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这人盛名若斯,怎会这麽弱?这个疑问,伴随着某种不祥,在铁木真的心里,
激起了波波涟漪,他突然有种感觉,就好似许多年前,他误伤艾儿西丝那时候的感
觉。

    蓦地,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掠过。

    「艾儿西丝!」铁木真发出了肝肠寸断的惨叫,急忙收劲。

    但已迟了,霸道无匹的天魔劲,碾碎了手臂的骨头,撑爆了肌肉,本应横飞的
血肉,在尚未离体的瞬间,就给吸蚀枯乾,天魔劲继而窜走於体内,摧毁了所有的
经脉、内脏。

    头罩脱落,黑袍下,玉人神情惨淡,囗中溢血,却不是艾儿西丝是谁。她扮成
兄长的样子赴约,兄妹俩的形貌本就相像,夜间辨识不清,加上铁木真心情激荡,
竟是没能认出来。

    艾儿西丝左手手掌,只剩一半,她武功本不强,只是与铁木真相处日久,明白
他的武功路数,才能化消那道指风,但却给後续的潜劲,炸去了半只手掌。

    随意挥出一指,尚是如此,何况是充满力道的一掌,当她倒下的时候,轻软似
绵,全身上下的骨头,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铁木真将艾儿西丝搂在怀中,毫无保留地,将全身功力,疯狂输进艾儿西丝体
内,哪怕力竭而死也没关系,只要能救回她一命。

    「怎麽办,怎麽办…找三大神医,斯菲尔伦多的女王,还是用九天冰蟾…不行
啊…」铁木真忧心如焚,想着世上的名医、灵药,一面想,眼泪却簌簌的滴落,心
底的理性,正小声的告诉他,救不活了。

    天魔功之所以令人闻名丧胆,其来有自,除了本身真气刚烈无匹,威猛绝伦外
,一但侵入人体,立刻呈螺旋状爆裂,破坏内脏,而且,经历任魔王不断改良,天
魔劲本身有剧烈的吸蚀性,侵经蚀脉,最是凶狠不过,是同时兼具威力与杀伤力的
绝学。

    上次艾儿西丝受了重伤,不过是给爆炸力的馀劲波及,虽然腑脏受损,还算可
以医治,但这次却是天魔功正面打中,劲力入体爆坏,想要救治,不但要医术超凡
,还得要能压制住天魔劲的破坏,两个条件加在一起,就是把当世所有的神医找来
,也挽不回她的生命了。

    「拥有太过强大的力量,早晚有一天,会伤害到自己,也会害到身边的许多人
。」艾儿西丝当初所抱持的想法,他总算是体会了,当时还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
能好好控制这些力量,结果呢?

    自己和故事中的那个国王,有什麽两样?铁木真深切的诅咒自己,若不是自己
的力量太强;若非他一心想倚仗这份力量,去解决争端,又怎会发生这等事,错手
伤了艾儿西丝。

    眼睁睁的,看着最心爱的人受这等痛苦,却无能相救,自己算是什麽大魔王。
这是报应,当初艾儿西丝就教过他的,却没想到他还是犯下了同样的错。

    二次的错,是不值得原谅的,这一次,他将连弥补的机会也没有了。

    「魔界的祖先,人类的神啊!我诚心的祈求你们,千万别带走这个女孩,她是
这样的好,从来没有伤害过什麽人,让她死太没天理了。」

    「如果要惩罚什麽人的话,就把处罚降临在我身上好了,只要能让她活过来,
我甘心放弃一切啊!」

    嘶声竭力的请求,似乎获得了回应,怀中的艾儿西丝,发出了轻声的呻吟,转
醒了过来。

    「小……铁…」

    「艾儿西丝!」

    听到微弱的叫唤,狂喜的铁木真,在触及艾儿西丝眼神的瞬间,给惊了心。身
受致命重伤的人,怎会有这样清澈的眼神,又怎会这样的红润面色,他不愿承认地
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他将要失去她了。

    「强大的力量…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我知道,我知道…」

    他已经很清楚的明白这个道理了,可是,这个代价,实在太沈重了。

    「找到勾玉…问话…」哇的一声,给狂溢的鲜血,塞住喉咙,继而喷了铁木真
满头脸。

    铁木真加强了真气的输送,尽量延得一时是一时,这是他们最後相处的时光了
。

    受了这样的伤,一定很痛吧!艾儿西丝不知道,她的手脚,渐渐失去了知觉,
麻木的感觉,好似潮水一般上涌,漫过了腰,就要淹过胸囗了。

    眼前一片黑色,看不见铁木真的脸,而他的声音,听起来好远好远,这可不行
,她还有好多的话没有说呢。

    「你要等我…要耐心的等…喔…下一辈子…我…我要把…你的…心…还给你…
」

    要还的,不只是心吧!欠他的东西,怎麽数得清呢?长久以来的关怀,付出的
真情,她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哪里有资格,受的起他这些情份。

    刚才听到他为了自己的幸福,慷慨陈词的时候,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可是,
还是不行啊!对那个人的思念,让自己只能作个自私的女人。

    欠他的东西,只好下辈子再还了,如果有来生的话,她要还他好多好多……

    身体渐渐冰凉了,要死的人,都是这样吗?

    「小铁…好冷啊…」

    「艾儿西丝……」

    远远传来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一颗颗温热的水珠,滴落在脸颊上,是眼泪
吗?怎麽会,他从来不哭的啊!

    低声的咽呜,顺着微风,很小声很小声地传进耳里,是的,他哭了,为自己而
哭了,欠他的,又多一条了,失手造成了这样的後果,最痛心的,还是他吧!

    铁木真泪流满面,自母亲亡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掉眼泪,深深的哀痛,袭上
心头,他不敢想像,失去了艾儿西丝後的自己,会是怎麽样。

    微微地,艾儿西丝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却是没了力气,铁木真会意,将
犹温的小手执起,贴在脸上。

    艾儿西丝勉力挤出个笑容,一如当初,试着伸手,想擦去铁木真的眼泪。

    「傻瓜…男孩子哭…好难看的…」

    「艾儿西丝……」

    铁木真哭泣着,奔流的泪水,把眼前染的一片迷蒙。输进去的真气,完全失去
了反应,此刻,除了拼命叫唤她的名字,他什麽也不能做了。

    蓦地,贴脸的小手,无力的垂下,而怀中的她,已经再也没了声息。

    「艾儿西丝……艾儿西丝……回答我啊…」

    铁木真涕泪纵横,哭的像个失去父母的小孩,拼命呼喊着亲人的名字。而能够
回应他的人,已经没有生命的躯体,在他怀里静静的躺着,逐渐冰凉。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悲恸的嘶喊,恍若史前怪兽的悲呜,
山洪海啸般地,传遍了整个帕罗奇王国,他正在向整个世界倾诉,他最心爱的人死
了,死了,死了…

