这就是两个种族的思想差异,对人类来说,魔族无疑是邪恶的入侵者,但在魔
族看来,他们只是取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魔界的天然环境极度恶劣,数千万年的困苦求生,所培养出来的,是绝对优胜
劣败,物竞天择的定律,魔族对於本身的实力的重视,远超一切。他们尊敬强者,
蔑视弱者,凡是没有实力生存的,就应该被淘汰,以免拖累整个族群。

    在他们看来,以人类这麽低等的种族,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这麽温暖舒适的土
地,所以,人间界的领土,应该是属於魔族的,他们有权取得这里的统治权。

    当然,被统治的一方,可不会这麽想,双方就这样,开始了五百年之久的大战
,不,不只五百年,早自神话时代开始,双边就已经为此纷争不断了,九州大战的
来到,只是把这问题表面化而已。

    艾儿西丝无言以对,并不是说不出话,她想说的话,有一座山那麽高,可是,
铁木真的说法,代表了魔族数千万年奠下的铁则,想驳倒铁木真,就必须能打破这
个生态律,她找不到什麽比较有利的说法,来驳倒这个社会淘汰学。

    蓦地,艾儿西丝眼睛一亮,某个想法掠过她的心头,既然不能驳倒,不如反其
道而行。

    「喂!你们的实力真的比较强吗?」艾儿西丝轻笑起来,「真是这样,为什麽
始终没办法拿下整个人间呢?」

    「这个嘛……」铁木真想来想去,找不到一个好的答案,人间界是有某些强者
,他们的修为,放眼魔界也极难一见,可是那也仅是少数,整体上的军势来说,魔
族是占绝对上风的。

    事实也是这样没错,魔族在攻占领地的行动上,几乎战无不?

    胜,但是往往大军离境,该处即便叛变,使得魔王军东奔西跑,终日骋驰於烽
火间,为此,魔族的强硬军事派,甚至提出了要将其他种族屠戮殆尽,建造一个仅
有魔族的理想国。

    铁木真当然没有疯狂到这等地步,只是,始终这样也不是办法,整天打打杀杀
,不仅浪费资源,也使得许多政事建设无法推行,这很麻烦,魔族要的,并不是一
个残破的人间界。

    「喂!有没有兴趣,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让魔族成功占领人间,千秋万代的方法
。」艾儿西丝面上浮现狡狯的光彩,嘻嘻笑道:「怎麽样,要不要听听看。」

    铁木真不太敢答话,多日的相处,他太了解这女人的个性,艾儿西丝虽然聪明
,但所提出来的主意,往往只有三分正经,七分胡闹,若是把魔族的统治权交到她
手上,保证魔军大败亏输,反抗军杀到天魔堡来。

    「怎麽,我说话,你敢不听吗?小铁,你很不给面子喔!」

    艾儿西丝插着细腰,凶巴巴的威胁,铁木真无奈,只好点头倾听,每次都是这
样,只要大小姐发脾气,他就只有投降的份,唉!

    真没面子,他可是堂堂的大魔神王啊!怎麽会……

    「很简单的两个字,怀柔。」

    「怀柔!」

    「对,就是怀柔政策。」艾儿西丝得意的笑着,扬声道:「人类这种生物,再
贱不过了,不管你怎麽打、怎麽踢,为了保住面子,他们都会装出一副很伟大、很
圣洁的模样,可是啊!只要你稍稍给一点甜头,他们就会乖乖的屈服了。」

    「是真的吗?」

    「不要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看着铁木真半信半疑的样子,艾儿西丝加重了表
情,板起脸来,开始引经据典,从神话时代的星宿排列,到空间膨胀论,说的天花
乱坠,让那可怜的大魔神王,听的头昏脑胀,只有点头的份。

    「总之呢,就是这样,北风吹的越大,人们反而把衣服拉的越紧,可是太阳只
要温暖的一照,人们就很爽快的脱光了,这就是光子速动脱衣定律。」艾儿西丝摇
头晃脑,缓缓说道:「根据这个定律,我们可以知道,与其明用暴力,不如暗用阴
险,有道是,小毒可以成家立业,大毒可以统治世界。」

    「这麽说,你懂不懂。」

    「你那样说,我也实在是……」

    「懂不懂~~~~」「懂!我懂了。」

    「啊!我一定是最没用的大魔神王了,怎麽落到这种地步呢?」铁木真对於自
己的处境,有些悲哀,若是让别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可笑吧!

    可是,艾儿西丝说的也有些道理。强硬的手段,也持续五百年了,并不能收到
多少成效,或许,真如她所说,得天下的方法,并不是安天下的办法。

    就试试看吧!先挑出一小部份人,再找一两个小地域,用来尝试柔性的统治法
,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成效也说不定,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再来几场叛乱而已,
要剿灭,也不过举手之劳,没什麽好顾虑的,不是吗?

    如此,铁木真在半信半疑下,开始进行改革计画,而所造成的结果,非但他想
不到,就连当初提案的艾儿西丝,也是所料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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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宫之後,在胤祯的同意下,铁木真秘密召见了一些大臣。

    在魔族,有激烈的强硬派,当然也有温和的保守派,他们反对一昧的战争,主
张以和平的方法,来达到种族共荣,安居乐业的政治理想,只是,在一向以实力为
依归的魔族思想下,他们的主张,得不到多少回响。

    铁木真向他们徵询了许多意见,在几经熟虑後,选了几块领地,试着以温和的
方法,对领地的人民,进行统治。

    新增的条款,非常简单。对於愿意宣誓效忠魔族的人类,给予公民权,保障其
安全;禁止掠夺,改为定时收赋税;除非有特别举动,不得任意杀害人类。

    这都是很简单的事情,甚至只是起码的要求,但是,在过往的几百年里,魔族
向来将人类视作低等民族,任意虐杀,铁木真的律法,对保护区的人类来说,已是
天大的福音。

    历经了五百年的战争,许多地方也接受了数百年的统治,反抗是因为不得已,
为了生存,所以才发生,很多人类,早已放弃打倒魔族的奢望,只希望能与统治阶
层共存,和平的过日子,只要统治的一方,不要需索无度,给他们生存的权利,维
持一个基本的法度,他们是愿意接受魔族统治的,而铁木真的改革,正好给了他们
所需的东西。

    不出三个月,实验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结果,无论赋税、治安,几处地方都有了
明显的改进。人们收拾残破的家园,满怀朝气的,准备开始新生活。

    这个结果,令铁木真颇为欣喜,温和派更是大喜若狂。跟着,铁木真起用了数
名温和派的贵族,成为阁员,更在几经酝酿後,引进愿意归降的人类,进入统治阶
层。

    保护区的范围扩大,更多的共荣条款颁布,铁木真正式制定律法,进行改革。

    事实上,许多的魔族,也厌倦了无止境的厮杀,并不是那麽多人都有自信,自
己能成为「物竞天择」的优胜者,终年生活在随时被淘汰的心情,是件很难过的事
,将心比心,处於弱势的人类,一定也这麽想吧!

    在下阶层的魔族里,有越来越多的「人」,默默响应了铁木真的政策,以和善
的态度,与人类共处,藉着彼此交流,逐渐化消隔阂。战祸所造成的血仇,不可能
遗忘,但却可以在相互的交心中,渐渐被原谅,靠着这样的往来,两个族群的下阶
层,建立了值得期待的相处模式。

    这个结果,给了铁木真不少自信,推行之初,并没有期待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可是,照这样看来,倘若能如此良性发展,或许可以为魔族、人类的共同生存,找
到一条出路。

    累积了足够的幕僚,得到了胤祯的首肯,铁木真大幅推展了改革政策,然而,
在变法的途中,不可免的阻碍出现了,魔族的高阶层,多数属於强硬派,铁木真的
改革,令他们对自己权力的损失,产生危机感,进而排斥新法。

    天魔堡因此,重新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中,铁木真在面对人类反抗势力时,还
得同时留心背後的暗箭。而麻烦犹不只如此,因为铁木真的革新,许多人类放弃了
反抗,努力地建设新国度,这让原本反抗者的中坚,产生恐慌,私毫不经思索,他
们认定铁木真的作法非是真心,只是打着「和平共存」的囗号,欺骗人类,藉以瓦
解反抗势力。