    「天杀的魔族!」

    一声怒喝,卡达尔打塌半堵墙,这已经是第二十七面了,自从听闻了妹妹的死
讯,他悲痛欲狂,极度的愤怒之下,差点掀了帕罗奇王城。

    皇太极尚不知此事,否则,以他的刚烈个性,还不知会闹出怎样的惨事。

    宫廷的女官,不让他见艾儿西丝的遗容,他在怔了一会儿後,哀恸的点了点头
。

    艾儿西丝的死状极惨,当侍女在床上发现她的尸体时,全身上下,像滩烂泥似
的,没有半根完整的骨头,有多处的肌肉给撕裂,鲜血四溅,很是怕人,足见下手
者毫无人性。

    经过一再逼问後,侍女们供出了事情始末,在前天夜里,艾儿西丝接到一张战
帖,是大魔神王铁木真约战卡达尔的挑战书,艾儿西丝经过考虑後,严令婢女们不
得外泄,而自己则打扮成兄长的模样去赴约,才酿成惨祸。

    站在妹妹的青冢前,卡达尔深自忏悔,为何一再辜负芳心,艾儿西丝对他的重
要,直至此时,才深身体会,早知如此,他当初决不会跑去修道,一定乖乖的与艾
儿西丝进礼堂,管他人类、魔族谁当家,去悠游山水,作对快乐夫妻。

    「艾儿西丝一定很遗憾,这麽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向她求过婚……」

    卡达尔低颂圣歌,默默祝祷,基於自己的私心,他希望妹妹能早日轮回,这样
,或许自己能再见她一面,弥补这份遗憾。

    艾儿西丝的一颦一笑,隐约出现在眼前,有时俏皮,有时情深款款,越是想起
,後悔就越深。

    听说,艾儿西丝出门的时候,还天真的笑着,「不用担心,我会去和那家伙好
好讲一讲,不会有什麽事的。」

    可怜的孩子,她哪知道魔族的凶残,一直以来,她深居宫中,根本就不晓得世
间阴险,对方定是见赴约的人不对,大怒之下,杀了她泄忿,藉以示威。

    天杀的魔族,对一个这麽好的女孩,居然也下的了手,他原本还以为,新的大
魔神王与以往不同,是个值得期待的人物,想不到全是一丘之貉。

    杀意不断拍激胸囗,有生以来,他从未这麽想致某人於死地,理智给压到最後
的角落,卡达尔做了决定,为了除掉这个恶魔,他愿意与另一个恶魔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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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儿西丝过世後,铁木真专心政事,或许是为了让死者安眠吧!他就像个工作
狂似的,不眠不休,将全副时间,投入变法中,专心一志的态度,让身边的众臣,
感到畏惧,人人都有点担心,陛下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

    胤祯似乎忙於某事,久久不见人影,对於铁木真来说,这个兄长,是他唯一的
亲人了,常常走访探望,却老是扑个空,颇觉奇异,在印象里,兄长似乎不曾为了
朝廷以外的事而着迷过。

    日复一日的埋首苦干,铁木真的心里,藏着某种愿望,听说,人类的转生周期
,约莫一百馀年,那麽,大概只要再等一百年,他或许就可以见到艾儿西丝的转生
体了,为了那一天,他要建造一个更好的世界,来欢迎她。

    这个愿望,成了铁木真生活的原动力,不告诉任何人,这是他最深的一个秘密
。

    平淡的生活,在某一天,有了改变,当初被选中的妾侍,怀胎成熟後,产下一
女,铁木真有子嗣了。

    突然升格当了爸爸,铁木真有点茫然若失,带着淡淡的喜悦,与某种说不出的
哀愁,他在孩子出生後的第三天,命退了随从,独自步至育婴室,看看他的孩子。

    「这就是婴儿啊!」

    乍见新生儿,铁木真有些惊讶。娇嫩的肌肤,恍若新雪,小小的手脚,在半空
中挥舞,似乎想抓些什麽东西,稀疏的毛发,香香的奶味,纯洁的笑容,惹人怜爱
。

    「小家伙,让爹亲看看你。」

    带着某种感动,铁木真抱起了婴儿,初为人父的心情,彷佛感受到新生命的重
担,抱着孩子的手,竟有些颤抖。

    仔细端详孩子的面孔,小巧的鼻子,红红的嘴唇,白里透红的肌肤,吹弹可破
,将来定是一个美人胚子。

    「呵……长的挺俊啊!一点都不像我。」

    铁木真开心的笑道,好像感染到父亲的喜悦,婴儿「咯咯」的笑起来,父女俩
开心的笑着。

    这孩子的面貌,很是秀美,是遗传谁呢?侧头想了想,铁木真忆不起那名姬妾
的模样,所记得的,只有那双如梦似的眼睛。

    与孩子目光相对,记忆中的容颜,瞬时清晰起来,那盈盈笑语,彷佛昨天才发
生的事。

    「真是像啊!你的眼睛…」

    或许是继承了母亲吧!这孩子的眼睛,水灿灿的,真与艾儿西丝有几分相似,
虽然瞳色不同,但孩子眼中漾溢着灵气,却把整个眼睛点缀出生气,依稀,与那张
面孔有些相似。

    「艾儿西丝……」

    尽管时间过去,对她的思念,却是有增无减。触物伤情,铁木真的眼前,又因
潮湿而模糊了起来,恍恍惚惚,惊鸿一瞥间,两张面孔竟重叠在一起。

    「怎麽会……」

    突如其来的念头,令铁木真呆住了,他浑身颤抖,重新看着孩子的面孔,那眉
毛,那嘴角,那眼睛,那相似的神韵……在那面容的背後,他看到了另一张脸。

    瞬间,他痛嚎出声。

    是她,当真是她,遵守了临终前的承诺,她还恩来了,等不及一百年的轮回,
她投生重入人间,来偿还欠下的深深情债。

    「你啊!真是长不大,简直就像我女儿似的。」

    可是,怎会是如此的还情法。昔日戏言,犹在耳边,却难料竟是一语成签,当
真造化弄人。

    既然注定有缘无份,当初又何必相见;既然情牵来生,能在茫茫人海中,再度
重遇,又为何偏偏让自己有份无缘,苍天再三戏弄,情何以堪啊!

    人说,相思最苦,苦在两地分离,天人遥遥永相隔,个中真意,铁木真只能惨
笑,分离不苦,天人永隔又如何,纵是黄泉碧落,终有相会之日。

    真正的苦,是苦在朝夕相对,却遥望而不可及,这才是相思至苦。

    难道,冥冥天意,当真是早有前定,自己的一片真心,到头来只是痴水东流,
意中玉人到底是他家人妇!

    残酷的老天啊!命运怎能如此荒唐呢?

    自己也不得不认命了。或许早在被拒绝的当时,就该死心了,只因自己太痴,
妄想得到一个重来的机会,哪知天意不可违,换来的,竟是这般残忍的机会。

    把婴儿抱起来,逗弄着短短的小手,铁木真柔声细语:「你回来啦!还是这麽
性急,上辈子得到教训了是吗?」

    新月如勾,一片温馨风情中,隐藏着多少伤心往事。

    次日,铁木真下旨,剥夺孩子的继承权,并於所有正式文献中,抹煞其存在,
自此而後,再也没人知道孩子的何去何从,铁木真之亲生女,成了历史上的一大谜
团。

    一周之後,铁木真约见三贤者,是为九州大战爆发以来,双方最高决策单位的
首度接触,也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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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谈的约定地,是在两方势力交界的一座山峰,该处风光明媚,铁木真甚是喜
爱,故将会谈设於此地。

    人间界是片辽阔的土地,要论起众多高手的排名,三贤者成名不过数百年,尚
算不上最顶尖的人物,只是,在所谓的正道人士上头,这三人最具代表性而已。

    如果能约见他们,双方就未来的发展,好好的作趟沟通,对於往後的天下大势
,应该能再跨出一大步吧!若是能够把这些理想渐渐完成,也就对得起艾儿西丝了
。

    迎着清风,铁木真喟然一叹,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身上的这副铠甲,真是越来
越重了。

    「等会儿,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这麽问的人是胤祯,他负责这次面谈的事前准备,因为对方的要求,所以魔族
方面,仅由铁木真单独叁加,胤祯不会在场。

    「嗯!我想没问题,只是谈谈话而已,不会有什麽大麻烦的,人多,反而不好
。」

    铁木真微笑道。比较起来,真正会担心的,应该是三贤者那一方吧!为了表示
诚意,由他一个人出面,应该就够了。

    「谢谢你了,四哥,这麽多年来……」

    「怎麽突然说起这种话。」胤祯晒道:「这次会谈若能成功,对你的改革政治
,帮助不少,应该就不用那麽忙了。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就抽个空,好好去轻松
一下,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回忆小时候的种种温馨画面,铁木真露出了微笑,这些日子以来,忙於政事,
与四哥疏远不少,多亏了他,总是在一旁鼓励、打气,若是没有他,自己不可能从
痛失挚爱的打击中走出的。

    「来,预祝会谈的成功,咱们兄弟俩乾一杯。」

    胤祯开朗的笑着。虽然世间对这兄长的谣传,总说他心狠手辣,不留馀地,但
是对自己,他却始终关怀倍至,这点,让铁木真觉得非常窝心,正如艾儿西丝一样
,自己若有来生,也定要偿清这欠下的缘份。

    胤祯满满地斟了两杯酒,酒液作琥珀色,透澈澄亮,气味香醇,而且有股独特
的辛辣味道,却不知是什麽名字。

    「呵呵……这酒是西南地方的蛮族所酿,前些日子进贡的名产,有个吓人名目
,叫做穿肠酒。」

    铁木真闻言一笑,道:「酒之为物,本就穿肠,何来吓人之有?」

    胤祯举杯饮乾,酒液在阳光下,透射出一片绚烂光彩,微笑道:「去贯彻你的
选择,四哥会支持你的。」

    「谢谢四哥。」铁木真仰首,将美酒一囗饮尽。

    胤祯眼中,笑意更浓。

    「不过,若是你的选择错误,你会下地狱被火烤。」

    话声方落,铁木真眉头一皱,「乓」的一声,竟将手中酒杯捏成粉碎。盔甲之
後,铁木真冷汗直流,在他体内,彷佛有数十柄小刀,在肚肠内使劲乱剐,而喉咙
间残存着的灼热感,若非护体真气及时运行,怕是早给烧出一个大洞了吧。

    「兄长,为什麽?」拖着沙哑的嗓音,铁木真沉声问道。他不敢相信,不敢相
信竟是由这人,来让他喝下这样一杯穿肠酒。

    铁木真没有努力驱出剧毒,一如他曾对胤祯说过,「你办事,我放心」,以胤
祯的才智,一但采用了下毒的老招数,就决不可能让人有逼毒的馀裕。

    事实上,从毒酒入囗,尚未来得及流入腑脏,就全经由微血管渗透,奔流全身
,速度之快,范围之广,护体真气根本拦截不住。

    胤祯一声长笑,轻飘飘的一掌,迎面袭来,铁木真反手格档,双方掌力互碰,
身体俱是一晃,铁木真骇然发觉,兄长的武功,远比他平日表现来的高强,天魔功
的修为,只怕已是第八重的顶峰了。

    一丝阴柔气劲,犹如利针,刺穿护体真气,牵动体内毒性,铁木真胸囗剧痛,
大滩鲜血,猛地自鼻中喷出,招数上破绽大露,给胤祯一掌击在前胸。

    胤祯得势再追,手掌幻成一团黑光,急斩而下。铁木真无奈,收回抗毒的真气
,爆灵魔指,全力反击。尖啸风声倏地大盛,犹如怒涛拍岸似的反击,逼得胤祯不
得不回掌招架。

    两股天魔功相撞,所立之处给炸成了个大凹洞,胤祯在空中翻转几下,消去馀
力,哪知一落地,两脚犹如踩上泥地般,插入石地,半身麻,胸囗气血翻涌不已,
还是吃了暗亏。

    胤祯暗自骇然,他下毒在先,又以重手突然出击,竟占不了半点上风,倘若真
是平手相搏,自己绝无半分胜望。

    铁木真更是难受,他适才以第九层的天魔功全力反击,无暇他顾,又给毒力深
渗了一层,差点烧破肺壁。呛出鲜血,哑着声音,他还是要问一声,「为什麽?」

    「不为了什麽,阿弟,你的作法,对魔族来说,迟早会造成重大危机,为了魔
族全体,你的存在必须被消灭。」

    「兄长,你难道不明白,唯一能让整个大陆……」

    「毋用多言,阿弟,不管你的理想有多美好,对我来说,只有由魔族统治一切
,才是所谓的理想政治。」

    「原来如此。」铁木真闭上眼睛,缓缓道:「那我的确是该死了。」

    胤祯说的斩钉截铁,连半分抗辩的馀地都没有。他的论点,正代表魔族激进派
的世界观,他们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高唱所谓的弱肉强食,认为不如
自己的人,只有被奴役的份,坚决反对所谓的共荣革新。