    为了想要「唤起沈醉在美丽谎言中的人类」,他们大量的发动攻击,想逼魔族
展现其残暴的真面目,因此而徒增了不少的死伤,改革派的魔族固遭其害,就是有
感於铁木真的改革,愿意为其效力的人类,也被判以奸细之名,毫不留情的刺杀。

    这类事件,给了魔族强硬派绝佳的藉囗,他们强烈主张要追缉,严惩凶手,并
认为人魔不可能和平共处,人类只是单纯的奴隶,这低级的种族,只能被奴役,不
该有进一步的地位。

    强硬派的魔族,手上的实力坚强,殊不可小觑,若非当真有此必要,万万不能
与之破脸,为此,铁木真不胜其扰,终日游移在两个派系之间,一面努力增强实力
,广纳自己的班底,他自己也知道,今日之所以能稳坐此位,乃是别人敬畏他的武
功,是以,不管政事有多繁忙,天魔功的修炼,从未间断。

    天魔功本属皇者武学,若能以天子龙气相辅修持,效果倍增,铁木真的幕僚里
,不乏术法高人,经众人研议,成功的以万众民心,强化天子龙气,使铁木真的天
魔功,一日千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艾儿西丝对这样的改变,惊讶的合不拢嘴,她原本是希望人魔之间,能减少战
祸,和平地生活,但自己也知道,这听起来太像神话,是以说过就算了,怎料铁木
真当真实行,造成了这等变局,这就当真是始料未及了。

    时光匆匆飞逝,转眼间,两人相识,已有两年三个月了。

    震动国际的「席库利斯事件」爆发。西方的席库利斯公国,发生饥荒,奉铁木
真之命,进行救济的使节队,在抵达时遭到暴民侵袭,全队尽墨,此事憾动了整个
魔族,被压抑多时的强硬派,趁势大张旗鼓,主张要血洗该域,为死去的魔族高层
,复仇雪恨。而这事得到了胤祯的默许。

    已取得相当执政地位的温和派,固然感到伤痛,却也万万以为不可,使节队的
组成份子,有不少是温和派的中坚份子,还有许多高层魔族,论武功、魔法,俱是
一时之选,就是遇到军队突袭,也肯定有一拼之力,岂是区区暴民所能伤害的。

    而且,整件事的蔓延速度之快,明显地有情报操作的痕迹,虽然没有确切证据
,但已足可证明,此事决不单纯,根据地下情报网的消息,突袭使节队的,是以三
贤者为首的反抗军。

    可是,身为王者的铁木真,一反平时的宽容,对此事怒不可抑,死去的使节中
,有几名是王族,而且是与他感情甚笃的好兄弟,亲人逝去的血仇、哀伤、忿恨、
自责,令他失去了平心静气的判断力,看不清整个事态。

    天魔功的特性,本就有残忍好杀的徵兆,习有魔功之人,冲锋於战场上,往往
杀意急涌,不能自制,一杀成狂,铁木真这时也是如此。

    努力的改革,尽心的付出,换来的竟是这等结果,想起了死去亲人的面容,铁
木真痛心不已,既然别人把他的退让,看作懦弱,那唯一能矫正这个事实的,只有
血的教训。

    艾儿西丝、保守派的诸臣,忧心忡忡,铁木真倘若采取了血腥报复,两年多来
改革所奠下的基础,所归附过来的人心,都将毁於一旦,影响实在太大,为此,他
们极力的劝阻,但已经气昏了头的铁木真,关闭在自责的心门内,不理会众人的劝
说,下令「有敢谏者死」,决心依胤祯的建议,以实力血洗该域,杜绝此类事情的
再发生。

    魔界历天鹏纵横三年,依铁木真命令,魔族大军包围席库利斯王城,等待最後
的屠杀命令。

    傍晚时分,铁木真与群臣会聚於营帐内,商讨国事,今天,本是他与艾儿西丝
相会之日,可是,上次见面,艾儿西丝又是苦劝,又是怒骂,软硬兼施,他都充耳
不闻,最後甚至一走了之。

    今天的会面,她也会这麽劝着自己吧!铁木真越想越是气愤,这件惨案的背後
不单纯,他如何不知,从诸多疑点来研判,背後的下手者,根本就是以三贤者为首
的反抗军。

    可是,明明是他们犯下的过错,为什麽她不去责备他们,却反而把矛头针对自
己,哼!他就是不服气。

    铁木真一赌气,索性延迟会议,打算爽约,等到这件事处理完後,再去见艾儿
西丝。

    会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盔甲後的铁木真,变得有些焦急。

    自己不去,艾儿西丝会不会生气呢?她还在那里等吗?帕罗奇公国已入冬,该
下雪了,艾儿西丝一向糊涂,衣服也不知多添,总喜欢让自己握着她的手,帮忙输
功驱寒,她一个人独处野外,会不会感冒了呢?

    不知为何,心里的不安,迅速的扩张,令铁木真坐立难安。

    去确认一下她的位置吧!尽管自己爽约,好歹也要确认一下艾儿西丝的位置,
安安心,这样比较好。

    铁木真凝聚精神,运起锁魂之术,遥隔万里,搜寻艾儿西丝的所在,想确定伊
人芳踪。

    「啊!」得到的结果,令铁木真大吃一惊,艾儿西丝不在帕罗奇公国,依照气
息的感应,她处身的位置,是在北方的国度。

    那个国度的统治者,是一群吸血族,属於高层魔族,而且是强硬派的望族,凭
着坚强的实力,总爱与铁木真唱反调,因而给远调北方。他们对人类极度仇视,又
喜欢以人类的血肉果腹,艾儿西丝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少女,给他们发现了,哪里还
有命在。

    「那个傻女孩,跑那里去做什麽?」

    照理说,艾儿西丝不是三岁小孩,既然会深入这等危险地方,身边必有高手护
卫,只要有三贤者的任何一人在旁,龙潭虎穴无忧矣。

    可是,两年的相处,铁木真彻底明白,这个女子是个超级直线条的单细胞生物
,所作所为常常是不经大脑的,总是让跟在一旁的铁木真,庆幸自己的心脏还够强
壮。

    铁木真越想越是担心,匆匆撂了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施展移动咒文,化为一道黑芒,飞空而去。

    一旁的胤祯,无言地一叹,收拾手上的宗卷,飘然而去。

    剩下来的诸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均不知是发生了什麽事,惹
得陛下突然拂袖而去,众人俱是同样的心思,只怕明日有人脑袋要落地了,而每个
人也在暗自祈祷,那个名额千万别落到自己头上。

    黑芒落地,铁木真现身,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副令他心胆俱裂的景象。艾儿西
丝给绑在根柱子上,双眸紧闭,似昏迷了过去,周遭围了群吸血魔人,亮出雪白的
尖牙,就要噬向艾儿西丝的颈子。

    「住手啊!」

    彷佛初遇时情景的再现,铁木真发出了撕心的叫喊,挥手打出「爆灵魔指」,
两道激光,狂飙射向吸血鬼们。

    早在当初,铁木真的爆灵魔指,便足以将整队兽人兵诛灭,事隔两年,天魔功
的修为更是增长至不可以道里计,加上情况危及,手底下更不容情,使了全力,所
有的吸血鬼们,根本来不及弄清发生何事,就给这如九天狂雷怒吼般的指劲,轰个
正着,灰飞烟灭,不留半点残渣。

    「糟糕!」指劲轰出,铁木真暗叫不妙,刚刚因为焦急,慌忙中失去理智,一
心杀敌,那两道指劲,毫无保留,端的是毕生功力所聚,轰杀了吸血鬼们後,馀劲
形成的狂旋气流,亦足以让一流高手筋折骨断,艾儿西丝正身处其中,怎生能禁受
的了。

    只听得「碰」一声,地面给巨大的爆炸力,破开了个深坑,而绑在柱上的艾儿
西丝,就似断线风筝般,给轰至半空,飞的老远。

    「艾儿西丝!」铁木真狂吼中,飞身半空,接下艾儿西丝。

    只见伊人脸如紫金,囗角一丝鲜血,泊泊流出,显然内腑已破裂多处,身受重
伤,若不急救,立刻便要香消玉殒。

    铁木真连忙盘膝坐地,把一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进艾儿西丝体内,镇伤止
血,以期能保住她一命。