    铁木真的变法,大大损及了激进派的利益,令他们不满已久,近年来,激进派
没什麽活动,改革进行的非常顺利,原以为是因为缺乏有力的领导者,内斗後逐渐
式微,却不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胤祯暗中统合激进派要员,准备刺杀铁木真,重
夺政权。

    「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阿弟。但既然你违反了大魔神王的职责,我就必须将
你除去。」胤祯冷冷道:「这点,父亲大人也是一样。」

    「你说什麽?」听出了弦外之音,铁木真骇然道。

    「永别了,阿弟。」不再多看一眼,胤祯化作一道轻烟,在空气中冉冉消逝。

    铁木真呆立原地,仍无法从刚刚的震撼中回复。他的父亲,前任大魔神王玄烨
,是急病过世的。然而,在这背後,却有着颇不寻常的传言。

    玄烨在天魔功上的修为,已练至第九重,虽犹不及铁木真,却已是历代大魔神
王中的佼佼者,这样的功力,体力又正盛,怎可能急病身亡,一般的说法,是先王
因爱妻过世,伤心而亡。

    但是,在父亲去世前的一段日子,曾力图振作,想要对目前的人类、魔族关系
,进行和平改革。既然生命已有了目标,又怎可能因颓丧而郁郁以终。

    事实的真相,原来是这样,铁木真不由得仰天长叹,父亲大人也是因为想要改
革,被兄长判定危碍魔族全体利益,才遭到刺杀的吧!现在,自己也走上了同样的
老路了。

    想起父亲的音容,铁木真胸中一痛,抗毒的内力稍若弱,又是一囗鲜血呛出。

    黑芒落地,胤祯出现在天魔堡,望着长空,他亦有叹气的冲动,世人皆知他极
重权位,为排除异己,手段毒辣,却很少有人明白,权位非是他的最重。若非父亲
意图改变现状,他是不会弑父夺位的。

    对於铁木真,他也是真心的认为,「让这小子继位,也是个不错的构想」,否
则以他当时的权势,区区一纸遗诏,哪能阻他登帝之位。

    会让位於铁木真,有两个原因,一是给父亲临死前击中一掌,身受重伤,必须
要休养几年,才能复原,为了不让虎视眈眈的权臣们,有可趁之机,就由铁木侦继
位,自己背後辅佐,满朝文武心有忌惮,不敢造次。另外一个理由,就是铁木真是
他挚爱女子的独生子。

    与玄烨相同,胤祯在初见的刹那,也对那名人类女子,一见倾心,之後,一直
到她去世,这份情思成了深埋心底的遗憾,为了想要弥补这份遗憾,胤祯给了铁木
真独有的关爱,甚至连铁木真重蹈父亲覆辙时,他还犹疑再三,先後两次,试图点
醒弟弟。

    第一次,是与反抗军联合,策划席库利斯事件;第二次,是将约见的传书改为
挑战书,故意送给艾儿西丝,想要直接消灭祸因。只是,不管受到什麽打击,铁木
真仍秉持初衷,到了最後,胤祯只有狠心走下最後一步。

    步进天魔堡内殿,一个庞大的阵坛,已经布置妥当,五道透明的灰影,在烛光
中,忽明忽灭,煞是诡异,胤祯停下脚步,冷冷的下了命令,「三刻钟後,发动阵
型运作。」

    铁木真缓缓调息,他此刻的内力之强,已是铄古震今,几成不坏之体,那穿肠
酒虽毒,却也毒他不死,只是毒力已深入腑脏,以一般的正常疗法,非得十天半个
月方能驱出,胤祯既已决心下杀手,必然还有厉害後着,是以当务之急,还是先恢
复战斗力为佳。

    後方传来了一阵极浑厚的气,是绝顶高手,而且还不只一位,一、二、三、四
、五……嘿!竟有十二名之多,看来兄长为了今日的杀局,当真是准备周详了。

    不必回身,铁木真已可很明白的感觉到,来人澎湃的杀意,仔细辨别脚步、气
息,铁木真没花多少力气,就肯定了敌人的身分。

    都是在自己的领域里,拥有惊人成就,且独霸一方的人物,虽然大多都没见过
面,但与平日搜集的当世高人资料相核对,已是十有九中了。

    「二圣、三贤者」全数到齐。龙族、西王母族本是诸神遗留的血裔,地位超然
,隐为正道无上宗派,而三贤者,更是近数百年来,名声鹊起,锋头最健的正派高
手。

    「神医」柳江南、「圣殿骑士」佩修士、「吟游诗人」拜伦·洛克里斯、「圆
寂僧」无言子,也都是各有绝技,让魔族高层头痛已久的辣手人物。

    其中,佩修士是斯菲尔伦多的禁卫军统领,拜伦虽为羽翼精灵族长,但亦以宫
廷诗人的身分,受供於斯菲尔伦多宫廷,皇太极、卡达尔根本是修业於其王立学院
,足见此次围杀,斯菲尔伦多一方人才济济,实是出了大力。

    斯菲尔伦多的高手,在五百年的战役中,折损不少,首席大神官、魔导学院院
长,甚至为胤祯亲手所杀,而这次仍肯派出这些人力,兄长该是费了不少心思。

    这九位已是反抗军中最响亮的中坚份子,但察觉馀下三位的身分,仍是让铁木
真吃了一惊。

    「暗黑魔导师」梅林、「狂战士」厉明、「女巫」夷妲娜伽,这三人虽非魔族
,但一向的行事均属魔道,无恶不作,早给各公会宣布除名,是让人为之胆颤的恐
怖角色。

    只是,论起辈分,这三人均已享名千载,与之相较,三贤者也仅能算是後起之
秀,其功力之高,不问可知,居然也会叁加这次围杀,可算是异事一件。

    事实上,这三人生性自私,兼之目空一切,决不肯正面与任何一方有所牵连,
是胤祯亲自出马,多加利诱,才引得他三人出山相助。

    这十二人加在一起,可以把整块风之大陆掀过来,能与他们一战,真可以说是
壮举了。

    十二人站定脚步,一字排开,见铁木真仍是负手独立,没有半点转过来的意思
,均是暗暗气恼,他们平日各是一方霸主,任谁见了都是恭敬有加,几时受过这等
奚落,可是,尽管心下气愤,却反而更加深了戒慎之心,对手能摆出这样的态势,
想必是有足够他狂傲的武功作本钱,岂可小觑。

    关於「黑色铠甲之恶魔」的传闻,早已在众多耳语相传後,给夸大的不成样子
,以他们的阅历,自也不会被这些谬谈给唬倒,但是,不管传言有多荒谬,与铁木
真动过手的人,至今无人生还,这却是铁一般的事实,面对这难以想像的劲敌,众
人皆是严阵以待,以防他爆起发难。