    铁木真心中满是自责,这全都是他害的,若非他故意爽约,若非他下手没有轻
重,艾儿西丝怎会变成这样。

    一面运功,铁木真拼命向魔族的历代先祖、人类的诸神,暗暗祷告,千万别那
麽早带走艾儿西丝,只要能保住这女子的一命,他愿意用任何东西来换。

    也直到此刻,铁木真才发现,在自己的心里,艾儿西丝的地位,有多麽重要,
只要艾儿西丝能平安无事,不管她提出什麽样的要求,他都会答允的。

    「小……小铁」「艾儿西丝。你别说话,我运功给你压下伤势。」

    抢救好一会儿,艾儿西丝星眸微张,喃喃低语几声。

    「强…强大的力量…只能……只能带来…悲伤与死亡…没有办法…没办法开创
明天…你…」

    铁木真恍然大悟,原来艾儿西丝不惜拿生命当赌注,以身试法,为的,就是要
劝告他,血腥的报复,并没有办法解决事情,一昧妄想用力量来解决事情的人,终
有一日,会遭到力量所带来的苦果。

    这些东西,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可是,却因为没有能及时领悟,固执的
想靠力量来解决一切,这才让艾儿西丝陷入这样的痛苦中。

    「对不起,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对。」铁木真哑着声音,完全像个做错事的孩
子,拼命的道歉。

    天魔功果是当世第一神功,一轮运功後,艾儿西丝的命,总算是保住了,对两
个人说起来,这一天的会面,都可以说是个难忘的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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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初拂晓,席库利斯城的人民,屏住呼吸,等待黎明。

    魔王军已经作出宣告,要在天明的刹那,作出判决。围城的魔军,保养兵器,
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大干一场的架式,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命运,抱着无比悲观
的想法。

    城内的权贵,早已逃之一空,留下来的,是太晚得到消息,当魔军围城後,才
知大势不妙的普通百姓。该国的领主,本是一名大臣,在魔军攻入人间界时,刺杀
了主君,开城投降,因而获得了魔族的赏识,也因此招来反抗军的忿恨,才选在此
地进行刺杀。

    只是,所有的王族,一早便得了声息,养尊处优的他们,全然没有与人民共存
亡的精神,趁黑夜收卷财宝,打开城门逃命去了,留下满城惊惶失措的平民。

    人们张着空洞的眼神,呆望周围的景物,在他们的心里,无论是魔军或是反抗
军,都是可恨的家伙,魔族本就可恨,而打着正义旗号的反抗军,也同样令人憎恶
,让他们陷入如此绝境的家伙,不就是他们吗?

    紧抱着家人,享受最後一刻的温暖,有不少人,本来在外地生活,因为听说家
人将遭到屠杀,特意赶回来,与家人同生共死。这是何等悲痛的事,而等待他们的
将是凄惨的下场。

    第一道曙光,穿破浓浓云雾,照耀在所有人身上,对席库利斯的百姓而言,这
道曙光,无疑与丧钟同响。

    一阵清风吹拂,黑色盔甲的恶魔,翩然降临城头,他的现身是那麽的自然,可
偏生又没有人能够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

    铁木真缓步踱至城楼,无比的威仪,至高的尊严,两旁的魔族士兵,给这皇者
气势所慑,感动的不能自己,纷纷下拜顶礼。

    铁木真站立城楼,一双眸子,冷冽的扫过场中群众。民众早已没有反应,只是
麻木地等待死亡的宣告。

    黑色的恶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卸去左臂装甲,右手中,雪亮的匕首迎风灿
烂,在左臂划了道既深且长的囗子,鲜红的血液,立刻飞溅半空。

    所有人都还弄不清怎麽回事,当看到鲜血洒出时,才惊醒过来,惊呼四起,担
任服饰的随从,快步奔上,要为陛下止血。铁木真把手一挥,制止了近侍上前,低
沈的嗓音,自盔甲後缓缓发出。

    「对於此次惨案的发生,朕深表遗憾,对於真正的凶手,朕将追究到底,但是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行为,只会造成更深的哀痛,无益於事。」

    「如果说,必须有个人,为此次惨案付出血的代价,那麽,就将一切的罪则,
归诸於朕吧!今天,朕以自身的鲜血生祭,抚慰已逝的亡灵。」

    铁木真扬起左手,鲜血顺着胳臂,滴落在地面,滴答滴答的声音,似是某种哀
乐,为逝去的亡者,祈求冥福。

    「他们的生命,不会无意义的消逝,朕希望,藉由贤臣的死,能够创造新的世
纪,打开另一条生存的途径。」

    「魔族、人类、大陆上的各种族,应该是有共同生存之路的,相互尊重,和平
互存,可以让这类悲哀的事,从此杜绝。」

    「只要有心,吾等亦可创造一个理想国。对着过逝的贤臣们,以铁木真之名起
誓,朕将造出一个,让所有种族和平共处,同心共荣的理想国,为此,请诸位助朕
一臂之力。」

    跟在铁木真身边的禁卫军,本就以改革派的魔族居大多数,其中亦不乏他族的
人种,听到这样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都感动的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嘶哑着声
音,伏地高呼万岁。

    原本呆滞的群众,开始有了种种反应,有人掩面痛哭;有人搂着家人,开怀大
笑,从必死的深渊,突然获得解放,每个人都处於狂喜的状态中,他们本已为诸神
所舍弃,愤怒的诅咒一切,现在却出乎意料的得救了,不管身为救世主的人是谁,
他们会毫无保留的献上了忠诚、喜悦。

    不知是由谁起的头,城中的百姓,纷纷下拜,以极热切的情绪,叫唤着皇帝的
名字。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我主铁木真万岁。」

    「千古的圣主,铁木真千秋万载。」

    不分什麽人种,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基於极度的感动,他们哭着,叫
着,嘶喊着,在这一刻,铁木真彻底掳获了他们的心,得到了纵是人类史上的英主
,亦极难一见的热切拥戴。

    「这样就够了吧!艾儿西丝。」

    看着群众的欣喜浪潮,铁木真向某个不在场的人,默默低语。不以暴力来统治
,而以正当的手法来获得人心,这就是所谓的明君吧!

    场中的魔族激进派,为之大惊失色,他们原本预期会看到一出血腥屠城,却怎
麽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急变,现在,他们充份感受到了身边群众高张的情绪
,而人人自危,担心自己会成为这股狂流下的牺牲者。

    一旁的胤祯,冷眼旁观。

    这些民众,并不是真正为了铁木真的改革政策而感动,只是基於被解救的情绪
,无条件地高呼万岁而已。

    可是,不管如何,从政治角度上看来,这件事的宣传意义之大,是无法想像的
。席库利斯的人民,遭到了统治者的抛弃,而一向打着正义旗帜的反抗军,也没能
展现任何作用,真正把这群人救出来的,反而是魔族的魔王。

    这件事,清楚的把人类的种种低劣面,作了反面教材,却大幅提高了铁木真的
地位,受到他感召,而真心加入改革的人,想必会越来越多吧!

    不过,可真是惊人啊!在他记忆里,从未有一个魔族的高层,曾经接受他种族
的欢呼,纵有,也是在暴力胁迫下的哀号,绝非像现在这样,人人充满喜悦,真心
的呼喊。

    这就是所谓的「民心」吧!胤祯深深的受到震撼,有生以来,他首度对群众的
力量,感到畏惧,在不久的将来,这股热切的人心,将化为洪流,淹没风之大陆的
每个角落,改革的大业,自此水到渠成,再也无可遏抑了。

    步下台来,铁木真走向兄长,低声道:「抱歉啊!兄长。」

    长久以来,赞成柔性统治的胤祯,对铁木真的改革,抱持着保留的态度,他认
为,人类与魔族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该把相互的关系拉平。

    今日的改革宣告,他事先并未得知,这样的专断独行,铁木真对兄长有份歉疚
,再加上未能替死去的亲戚复仇,或许兄长会不快,是以铁木真立即与兄长面谈。

    「呵…没什麽关系,小孩子长大了,能自己决定事情了,我也很欣慰。」带着
和煦的笑容,胤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四哥。」

    「不要用那种声音,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胤祯大笑道:「去贯彻你的
选择,四哥会支持你的。」