    双方僵持不动,都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蓦地,铁木真咳嗽几声,颓然坐倒。

    柳江南眼尖,瞥见铁木真的咳嗽中,有血沫渗出,他是医理的大行家,光看咳
出的劲道,血沫的颜色,就知道铁木真中了剧毒,而且无法将之祛除,连忙高声叫
道:「各位,他中毒了。」

    众人皆是一喜,胤祯曾经答应,会在众人围攻前,设法击伤铁木真,看来是当
真履行诺言,将铁木真下了剧毒。

    他们虽然大多都是高风亮节,遵守骑士精神的侠士,但今日之战,形如两国交
兵,後果非同小可,是以也就不计较,使用的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再者,只要一想
「对付一个万恶魔头,无须计较太堆规矩」,他们也就心安理得了。

    铁木真坐倒於地,心知此战大是凶险,若不能尽快将毒性压下,必然无幸,轻
叹一声,运起天魔功,将吸蚀的特性反施於己身,想把散在全身的毒素,吸聚一处
,再以内力裹住,将之强行压下。

    「铁木真,老子听说你天魔功举世无敌,怎不施出来让老子开开眼界啊!」说
话的是「狂战士」厉明,他本是个武痴,遇到铁木真这样的对手,自是心痒难耐,
当先踏前一步,出声挑衅。

    「朕今日相约,本是怀着诚意,意欲和平,诸位自命正道,却反以干戈相待,
看来所谓的光明侠义,不外如是。」铁木真冷声道。

    众人给他这样一说,颇觉脸上发赤,但多数人与之均有国仇家恨,卡达尔更与
之有杀亲之仇,积怨已久,这时下手,也没人觉得有什麽不该。

    「暗黑魔导师」梅林,更不理会这些臭规矩,他得到胤祯允诺,若是相助除去
铁木真,可以一窥天魔古经,寻求永生不灭之秘术,这才甘愿出山。

    只是,这人辈分虽高,却极为怕死,他已有千多岁的寿命,却得开始担心天刑
之苦,也因此分外不愿自己肉体有所损伤,见铁木真颓坐於地,以为是给胤祯击成
重伤,无力再起,正中下怀,当即伸出鸡爪般的怪手,咭咭怪笑道:「念你也是一
代霸主,若是你主动自裁,我等可留你一具全尸。」

    囗中讲的好听,却是不敢上前,生怕给铁木真临死一击,吃上大亏。

    「自裁!哼!」铁木真哼了一声,扬声道:「区区鼠辈,不知天高地厚,今日
便让尔等一赌天魔功的威力。」说罢,爆灵魔指飙射而出,直指柳江南,他看出此
人的重要性,是以先挑他下手。

    剧斗随之爆发。

    厉明虎吼一声,跨开大步,独门兵器「月魂地魄镰」挥斩向铁木真。他嗜战成
狂,早年修练奇门功法,不断地将金属融於体内,倍添威力之外,也修成一副不坏
之体,这轰雷也似的一击,铁木真也甚为动容。

    「圣殿骑士」佩修士,舞起长枪,在一旁助攻,要趁机掂掂铁木真的斤两。

    柳江南精於医术,武功虽强,但却称不上顶尖,两道指劲闪电般射来,躲避的
念头才刚起,指劲已轰至面前。

    危及之际,一柄长刀,间不容发地挡在面前,挟着浑厚内力,砰的一声,截住
了指劲。

    动手救人的,是龙骑士柳生一剑,他这一刀使了八成力,想要与铁木真的指劲
分个高下,哪知两力相碰,声音固是极响,但手臂上却没感受什麽力道,心中连叫
不好。

    果然後方一声闷哼,柳江南给另外迸射的潜劲所伤,射穿了胳臂,所幸柳江南
本是医生,伤的快,救的也快,急忙自行点穴止血,贴药疗伤。这也亏得铁木真手
下留有馀地,使得不是正宗天魔劲,否则真气腐蚀之下,大罗天仙也难救了。

    确认战友无大碍,柳生一剑紧握杀神刀,呼啸一声,加入战围。

    面对多重攻势,铁木真冷静逾桓,剧毒已获得压制,功力也回复了八成,当有
一拼之力。两手一带一引,同时荡开了镰刀与长枪,顺势点在杀神刀之上,化消了
斩向腰间的一刀,铁木真踩着奥妙步法,同时避过皇太极的魔法飞弹、卡达尔的真
空旋风,反手一掌击向半空中的陆游,一个照面却与无言子对轰了四拳。

    短短几下,铁木真已与众多高手各自过了一招,测出了彼此间的大概高下,以
自己的功力,要获胜并不易,但要自保逃命,想来也不难,就等着看对方有什麽部
署了。

    一轮交手,众人均是心头一震,铁木真的武功之强,的确与传说不远,若是各
自为政,单打独斗,只怕每个人都撑不过十招。判断了情势,皇太极决定发动下波
攻势,低喝道:「布阵。」

    铁木真心下颇奇,但见十二高手依照某种布置,此来彼往,将自己围在圈内,
就不晓得是何种阵型,这十二人各有专精,总括在一起,几乎可说无所不通,他们
摆出的阵势,是魔法、东方仙术、太古魔道…还是……

    各人站定,抱元守一,脚下立足之地,受到某种气机牵引,隐隐有些突起,铁
木真一瞥之下,脸色大变,惊呼道:「沙伽胡拉阿玛兹达。」

    这句话译成普通语,就是「子午相离,九宫封魔乾坤大阵」,那是魔族最高的
秘密阵法,专门来克制大魔神王的最後武器。

    相传第三代魔王时,兄弟争位,落败的哥哥,遭到彻底的逼杀,无处栖身,给
放逐至人间界,哥哥满怀怨恨,为求重夺王位,痛定思痛下,创出了这套封魔大阵
,想作为夺位的本钱,哪知阵法虽然创好,但却找不到配合的人选,就给弟弟亲自
诛杀,壮志未酬身先死,之後,这套阵法便深锁於大魔神宫之中,成了魔族不可言
的禁忌。

    胤祯为求稳操胜卷,自是无所不用其极,寻出了这套被封印的阵法,由这十二
人排练妥当,来克制铁木真,以期收到奇效。

    封魔大阵的牵涉极广,必须要先得到被封之人,确切的生辰,再吸引天地元气
,配合排阵者的修为,广成结界,阵法一成,便会自成强力的能源网,除了对排阵
者形成保护屏障外,还会将所有流窜於阵内的各式能源吸收、积蓄,待得最後时刻
,发出毁灭性的一击,最是厉害不过。

    十二人依照先前议定的方位,布署完毕,武功精强者,立於前方,擅於魔法者
,立於後方,交相布成一张攻击网,要教铁木真无处容身。

    这封魔大阵是锁定铁木真命格而设,阵势一起,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开始克
制铁木真的盖世神功。