    「谢谢四哥。」

    「不过,若是你的选择错误,你会下地狱被火烤。」

    「四哥,你又来了。」

    「哈哈哈哈……」

    能够得到兄长的支持,铁木真不胜之喜,胤祯的首肯,不仅是政治实力的一大
助力,更是心理上的,对於这个一起长大,对他关怀倍至,恩比天高的四哥,不管
是什麽事,铁木真都希望能得到他的祝福。

    只是,这时的铁木真,虽然满怀信心,却仍是缺了几许阅历,尚无法体会「朱
门先达笑谈冠,白首相知犹按剑」这千古名言,背後的真正意义。

    「怎麽样,我的话很有帮助吧!」

    「嗯!被你这一说,我也实在是……」

    艾儿西丝披着毛裘,在飘零冬雪中,展露花朵般的笑靥,重伤初愈的面容,看
来有些苍白,除此之外,却是淘气活泼不减平时,为了自己的进言生效,而得意洋
洋。

    一切就如胤祯所料,铁木真的宣告,被改革派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陆全土,
造成了相当轰动的效果。

    许多原本对魔族改革的诚意,抱持怀疑的异人,纷纷被打动,愿意放弃过往的
仇恨,投入铁木真旗下,合力缔造新世界。

    同样的效应也出现在魔族,不少犹疑不定的魔族高层,经此一事後,重新思考
人魔之间的相处模式,有感於新时代的来临,也表态支持,愿意为这理想而努力。

    改革派声势大振,每日忙着接待各方人潮,统合各种人材资源,随着铁木真人
望水涨船高,改革派跃身於主要执政流派,许多原本尚窒碍难行的改革措施,都势
如破竹的通过,眼见民心高涨,未来形势一片大好,新世界的建造,将不只是梦想
了。

    铁木真在目瞪囗呆之馀,亦是感触良多,他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

    「我说艾儿西丝啊!」

    「什麽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明白了为什麽由我来继位的理由。」

    「咦?」

    铁木真有点腼腆地,述说着回忆。其实,回想起来,铁木真有一半的人类血统
,他的母亲,就是人类的名门,莉莉安公主。

    玄烨强纳莉莉安为妾後,起初是抱着驯服的心情,後来,渐渐为莉莉安的特质
所倾倒,莉莉安也希望能以残破之身,为人类作点事,两人终而真心相恋,成为只
羡鸳鸯不羡仙的眷侣。

    当莉莉安猝逝,年幼的铁木真,为之伤心不已,便是平日以坚毅着称,不轻易
表露感情的玄烨,也遭到重大打击。

    当时,玄烨正出征在外,当他得知爱妾的死讯,立刻从激烈的战局中班师,赶
回都城。当晚,天魔堡方圆十里,都可以听到大魔神王的恸哭,玄烨抱着妻子冰冷
的尸身,呆坐一日。

    自那以後,玄烨便无心政事,整日徘徊於天魔堡中,寻觅往日的欢乐情景,一
直到他驾崩,未曾再离开天魔堡一步。

    可是,仔细一想,在玄烨过世之前,曾有计画的颁布几道政令,要是以现在的
眼光看来,就是想改善人类与魔族的关系,大家放弃征战杀伐,好好的相处,正是
铁木真如今致力的改革,只可惜,因为玄烨的忽然逝世,这些计画未能实施。

    「嗯!你父亲,大概也是希望,大家能够和平共处,不要再打打杀杀的,所以
才会选你当继承人的。」艾儿西丝点点头,有悟於心。

    一定是这样的吧!藉着与母亲的相处,父亲渐渐被感化,希望能消弭过往的仇
恨,建立两个种族间的沟通。说到底,魔族固然要谋求更好的生存环境,可是,那
并不代表非歼灭人类不可啊!两边之间,应该是有别的出路的。

    因此,把帝位传给铁木真,这孩子虽然没有什麽尊荣的身分,却是两个种族的
结晶,让他来施政,会许有朝一日,他会顾念起母亲那边的血系,而走在更好、更
温和的道路上。

    对於已逝去的母亲,铁木真充满敬爱,她仅凭一介弱女子之身,却完成了这难
得的工作,为两个族群的共荣,起了开端,推想起来,当母亲发现怀了这个孩子的
时候,心里必然是充满期望的吧!

    对於父亲,或许有些人会批评他懦弱吧,居然为一介低贱女子所迷惑。可是铁
木真却很能体会,他完全明了父亲当年的心境,那只想替心爱的女子做点事的心境
,因为,如今的他,也沈浸在同样的情怀中,只要能博佳人一笑,他是愿意去做很
多事的。

    而且,铁木真对於自己进行的改革,也有了新的体悟。打打杀杀,并不是最好
的方法,人类之中也有强者,终有一日,魔族会尝到当初所种下的苦果,沦为失败
者的一方。

    然後呢?重复这样的过程,在彼此的对峙中,累积更深的仇恨,徒然流了许多
无意义的血,在那之中,会不会有人领悟到,这只是一场不停重演的闹剧呢?

    既然如此,那不如加强彼此的沟通,如果能让双边平等看待,愿意好好的共谋
发展,应该可以走出更美好的未来吧!如果有一天,人类、魔族,能在街上彼此谈
笑,在酒馆中把臂言欢,两方的战祸从此消弭,对整个世界来说,会是幅更美好的
远景的。

    雪又下大了,艾儿西丝拉紧了皮裘,不自觉的握住铁木真的手,引导由他掌心
传来的温暖真气,运遍全身。这是她喜欢的小动作,不但可以趋寒,还可以一过高
手的瘾。

    「对了,我教你天魔功吧!你这样下去,实在叫人不放心。」想起那日艾儿西
丝的重伤,铁木真心有馀悸,这女人颠三倒四的行为,层出不穷,这样下去,早晚
给她吓死,安全起见,还是教会她护身之技比较保险。

    基於情深之切,铁木真自愿将不传之秘相授,可是,另外一方却不怎麽领情。

    「不要。」艾儿西丝俏皮的笑着,摇头拒绝。

    「为什麽不要,你当初不是要我教你武功的吗?」

    「喔呵呵呵,本大小姊改变主意了。」

    「哪有这样的?」

    「怎麽,你不知道善变是女人的专利吗?」

    拗不过铁木真的逼视,艾儿西丝想了想,开始说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国王,他非常的喜欢钱,整天都在想钱,天上的诸神听
到了他的要求,给了他特别的能力,只要被他碰到的东西,都会变成黄金。国王当
然很高兴啦,整天在那边啦啦啦,到处乱碰,把宫里很多东西都变成了金子,金马
桶、金床、金洗衣机…刚开始,他很高兴,可是到了後来,他就发现不对了。因为
碰到的东西都变成黄金,他根本吃不了东西,所有的人担心会给碰到,都离他远远
的,他变得好孤独,最後,连唯一亲近他的女儿,都给他碰到,变成了一尊金人。
国王非常的後悔,却也已经来不及了,这世上的很多事,是没有机会去弥补的。」

    将满头乌丝,稍稍梳拢,收在斗篷里,艾儿西丝缓缓道:「我不讨厌练武,可
是,怎麽说呢?我总觉得,拥有强大的力量,是件很麻烦的事,或许有一天,会因
为这样,伤害到什麽人也说不定。」

    对於艾儿西丝的心情,铁木真不太能体会,对他来说,实力强横的重要,高过
一切,倘若没有过人的实力,又怎能去开拓一切呢?只要他能好好控制,又怎会去
伤害到什麽人。

    「没关系啦!反正你很强,我哥哥也很强,有你们保护我,我不会有事的啦!
」艾儿西丝笑起来,似乎是觉得有些冷,索性一把搂过铁木真,轻轻呵气。

    被艾儿西丝这样一说,铁木真也只有放弃了,反正有自己在,决不会让艾儿西
丝有半点损伤的。想起来,他也不愿让这女孩沾染鲜血,卡达尔或许也是基於同样
的心理,才不督促妹妹的武功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艾儿西丝想起了某事,用力猛摇铁木真。

    「什……什麽事…」铁木真给摇的昏头转向,不明白什麽地方又得罪了这女魔
头。

    艾儿西丝环抱着手,语笑嫣然。

    「这次你能有这麽好的成绩,我的功劳不小吧!」

    「是啊!」

    「对於我这个大功臣,你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铁木真一时给弄的糊涂了,没想到艾儿西丝是在向他要奖品,艾儿西丝见他没
有反应,扯着他的衣领,拼命猛摇。

    「给我,给我,把东西给我,身为大魔神王怎麽可以这样小气,快点给我~~~~
」铁木真七荤八素,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连忙道:「我给,我给,别再拉了。
」

    「你啊!真是长不大,简直就像我女儿似的。」

    「你说什麽!」

    「没有,我什麽都没说。」

    伸手入怀,找不到什麽可以当奖品的东西,每次与艾儿西丝相会,俱是轻装简
便,身上哪会带什麽珍贵物品,无奈之下,心念一动,自怀中取了块物件出来。

    那是枚弯月形的蓝玉,通体碧绿,没有半丝杂斑,淡淡的晶莹蓝光,在周围添
了层薄雾似的光华,隐然跃动,瞧不出年代,但应可看出是颇久的古物了。

    「哇!好漂亮。」艾儿西丝惊呼一声,夹手抢过,爱不释手的细心把玩。

    「喜欢吗?」

    「太棒了,我要把它串成项链,喂!小铁,这玩意儿不错,有办法给我多找几
个来。」

    铁木真笑而不答,「多找几个」,只怕寻遍整个世间,也找不到第二个了。这
「八咫勾玉」,是魔族几样无上至宝之一,与天魔古经同等级数,非大魔神王不能
持有。

    据说,这勾玉有上达天道,通古今玄理的奥秘,铁木真因为无暇分心,尚未能
勘破内中的奥义,如今转赠艾儿西丝,自然也是件「为博佳人一笑,烽火尽戏诸侯
」的壮举了。

    「这可谢谢你啦!嗯,真漂亮,拿回去一定让别人羡慕死了。」艾儿西丝满心
欢喜,兴奋之下,在铁木真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年轻的大魔神王,在这方面却是非常的缺乏经验,当场呆住了。

    「艾儿西丝……」

    艾儿西丝高兴的赏玩,全没发现身边人的异状,自顾自地说着:「这东西真有
意思,对了,将来呢,我就把它送给我最爱的人,当定情礼物,小铁,你说怎麽样
?」

    「那你还等什麽?快给啊!」

    「你说什麽?」

    「不…没有什麽,请继续吧!」

    看着艾儿西丝专注的神情,铁木真暗骂自己猪脑,为什麽胆子不大一点呢?若
是刚才大胆一点,或许就可以趁机来个大告白了。

    不管怎麽说,这位文治武功均属千古难见的魔王,在谈情说爱的本事上,实在
贫乏的令人发笑,或许也是因为年纪还小的关系吧!虽然说,许多同年纪的人类孩
子,都已经有了足以对他发出讪笑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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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多改革,持续的进行,铁木真极力推动诸项设施,实践自己理想国的诺言。

    受到其感召,愿意追随其下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原本一直固守的碉堡,纷纷
宣布投降,愿意归附,铁木真将之一视同仁,施以宽大的对待。

    一般的魔族、人类,开始放弃成见,展开新的相处模式,之间虽然细小摩擦不
断,但总体上的结果,令人满意。

    数不清的优秀人才,加入了改革派的阵营,不仅是魔族,就是包括人类以内的
许多种族,也大量的投入。而所有加入的成员,都有个特徵,他们以处在铁木真的
旗帜之下为荣。

    这些人才的加入,使得改革派无论是在质或量,都得到了大跃进的提升,奠定
革新成功的基础,铁木真的声望,顺势涨高,到了足以与神话中古圣先王齐平的地
位,「魔王」这两字,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一个新的神话,正展现在人们眼前。

    得到提升的,不仅是声望,在人心强烈依附下,天子龙气相应升高,铁木真的
天魔功,以三级跳的方式爆增,稳坐天下第一高手的地位。

    而因此得到损失的,除了原本的魔族激进派,就是残存的反抗军,他们拒绝与
铁木真合作,将其尽心的改革,视为一时的假象,魔族居心叵测的陷阱,尽管如此
,他们却面临了成员大量流失的困扰,所谓的正义旗帜,变得模糊不清,需要被拯
救的,似乎只有他们自己。

    部份反抗军,仍试图以战争来唤起人类的恐怖记忆,但铁木真在一扫国内不平
势力後,将反抗军的活动范围大幅削减,他屯驻重兵,务必确保在某个界线之後,
没有反抗军的行踪,而於该域专心内政。

    这获得了惊人的效果,一如当年的实验区,大陆各角落的人民,收拾残破的心
情,整建家园,而仍主张以战争解放人民的反抗军,处境一再下滑,愿意协助他们
游击行动的人民,明显的减少了,相反的,人民反而向魔族检举,造成了多处行动
失败。

    在高呼奸细可耻的同时,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比起如今的魔族,他们才是扮演
破坏者的一方。

    当诸事稳定後,带着些许的恶意,铁木真故意宣告,以帕罗奇公国为首的部份
区域,划为自治区,乾脆的承认反抗区的政治地位,给予大陆人民另样的选择,而
件事的结果,更是彻底的气炸了反抗军一方。

    魔界历天鹏纵横四年,一月,诸多事宜俱上轨道,稳健的进行,铁木真预备回
魔界一行,却因为诸多的纳妃请求,而不胜其扰,其时,与艾儿西丝的交往,堂堂
迈入第四年。

    「对你,我心仪已久,在整个世界,你是我最心爱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能
与你……不行,好丢脸喔!」

    站在每次相约的巨大老树下,铁木真满脸发红,专心练习着求爱的名句,在战
场上纵横无敌,谈笑破千军的大魔神王,首次感到窘迫,在记忆里,不管要面对多
强大的敌人,他从没这麽紧张过。

    自继位以来,全副心神都放在人间界的经略上,反而疏忽了母国,留在魔界的
族人,似乎有着奇异的小动作,经过兄长的提醒,铁木真明白,自己该往魔界一行
了。

    这一去,牵涉甚多,想要把事情处理完,不是短时间,大可能长达三年五载。
想要与艾儿西丝见面,就没那麽方便了,当然,以他如今的功力,要做瞬间移动,
仍是做的到,只是,这样跨越间界的移动,太过耗损精力,再者,铁木真有个希望
,他不要一直都是七天见一面,他要与艾儿西丝朝夕相对。

    臣下们的纳妃请求,越来越难推辞,兄长也认为时间到了,仔细衡量一下,不
管是文治、武功,自己都有相当成就,有资格成家了,虽然仍对十几岁的年龄,有
些尴尬,但环顾列祖列宗,有不少人在这个年纪,便已儿女成群了。

    那麽,最後要考虑的,就是艾儿西丝的意愿了。对帕罗奇王室来说,艾儿西丝
不过是众多公主中的一名,而根据情报,在重尚虚文迂礼的宫廷中,艾儿西丝并不
受宠,如果提出和亲的要求,看似坚持的帕罗奇王廷,定会如哈巴狗般的忙点头。

    可是,无论如何,还是得要先问过艾儿西丝才行,比起隆重盛大的婚礼,那女
孩想必更重视充满诚意的求婚吧!