    帕修士、柳生一剑、厉明、西王母,均是近身格斗。帕修士的功力尚浅;而根
据情报,西王母族前阵子爆发内乱,斯任西王母过世,眼前的这位只是临危受命,
也无法把宗族武学的精要发挥,是以威胁性还不大。

    可是厉明、柳生一剑却着实非同小可。前者已修行千年,无论技巧、内力,都
臻至炉火纯青之境,加上一股疯狂战意,奋勇争先,便是铁木真也不得不暂避其锋
。

    柳生一剑是本代龙骑士,除了本身的龙族绝学外,为了增强实力,长年旅居岛
国日本,钻研剑道,将本身刚猛的纯阳正气,与狠辣快捷的东瀛刀法结合,创出「
日月快剑法」,威震东方一带,是名了不起的剑豪。

    铁木真赤手空拳,在几名高手的攻势间,穿梭自如。西王母的绸带,忽而坚硬
胜铁,忽而轻软似棉,招式舞动间,极为优雅,但碰上铁木真的真气防壁,所有攻
势都溃散化消。

    厉明的镰刀、柳生一剑的杀神刀,两件不同兵器,分作长短,组成一波波强力
攻势,铁木真心有旁骛,不敢全力而为,采取游斗之法,想先瞧出这几人的武功破
绽。

    爆灵魔指轻点数下,凌厉的指风割裂地面,迫退众人,铁木真忽地闪身至厉明
面前,一拳如电轰出,厉明不避不闪,让铁木真打中,隐然响起金铁之声。

    铁木针只觉对方胸膛坚硬无比,自己的内劲全给抵住,无法寸进,这才惊觉厉
明的身体,竟有一半是金属铁石,这人本属狂战士一支,为求武力精进,竟不惜改
造身体,果然是狂的可以。

    「天魔功好大的名头,看来也不过如此。」厉明狂笑着,手中镰刀急速旋斩,
要给招式已老的铁木真,临头重击。他却不知,铁木真因分心镇毒之故,功力只剩
六成,兼之艾儿西丝过世後,不再使用天魔劲,否则以他天魔功十一重天的修为,
管他什麽金银铜铁,还不是一掌而摧。

    而背後,杀神刀与绸带亦先後攻至。

    铁木真长啸一声,两手或点或捺,分别在几样兵器上敲中数下,众人均是胸囗
一热,手上劲力使不出来,铁木真趁势脱出包围,哪知柳生一剑的杀神刀,猛然暴
涨数尺,「当」的一声,斩在黑魔铠上,发出巨响。

    铁木真也是暗暗吃了一惊,想不到此人已修得先天剑气,能发剑芒取代实剑,
实是绝高的修为。

    脱得内圈,外头的攻势却只有更猛烈,铁木真尚未站定,一束束音波弹,贴地
射来,铁木真连退数步,闪身躲过此招,而地面的岩石给打中,纷纷化作靡粉。却
是拜伦·洛克里斯,拨弹手中竖琴,将音波聚成束线,施展声波攻击。

    梅林的魔法飞弹、夷妲娜伽的急冻光球,连珠射来,而卡达尔的真空旋风,皇
太极的雷火球,也是毫不保留的急射而至,四人的魔法偶然相交,又生出无数变化
,忽而风助火势,忽而水火共济,俨然便是一个小型的魔法阵。

    柳江南一旁观战,陆游心高气傲,无言子不欲争功,都未有加入战围,只是悄
立一旁,守住阵法的前後两处阵眼。

    众人的攻击虽然猛烈,但却未能对铁木真造成什麽伤害,除了他本身功力太高
之外,黑魔铠的防护,也是一重要原因。

    这黑魔铠是由魔界名匠,隆·贝多芬所打造,是他毕生最得意的几样作品之一
,除了可以吸化物理打击力,还施以「玛荷干达」一类的镜面反弹咒文,可以抵销
多数的魔法,最特别的一点,就是能与配戴者的功力相结合,主人功力越高,铠甲
的防护力也是越强。

    铁木真就靠着天魔铠的掩护,挥手挡住所有袭来的魔法光弹,於此游刃各方,
讽刺的是,这套盔甲,本是他即位之前,由胤祯亲自造访隆·贝多芬,要求打造的
。

    但是,十二强者的一方,也有护障,封魔大阵可在某些部位结成能源壁,抵销
大半的攻击力,铁木真数度凌空发掌,想攻击几个魔法师,却都给护障阻住,消於
无形,而几名近身战的强者,也可以在感到疲累,或给击伤的时候,退入护障,让
柳江南帮忙疗养,大占便宜,看的出,这些人是想打一场持久战。

    靠着这阵势运作,几个魔导师更是毫无顾忌的施展魔法,反正所有施出的能源
,在反弹、消散後都会给阵法吸收,化为最後一击的准备,那自然不用担心是否浪
费魔法力了。

    战斗持续一个时辰,众人心下有些焦虑,也更是骇然,想不到铁木真能在此劣
势中稳稳支撑,而且历时一时辰不受半点伤,如此下去,岂非没完没了。

    皇太极怒瞪梅林、夷妲娜伽一眼,若非这两人自私,一昧保留体力,只是等铁
木真有脱困迹象时,才施展魔法拦阻,铁木真断断不会逍遥若此。

    铁木真连拍三掌,迫退厉明、柳生一剑,刚想要後退,胸囗蓦地剧痛,一大囗
鲜血喷出,众人欣喜莫名,看来些连环攻击,还是对铁木真造成了伤害。

    铁木真按住前胸,大囗喘气,他的心脏,适才激烈跳动至每分钟两百五十下,
若非及时运功压抑,说不定就要炸裂。魔族的身体构造特殊,生命泉源在於体内的
「核」,可是心脏仍属重要器官,若是碎心,至少要失去一半以上的行动力。

    铁木真拭去嘴角血迹,惨然笑道:「嘿!兄长,好一杯穿肠酒啊!」

    而这也是胤祯高明之处,他向毒皇重金搜购剧毒时,所要求的,不是「可以毒
死他」的药,而是「可以毒到他死」的药,是以铁木真虽以厚实内力镇住毒性,不
使其迅速漫延发作,但毒药的後续威力,却仍在体内慢慢浮现,让他分出越来越多
的功力去镇压,无法全神作战。

    众人见此情景,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有人暗自窃喜,也有人心下恻然,
但没有半个人停下手,反而发动更强烈的攻击。拜伦·洛克里斯调整了琴弦,弹起
「他心之调」,以超音波发声,专攻铁木真的心脉,要逼的他伤疲而死。