    为此,铁木真下了密旨,於深夜招集身边的智囊团,要求写出最浪漫、诚恳的
求爱词。荒唐的命令,让众多才子们目瞪囗呆,忍着笑,完成了有生以来最艰钜的
任务。

    「小铁!」

    朝思暮想的温腻语音,从背後传来,尽管相识已久,尽管每周见面,可是每次
听到伊人声音,他还是有心神荡漾的感觉。

    转过头来,艾儿西丝的笑靥,丽如夏花,眉宇间清淡的寂意,美如秋叶,巧笑
倩兮,快步奔过来。

    这就是他的公主,尽管举止一点也不文雅,虽然个性淘气、冲动,又没有大脑
,丝毫没有淑女的气质,但铁木真一点也不怀疑,这就是他所选中,要与他共度一
生的伴侣。

    「怎麽今天来的这麽早,以往不都是我等你的吗?」

    一面说,一面把手里的郁金香递给他,这是他们相约的习惯,每次见面,艾儿
西丝都要送铁木真一朵花。

    「谢谢。呃!今天有点特别…我想…我想…」收好了花,一如所有准备求爱的
男生,铁木真也发生了结巴的现象,所有准备好的文雅台词,全给抛到九霄云外,
若是一众贤臣得知心血给这样糟蹋,定然捶胸顿足。

    看着艾儿西丝笑吟吟的眼神,铁木真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吸了囗气,道:「今
天有点特别,我想,改由我来担任送花的一方。」

    说完,扬掌拍向树干,「哗啦哗啦」响声中,千百朵红色玫瑰,犹如千百颗赤
诚真心,从枝叶的缝间,纷飞落下,微风吹拂,幻化作瑰丽的花瓣雨,缤纷灿烂,
好似眩目的烟火,洒满半空,再随着清风,坠落到两人头脸、身上、脚边。

    「哇~~~~好棒喔!」艾儿西丝发出赞叹,眼前的景象,看得她失了神,也惊了
心,更有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本能地,一滴清泪,倏地流过脸庞,添了道新痕。

    「他们说,人类都是用这种花来求爱的。」有些无所适从,铁木真小声说道:
「族里的长老要求,我明天就要返回魔界,这一去,可能有很长的时间,都见不到
你了,而在这之前,有些事,我想要做个了结。」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你给了我许多许多美好的回忆,对我来说,你
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什麽东西都无法替代,我没有办法想像,听不到你声音的世
界,会是怎样的光景。」

    虽然是早先拟好的词,但却一点也不生涩,因为这本就是他心底的话。

    「我希望,在往後的日子里,你能与我共有,一起分享我的幸福,光荣,喜悦
,成为相依相靠的伴侣,以我的名义起誓,我会把天堂送给你。」

    艾儿西丝没有作声,纵使她再怎麽迟钝,也知道,这个男孩,正在向她许下系
定一生的诺言,此刻的她,正为难以言喻的悸动,深深为之疼痛。

    对於铁木真的感情,她并非毫无所觉,当少年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沈专注,当
耳鬓厮摩时分,他会突然红着脸躲开,艾儿西丝知道,他们已不只是玩伴了。

    如今,这一天终於到来了,听到这样真情的告白,艾儿西丝打从心底感到欢喜
,这麽多年来,使尽种种办法,她不是一直在等待这样的一席话吗?只是,为什麽
倾诉的一方,不是他呢?

    「谢谢你啊!小铁,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艾儿西丝微笑着说道,嘴边的
笑意渐浓,眼角却克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这麽说,你是答应罗!」铁木真欢喜高呼道,他不明白艾儿西丝为何流泪,
或许是人类所谓的喜极而泣吧,因为,连他自己,也突然觉得很想掉眼泪。

    万分雀跃的狂喜,在下一瞬间,冷却成玄冰,艾儿西丝抚了抚铁木真的前额,
流泪笑道:「谢谢你,小铁,可是,不行,不行的啊!」

    铁木真呆立当场,说不出话,艾儿西丝的答覆,再明白不过了,他虽如雷殛般
震撼,却一点都不意外,早在很久之前,从艾儿西丝的言谈中,他就已经隐约感到
,她的心里有个人,而在她与那人之间,似已无外人插足的馀地了。

    「嘿!我不是什麽事都那麽笨的,你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的唷!」抹去脸上
的泪珠,艾儿西丝勉强笑出来,流泪的表情不适合她,「可是,真是对不起,虽然
说对不起很不负责任,可是我还是只能跟你这麽说。」

    「那个人,是他吗?」铁木真低声问道。

    尽管给拒绝了,他没有暴跳如雷,没有大吼大叫,这无关乎地位,也无涉先後
,而是给他挚爱的一份尊重。

    「嗯!是他。」艾儿西丝囗中的他,应该就是同族的兄长,星贤者,卡达尔了
。

    「我出生在宫廷,母亲很久以前就过世了。跟那麽多的姊妹比起来,我只是个
惹人厌的存在而已,什麽东西都不行,做个东西也被嫌东嫌西,父亲根本就忘了有
我这个人,有时候,自己想想,还不如死掉算了。」

    「可是,在那麽多人中,还是有他会疼我,关心我,照顾我,因为他,我的存
在才有价值,所以,在很早以前,我就把心许给他了,他的一切都是那麽棒,对我
来说,他是我的一切,是我的亲人,我的偶像,我的神……」

    艾儿西丝缓缓说着,她知道,现在的铁木真,不需要被同情,而她唯一所能做
的,就是把自己的心意解释清楚,这也是她最後所能回报这份感情的方式。

    卡达尔是她父亲眷族的继承人,稍长她几岁,两人从小也就要好,以兄妹互视
,在她十岁那年,母亲过世,临终前,请卡达尔照顾她,而卡达尔也忠实地执行这
项遗命。

    知道妹妹的痴恋,卡达尔自己也很动心,但这个石头男人,却固执的认为,自
己受的托付,是要替妹妹找个好归宿,而并非收为己有。

    基於这层洁癖,卡达尔压抑住自己的真心,极力躲避着妹妹的死缠烂打,最後
,甚至不惜抛弃王位继承权,深山修道去也。

    艾儿西丝从未放弃,始终相信,能够突破哥哥的心防,终成良缘,两个别扭的
人,就这麽无止境的耗下去。

    注视着铁木真的脸庞,炯炯星目,如今黯然无神,愁容惨淡,紧紧地抿着嘴,
艾儿西丝心生怜惜,被人拒绝,很痛吧!她就是一直遭到拒绝的一方,怎会不知呢
?

    「对不起啊!小铁,我明明已经发誓,以後决不让人因为被拒绝而心痛了,可
是…可是……」艾儿西丝柔声低泣道:「我与你之间的感情,还不到五年,可是,
我喜欢那个人,却已经五百年,五百年了啊!我……」

    「别再说了,姊姊,我已经明白了。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介入的馀地了。」
铁木真决断道,既然事情已定,他尊重艾儿西丝的选择。

    自己的失败,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呢?是从被唤做「小铁」的那一刻起吧!自
那以後,两人的关系,早已被注定了。

    或许姊弟的关系,才是他们应有相处的模式。只是自己太痴,妄想去越过那条
禁忌的线。

    「谢谢你了,小铁。」艾儿西丝微笑着,在铁木真额头上一吻,「这不是安慰
奖喔!而是给我第二心爱的男人,小铁,你是个很好的男人,不应该配我这种人,
你应该,可以找个更好的伴侣的。」

    找个更好的伴侣吗?铁木真苦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
两句人类诗歌的意义,他到此刻方知,为何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那个心境,他
终於明白了。

    「如果我放弃了,你能得到幸福吗?」

    「嗯!我会争取我自己的幸福的,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男人拖进礼堂,就是
绑架也无所谓,到那个时候,我会请你来观礼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罗!不过,你的礼金,一定要是最大号的。」

    「呵呵…姊姊的贪心脾气,到死都不改呵。」

    铁木真突发奇想,笑道:「姊姊也该很自豪喔!你所掳获的两个男人,都是不
得了的人物啊!」

    「是啊!这麽说,我果然是不得了的超级大美人罗!」

    「这个当然。」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毫无形象的笑作一堆,这是他们仅有的表情了,既然不能哭,
就只有笑了,希望这样的笑容,真能掩去所有的伤悲,让心上人得到她专属的幸福
。

    「姊姊!」

    「嗯!什麽事?」

    「不…没有事。」

    这与相处的时间长短无关,倘若真的是有这缘份,不管她与卡达尔认识多久,
最後被选择的,就应该是自己吧!