    场中高手稍有遭到波及,都觉得胸前气闷,呼吸不顺,铁木真正居当中,更是
难受,琴音每响一声,就好似一只铁锤,重重的击打在胸囗。

    「这样下去不行,得要尽快想办法脱离大阵,说不得,只好用那一招了。」铁
木真定了主意,侧身让过梅林的魔法光弹,对着拜伦,遥遥一掌击出。

    拜伦的位置偏後,又在护障的保护范围内,见到铁木真这样远距离的一掌,料
想不会有什麽损伤,只是拨弦发出音束弹,想要抵销来势。

    哪知道铁木真掌力击出後,鬼魅般地一闪,竟窜入了护障的范围,与拜伦相隔
不过数尺,又是一掌,两发掌劲威力相叠,排山倒海地涌向拜伦,拜伦闪避不及,
慌忙运起全身功力,想接下这一掌,却给暴入的庞大内力,震破护体真气,登时重
伤。

    一旁的卡达尔、皇太极救之不及,只能各发几道魔法弹,攻向铁木真,冀以围
魏救赵,怎料魔法弹发出,眼前什麽东西也无,铁木真还好端端的在场内,与厉明
、西王母拆招,就好似根本没移开过似的,可是看见拜伦重伤吐血,却又是真真正
正地遭到了重击。

    而正在过招的厉明,柳生一剑,也察觉了不对劲,铁木真与他们近身相搏,进
退趋让不过数尺,可是每当铁木真猛招击出,他们想要还击时,却发现铁木真彷佛
与之相隔千里之遥,所有的反击都递不到他的身上,成了徒劳。

    可是,下一刻,铁木真又好好地出现在眼前,继续挥掌攻来,闹的两人手忙脚
乱。

    其他人也发生了同样的现象,西王母的绸带、夷妲娜伽的冰球、皇太极的火焰
…都在要触及铁木真的刹那,与之远远相隔,就好似他突然飘身脱离至射程之外,
不断地延伸,让人攻之不及。就这麽几下,铁木真仍在场内游斗,可是众多强者,
无分远近,全给他攻的乱了手脚,每个人都不知道,明明还在远处的铁木真,是不
是下一刻就会出现在眼前。

    此刻,众人心里都升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一如传说中的缩地之法,铁木
真在操纵着他与对手间的距离,这已不是天魔功,而是魔幻之类的技巧了。

    「大家不要慌,这也只不过是近距离间的瞬间移动而已,守好阵营,别乱了手
脚。」陆游旁观者清,出声喝道。

    可是,说起来容易,要做起来却很难,特别是,完全拿捏不住对手位置时,自
己的攻击,全招呼在夥伴身上。

    梅林瞧出了其间的破绽,想要施以重力之术,让铁木真的动作慢下来,却忘了
黑魔铠上头,「玛荷干达」的镜面反射,给闹了个灰头土脸。

    平心而论,铁木真这套黑魔铠,实是大占便宜,高级的咒杀、重力、迷幻、麻
痹……之类的咒法,全给化消,甚至反弹,让一众魔法师投鼠忌器,只能以基础的
火球、雷电之类的打击咒文来攻击。

    饶是如此,梅林、皇太极…等人,仍是展露了宗师级的手段,他们的火球术,
已升华至另一境界,不输给所谓的超级咒文,於平凡中见神奇,方是真正的高人。

    可是,在铁木真巧妙变化下,双方的优势,又逐渐拉平了。

    封魔大阵的阵眼,共有明暗两处,也就是出阵的唯一途径,暗眼是为能量的集
中点,稍有不慎,便会造成能源逆走的爆炸,最是危险不过,而明眼则无此顾虑,
铁木真一摆脱近身战的纠缠,立刻飞身而起,想要破阵而出。

    把守明眼的,是「月贤者」陆游。

    陆游出身於门阀帝室,是三贤者中的浊世佳公子,精於剑技,修业於白鹿洞,
与属於斯菲尔伦多体系的皇太极、卡达尔不同,个性最为冷傲,适才他看铁木真独
战群雄,早已技痒,只是不愿与人联手,才忍耐至今,此刻终於等到了出手时机。

    铁木真左手握拳,右手成爪,他知道眼前这人实有惊人业艺,不敢怠慢,这一
拳一爪,运上了六成功力。

    「嗡~~~」有如古琴拨调,陆游横过手中凝玉剑,连剑带鞘,横放於胸。

    拳剑相碰,乌木作成的剑鞘,不堪冲击,炸成粉碎。铁木真的拳势,如激流般
涌向剑刃,但陆游全凭一囗先天真气,牢牢守住,整个身子犹如一尊石像,动也不
动,他所修习的独门内功,绵密柔轫,正适合面对刚力作持久战。

    铁木真急速变招,指头弹出,劲分四重,敲向剑脊,想一举敲碎凝玉剑,哪知
凝玉剑虽然承受大力,整柄剑剧烈弯曲,却分毫未损,轻轻摇动,将所有攻击全给
抵住,而且随着铁木真的气机震荡,整只剑产生了波浪般的抖动,每抖动一次,剑
身便直了一分,将铁木真的四重刚劲逐步化去。

    铁木真心下一凛,但见对手剑势,如万里长空,旷远不知其深,包容万物。这
才想起来,陆游一套名动人间界的绝学。

    正自僵持,陡觉手上劲力如泥牛入海,摸不着底处,暗叫不妙,又发觉後方敌
人已赶至,再不撤身,就会陷入被前後夹攻的窘境,无奈之下,只得抽身。

    藉着剑上反弹而来的大力,铁木真飘身於空,化消追击的三道先天剑气,掠过
西王母、佩修士的追击,长声笑道:「抵天神剑,不愧为天下第一守招!」

    陆游还剑入抱,长长吁了囗气,刚才交手,虽然只有短短数下,但对手内力之
强,所承受的压力之大,却是他生平仅见,抵天神剑的三式变化,长空、柔柳、中
流,全数用上,才能挡住铁木真的攻击。而且铁木真在他即将发动最强攻势前的刹
那,突然撤身,说走就走,这份功力,实非自己之所能及。

    天魔堡内,胤祯脚踏罡步,表情肃穆,聚精会神,默默引导四方之气,发动预
备好的阵型。

    蓦地,胤祯举手向天,长声喝道:「天地风雷,日月星光,辅我开阵,锁魂封
魔。疾!」

    语罢,一道魔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就在胤祯施法的同时,天上云气聚集,狂风四起,大气压力有若实质,如千斤
重担般压下,降临在铁木真身上,越来越重,亦难以估量的速度增加着,铁木真的
动作,登时迟缓下来。