    可是,铁木真还是忍不住,他忍不住要想,倘若自己能早生五百年,早在卡达
尔之前,认识了艾儿西丝,那麽…或许就能够…

    「艾儿西丝!」

    「艾儿西丝,到处找不到你,怎麽跑到这来,咦…」

    铁木真眉头一皱,因为分神,他没注意到有人走近,但以他今时功力,来人居
然能到出声後,才给他发觉,足见修为高绝。

    来者有两人。为首一人,是个高壮的伟丈夫,虎背熊腰,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就似头原野中的豹子,给予人非常彪悍的野性美。

    後头一人,是个俊逸青年,眉宇间有股淡淡愁意,与艾儿西丝相似的轮廓,嘴
角一撇傲然的微笑,冰蓝色的眼瞳,目负大志,却又颇有飘然出尘的仙气,两种截
然不同的美感,全给他拥有,却在与艾儿西丝目光相处时,有意无意的错开。

    如此气势,这等修为,当今天下不作第二人想了,铁木真亦料不到,会在这等
情形下,面见「日贤者」皇太极,「星贤者」卡达尔。

    卡达尔见到妹妹,也吃了一惊,早知道这个妹妹给宠坏了,天真娇蛮,什麽胡
天胡地的事都敢作,可怎也想不到,她会与个魔族在一起。

    这小鬼看来只是个孩子,照说这附近没有魔族领地,这孩子不知从何而来,但
妹妹平素便爱捡东西,这孩子可能也是她的战利品之一,就看要怎麽处理了。

    「哈哈…哥哥、皇太极大哥,你们怎麽来了,他是我的小朋友,你们别吓坏他
了。」艾儿西丝心中暗暗叫苦,挡在铁木真身前,忙着打哈哈,想要混过去,否则
要是让双方起了冲突,後果不堪设想。

    皇太极打量了铁木真几眼。三贤者中,他本有魔族血统,对魔族比较没有那麽
仇视,况且以他身分,自也不会去与一名孩童为难,反倒是看见铁木真没有半点惧
意,一副冷眼看人的态度,颇感新奇。

    他是艾儿西丝的追求者之一,自从当年偶然看到艾儿西丝,立即惊为天人,全
力追求。虽然多少年来,佳人对他不理不采,但照卡达尔所言,艾儿西丝并没有意
中人,所以也就很有耐心的等下去。

    卡达尔轻斥道:「艾儿西丝,怎麽这麽没礼貌,明知有贵客来,还到处乱跑。
」

    皇太极笑道:「呵呵…没有关系,大家都是熟人,本也无须如此见外,艾儿西
丝,大哥这次带了礼物给你。」

    「礼物?什麽礼物?」艾儿西丝听了一呆,她早知道,那块大木头想把她推销
给皇太极,所以拼命制造两人相处机会,真是气人的家伙。

    卡达尔微笑道:「上次田猎,大夥儿看鹰,你不是说喜欢陆二哥的千里追吗?
大哥知道你喜欢,特别替你捕了一头,还不快谢谢大哥。」

    「谢谢,谢谢大哥。」回答的有气无力,艾儿西丝笑的好勉强,既然要谢谢,
自不免要求谢礼了,大概是一顿晚饭还是什麽的,今晚难过了。

    皇太极笑道:「都是自己人,这麽客套做什麽?走,大哥带你去看看那头鹰。
」说完,也不管一旁的铁木真,拉着艾儿西丝就跑,这人个性直来直往,有什麽东
西,往往先做了再说,兴头一起,根本不管别人意见的。

    「喂!放开我…我还要照顾朋友啊…喂…」

    「大哥难得来,你就陪他逛逛吧!」

    听得妹妹声音远去,卡达尔不禁苦笑。皇太极大哥,是当世最顶尖的英雄豪杰
,艾儿西丝若能嫁予他,自是天大的福气,如此,自己也可了了桩心事,对得起阿
姨临终的托付了。

    想到艾儿西丝嫁人,卡达尔心中一痛,他对这个妹妹实是蕴有深情,只是,既
然自己受人所托,若再对她有非份之想,岂非与三流的登徒子毫无分别。艾儿西丝
对自己的恋情,不过是少女的一时糊涂,只要能寻到好归宿,她会清醒的。

    想着想着,忽觉一道冷冽目光,如箭矢般锋利,直逼视而来,转头一看,却是
那名少年。

    铁木真注视着卡达尔。当皇太极牵走艾儿西丝的时候,卡达尔的眼中,有着深
刻的痛楚。这个男子,对艾儿西丝,也是锺情的吧!可是,为什麽他这麽想不开呢
?

    罢了,既然艾儿西丝已有抉择,这就不是自己所能干涉的了,就把一切交给她
吧!

    「姊姊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照顾她,别要让她伤心,倘若她掉了半滴眼泪
,我不会放过你的。」盯着卡达尔,铁木真缓缓道:「我是说真的,倘若她为了你
而伤心,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要好好记住。」

    虽然是童稚的脸孔,但所散发的压迫感,却让人难易漠视,为其威仪所慑,卡
达尔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铁木真掉转头去,大步走开。

    卡达尔呆在原地,看着铁木真的背影,竟忘了阻拦。

    这孩子,到底是什麽人啊!

    自始至终,他的神态镇定,浑不似一般同龄少年,而且,在他发出威胁的刹那
,一股难以克制的恶寒,爬上皮肤,令自己浑身不自在,绝非普通人家。

    说不定,艾儿西丝这次,是捡了个非同小可的东西了。

    当晚,铁木真回转天魔堡,破天荒地答应了臣下纳妃的请求,却无意与魔界望
族联姻,只是在天魔堡的众多预备婢妾中,挑选了一名陪寝。

    为什麽会作出这个选择,令众多臣子们百思不得其解,而真实的理由,只有身
为另一当事人的胤祯明白,那名少女,有着双酷似艾儿西丝的眼眸。

    三天後,铁木真返回魔界,专心武道,要把天魔功推上新的境界,对人间界的
政务,以每日会报的方式来遥控,分毫不失。

    胤祯仍是头号掌权者,虽然在某些方面有欠积极,仍是或多或少的,帮助了大
小政务。铁木真先前所发掘、培育的优秀人才,着实不少,在众人齐心努力下,战
祸消弭,黎民百姓过着更好的生活。

    相当多的魔族,抛弃了过往的高姿态,尝试着与人类做友善的接触,整个世界
往着充满生气的方向进行。

    既然整个天下,除了公开的直辖地,就是特设的自治区,那麽,铁木真当真是
「青天之下,所有大地的统治者」了,这个无与伦比的丰功伟业,可说魔界史上的
第一人,为此,各部族的长者,请上「成吉思汗」的尊号。

    对於种种殊荣,铁木真只是淡淡一笑,他虽只有十三岁,但饱经历练,惯看人
世起落,心境已如中年,此刻,唯一能让他关心的事,除了改革的顺利与否,就只
有艾儿西丝的近况了吧!

    每天,独坐孤崖上,勤修苦练,在狂风吹拂,大气流动时,看着脚下云朵如万
马奔驰,为心上人祈求幸福。希望那个可人儿,能够如愿以偿的,嫁给所爱的人,
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如此,他便於愿足矣。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吧!藉由天地之灵、真龙皇气,铁木真将天魔功推至第十
一重天,这已是自首任天魔以来,从未有人修成的至高境界,而这时的铁木真,才
只不过是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年。

    「八岁就当了皇帝,小小年纪,权势、武功,都已经到了人生的最顶峰,那接
下来要做的,大概就只有死了是吧!」一念及此,铁木真的面上,出现了抹自嘲的
阴影。

    就在这时候,铁木真接到了一张喜帖。帕罗奇公国公主,艾儿西丝的喜帖。这
是帕罗奇公国的大事,该国宫廷已经发函四方,邀集各方名士,魔族虽然未受邀,
但胤祯仍设法取了一份喜帖,命人专程送来。

    令铁木真瞠目欲裂的,是喜帖上新郎的名字,那不是卡达尔,而是同为三贤者
之一,「日贤者」皇太极。

    喜帖在离开掌上的瞬间,给五千度的高热烧成灰烬。帖子已焚,火却没熄灭,
熊熊烈火,正燃烧在铁木真的眼里,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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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麽一回事?」

    听到弟弟的质询,胤祯报以一笑。果然不出所料,帖子才送出,当晚这人就重
回天魔堡,看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寻不到半丝斧凿痕迹,处处浑然天成,而一身的
霸者气势,更逾分别之时,足见天魔功的造诣大有突破。

    「呵……别那麽急,先来喝一杯吧!就人类而言,结婚不是一件喜事吗?」故
意吊着弟弟的胃囗,胤祯淡然道。

    「四哥!」

    不理会铁木真的焦急,胤祯照以前的习惯,斟了杯酒,缓缓说道。

    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分简单,总之,因为铁木真的改革,越来越多的人期望和
平,想要以和缓的方式来配合,这令馀下的强硬派反抗者感到不安。

    居首的帕罗奇公国,便想藉着联姻来强化本身实力,恰逢皇太极对艾儿西丝锺
情,正是一拍即合,决心靠结亲,来笼络这号大人物,而身为当事人的艾儿西丝,
根本连说话的馀地也没有。

    「卡达尔呢?他没有半点意见吗?」铁木真冷冷问道。

    「这可就不知道了,至少在表面上,他是摆出乐见其成的态度的。」胤祯悠哉
道。打从铁木真初识艾儿西丝,他便於帕罗奇公国布满眼线,对於艾儿西丝身边的
情丝纠葛,一清二楚。

    铁木真蓦然不语,缓缓踱步,走来走去。

    依照艾儿西丝的个性,决不可能如此安分,坐视婚礼的举行,就算是遭到家族
强迫,也会设法逃婚,岂有毫无声息直至今日之理,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卡达尔
的不闻不问,伤了她的心,才会赌气下嫁。

    「可恶,可恶,可恶的东西。」铁木真握紧了拳头,只要一想到,艾儿西丝可
能正在伤心落泪,心中就一阵绞痛。

    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漠视他的托付,辜负艾儿西丝的真心,决不能原谅他。

    「四哥!」铁木真猛地抬头。

    「陛下有何吩咐?」胤祯微笑道。他晓得,铁木真已作出某种决定了。

    「发出密函,三天之後,我要约见卡达尔。」

    下了旨意,铁木真转头望向窗外,当初每日累积而栽种的野花,如今已开成一
片花海,念及佳人,胸中激动如昔。是非曲直,所有的一切,就等见了卡达尔,再
弄个清楚吧!

    反背着双手,铁木真静静沈思,也因此,他看不到,胤祯面上一抹即逝的笑意
,那是个充满不吉意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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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兰卡之丘,位於帕罗奇王国近郊,高度普通,是平日铁木真与艾儿西丝相约
之处,基於某个理由,他们将之命名为「尔雅之峰」。

    铁木真独立孤峰之上,静听松涛,冷月袭人,等待着对方到来。

    微风吹拂,一道黑色人影,无声立於场中,黑衣黑袍,打扮一如当日。

    「星贤者,卡达尔。」铁木真的瞳孔,剧烈地扩大了。

    「大魔神王,铁木真。」卡达尔的声音,听来有些含糊。

    相互确认了对方的身分。黑魔铠配上无双霸气,放眼天下,岂有第二人。而铁
木真则是从对方身上,与艾儿西丝极为相似的气息,得到肯定。

    「虽然血统已淡,到底还是血亲啊!」

    此刻他两人遥遥相对,相距百馀丈,便要看清对方身影,也是不易,何况交谈
。铁木真功力高绝,声音凝聚不散,传得越远,越是清亮。

    卡达尔亦是不凡,他修为虽远逊於铁木真,但却藉着某种秘术,聚声成线,层
叠送出,虽然稍失清晰,可真是具有千里传音之效。

    「听闻卡达尔是魔导师出身,精擅奇门杂学,看来功力也是不俗,真是少见的
人材。」铁木真心中赞许。

    卡达尔的步伐、举止,没有半点练家子气息,与其显赫大名不符,然虽立於低
处,却坦然不落下风,足见一身修为,以臻至反璞归真的化境,比之半年前,更上
一层楼。

    「好!这样的人,才够资格成为我的对手。」铁木真胸中顿时热血沸腾,低喝
道:「卡达尔,你可知道,朕今日为合约见於你。」

    「卡达尔不知,还请君上见告。」拱手一礼,虽然面对敌人统帅,卡达尔仍保
持了相应的礼节。

    「朕且问你,你可是爱着艾儿西丝。」

    卡达尔一呆,显是料不到对方有此一问,怔了一会儿,喃喃道:「这是本人私
事,与君上何干?」

    「何干?」铁木真冷笑道:「天下人干天下事,这件事,偏生就与朕相干。」

    「舍妹婚事,自有家人作主,无须君上横加过问。」相对的,卡达尔也摆出强
硬的态度。

    「卡达尔,你可知道,有一名女子,对你真心相爱,为了你,她甘愿付出一切
,而你却已这等态度来回应她!」铁木真怒道:「卡达尔,这样的好女孩,你怎麽
配得上。」

    不知是给说中心事,或是恼羞成怒,卡达尔亦是怒道:「这是我兄妹间的私事
,艾儿西丝嫁予我义兄,本是良缘,君上而今一再相逼,究竟是何居心?」

    「相逼!哈哈……」铁木真仰天长笑,声传四野,他本意仅是约见卡达尔,将
事情问个清楚,哪知卡达尔始终采不合作的高姿态,想起艾儿西丝的痴心,又怎由
得他不怒。

    「你既说朕相逼,朕便相逼到底。」铁木真猛喝道:「朕最後问你一句,你若
当真爱着艾儿西丝,允诺与她结成连理,朕便就此罢休,若不然……」

    「你待怎地!」

    「若不然,朕便带走艾儿西丝。」

    「万万不能。」

    卡达尔扬声道:「久闻魔族蛮性难除,君上身为一国之君,想不到行事亦是这
等荒唐。」

    铁木真怒极反笑,道:「好,你既认为魔族野蛮,那朕今日便以野蛮之法处理
此事,你我对击三掌,胜者主宰一切,朕不愿以强凌弱,便先让你动手吧!」

    卡达尔沈默下来。没想到,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看来,答应的事,是守不住
了。片刻,他开囗道:「人类、魔族之间,几经困难,方有今日之和平景象,若是
你我二人决战,多年心血毁於一旦,望君上三思。」

    他所言不错,以他两人今日在己方阵营的首脑地位,若是互相决斗,不管哪方
遭到损伤,都有可能引发一场战争,破坏掉改革的成果。

    「宁负天下,不负红颜。」铁木真抚胸长笑道:「卡达尔,若是你不愿应战,
那也好,朕现在便直入帕罗奇王城,带走艾儿西丝。」

    为了艾儿西丝,他什麽也顾不得了,纵使再起干戈,让乐土化为血海,他也要
让那个人得到幸福。

    卡达尔囗唇微动,似是低骂了声「傻瓜」,跟着,扬声道:「此地本属人间,
何用相让,卡达尔本是地主,就由君上先行发招吧!」

    「好家伙,这等小看於我。」发觉遭到轻视,铁木真怒极,随手弹出一缕指风
,挟着尖啸,射向山下。

    卡达尔不慌不忙,扬起黑袍,大袖飘飘,化消了这道指劲。

    铁木真一凛,他这道指风,虽是随意发出,并未当真用上什麽功力,但以他修
为,亦是足以令普通的一流高手,经脉爆碎。

    可卡达尔仅是扬袖轻拂,便消去了这道指劲,用的全是巧劲,是在辨明敌招来
路後,以柔劲卸去,换言之,除了代表卡达尔本人功力深不可测,也证明卡达尔对
魔族的武学,有相当的了解,这或许是长年交战,刻意留心所得,总之,若是自己
太过大意,很可能反吃上大亏。

    铁木真平心静气,沉声道:「敬你也是个英雄人物,吾等无须互让,对击一掌
,若你能将朕逼退,朕立即归去,再也不过问此事。」

    「好。」

    铁木真运劲於掌,他不想真的击杀卡达尔,若是这人有了什麽损伤,艾儿西丝
必定痛不欲生,这非他所愿,但基於星贤者的盛名,却也不敢过於低估这人。

    几番估量,决意取个巧,虽说是一掌,但劲力却分两重,先以三成功力应敌,
若是不足,可在瞬间连加到八成功力,自己的天魔功已练制第十一重天,八成功力
,已足够无敌於天下,卡达尔万万不是对手。

    「呼~~~~」乘着夜风,铁木真忽地飘身至峰下,对着卡达尔,一掌击出,声音
不响,但所挟带的威力,却让周围的空气,发出「嘶嘶」的撕裂声。

    卡达尔苦笑,亦是一掌平胸推出。

    铁木真微微一愣,卡达尔的盛名,在於其之魔法力,他本以为卡达尔会以魔法
出招,却没想到对方也以武功应敌,莫非这人深藏不露,在武学上也有惊人业艺。

    双掌相触,并未如预期中的爆出巨响,铁木真只觉得,对方的掌上空荡荡的,
一无所有,是诱敌之计吗?不是,他清楚的听到了卡达尔手臂的骨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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