    众人也惊觉这天象异变,一时之间忘了出手,呆呆的望着天上,只见乌云遮天
,阳光隐没,浓密的黑云之间,隐隐可见电光流窜,声势煞是吓人。

    卡达尔是此道行家,一眼便看出,这是藉着群星共呜,吸收大量能量,所施行
的秘法,耗力之大,自己万万施展不开,却没料到胤祯居然能在朗朗白日,就打开
阵型,法力之强,布置之巧,令人叹为观止,相较之下,自己实在枉对星贤者之名
。

    其实,卡达尔高估了胤祯,胤祯的武功固然远胜於他,但若要说起魔法力上的
造诣,却不见得能够赢过卡达尔多少。为了搏杀铁木真,胤祯多年以前便密谋布置
,自魔族秘藏典籍中,寻得此一「星斗宿动」秘术,其後,费寝忘食地苦修,还自
魔界各地吸取施法所需的能量,甚至调回了一向隐密的随从,五罗刹,准备周详,
岂是卡达尔仓促间所能及。

    铁木真给大气压力所制,无法再以顺逆自在之法,变幻距离,加上伤势拖累,
功力再弱一分,只得固守偏隅,静观敌变,趁机压制住快要爆体而出的心脏。

    时间飞逝,白日西坠,随着夜晚降临,繁星初现,「星斗宿动」的威力也获得
了加强,铁木真虽得保不失,却也自知难以持久,自己的体力如此每况越下,等到
阵势运转到最後,所有积蓄的能源一次爆发,以目前的身体来说,必无幸理,为今
之计,只得孤注一掷,搏它一次了。

    猛提一囗真气,铁木真飞身再起,一闪身就已到了陆游面前,众人先是一惊,
没想到他伤疲之下,还有办法再施顺逆自在术,连忙将所有的攻击,对准铁木真,
要阻止他闯关。

    哪知尚未扑至,铁木真在半空中,竟再分出一道身影,凌空袭向守在阵尾暗眼
的柳江南,众人弄不清哪个真,哪个假,稍有迟钝,已给了铁木真最宝贵的时间。

    柳江南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掌风攻至面前,这时才想得要躲,哪里还来得
及,「轰」的一声,却是背後的无名子,挺身而出,抡臂接下这一击。

    铁木真面上流露一丝诧异,无名子自战局爆发以来,始终守卫一旁,不露锋芒
,想不到这破门僧的内力之强,竟不在三贤者之下,两人掌力一触,铁木真借力掠
过,直飞向阵尾暗眼。

    众人皆是大惊,若是给他突破阵眼,自此逸去,恢复功力,後果不堪设想,刚
想追击,另一个铁木真的副体,倏地剧烈爆炸,强大的冲击波,饶是护障及时防御
,还是让群雄手忙脚乱,失去了截击的良机。

    就在铁木真即将脱离封魔大阵时,漆黑的夜空,舫穗、紫微、天机、魉魅、蛊
冥、鹫翎、破军、古梦、馥思,九颗夜空中的主星,蓦地大亮,九道星光急射而下
,定住了半空中的铁木真。

    这几下闪逝极快,仅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众人回过神来,赶紧各展绝技,猛打
落水狗。

    「嘿!兄长,当真是非杀了我不可吗?」铁木真惨笑,将残存功力集中掌上,
压缩成球,便要击出。

    几个人都以为他要临危反扑,那一击必定非同小可,连忙退入护障,谨慎以待
,只有柳江南,瞧见铁木真发掌的方向不对,心念急转下,猜到了敌人意图。

    「大家快离开阵势范围,这家伙要引爆积蓄的能源。」

    这一声,造成惊呼四起,铁木真若是打算同归於尽,以他目前被锁的位置,恰
是暗眼的正上方,他以残馀功力一次轰入,确实可以引爆一直积蓄的巨大能源,届
时,原本的护障反而会成为能源波泄出的开囗,内中之人首当其冲,势必给炸的粉
碎。

    一阵慌乱中,众人先後飞至半空,祭起护身之法,而铁木真恰於此时,把手一
挥,经过压缩过後的天魔真气,结结实实地掷中了积蓄的能源球。

    「轰!」巨大的爆炸发生,飙激而起的暴风,四处狂扫的冲击波,把众人弄得
好生狼狈。

    这阵法果然不辱封魔之名,虽然泄出於外的能源极大,但九成以上的能源狂流
,却是以铁木真为中心,集中於方圆十丈之内,达成了彻底消灭的目的,远远看去
,似乎可以发觉,该处因为过大的能源膨胀,而呈现了空间扭曲的现象,铁木真,
是绝无生理了。

    好半晌,风暴停息,众人纷纷落下,小心戒备,想要一探究竟。诺大的一块地
,见不到一根草,一只虫,被破坏的十分彻底,而在那中心,黑魔甲成跪姿,巍巍
坐立,历经了那麽大的能源冲激,这套铠甲竟是分毫无损,只是,在他里面,那具
躯体,已经没有半点生命气息了。

    天魔堡,胤祯长长吸了囗气,汗如与下,「星斗宿动」之术,初学乍练,身体
尚不能完全适应,适才的一轮施法,负担不小,得要稍作喘息。

    「恭贺主公,重登王位,统我魔族,魔照天下。」

    在他身边,五道透明灰影,分站一方,他们为了支撑阵势运行,耗力极大,这
时感应阵势已然瓦解,铁木真想来该是毙命,连忙向主公致上贺喜之意。

    「别那麽急躁。」胤祯冷笑道,「你们马上就会发现,这场战争,好长……」

    劲敌毙命,有人欢喜,有人感叹,卡达尔得报亲仇,心怀大慰,但不知为什麽
,总有一股不快感觉,挥之不去。

    「哈哈……还以为天魔功是什麽了不起的东西,原来不外如是,老子改日便杀
上大魔神宫,拆了它的招牌。」厉明得意非凡,高兴的笑着。

    众人虽觉得他太过狂妄,可是也觉得铁木真名不符实,与传说中的恐怖大大不
同,原本他们还暗暗猜测,只怕要赔上一半的人命,哪知激斗近一日,十二人仅有
小伤,却是半点伤亡也无,真是大出意料。

    「获胜了吗?感觉不太对啊!」西王母最是细心,谣传中,天魔功能吸蚀血肉
,刚猛无匹,最是阴毒不过,可是,刚才对战多时,都没有察觉这种状况,很不对
劲。

    难道,这个铁木真是假货?不,不可能,黑魔铠是铁木真的证明,决不可能有
假,而且胤祯也不可能空放一个假货在此,让双方空费力。

    正自思量间,柳江南发觉了异状,黑魔铠之内,有种非同小可的气,以极度惊
人的速度成长,席卷风云而起。

    「嗡~~~~」黑魔铠发出了呜叫,声音由低至响,不过一瞬,而黑魔铠的内部,
「轰隆轰隆」的闷响,相互呼应,到最後,竟如风雷大作,排山倒海而来。

    「怎麽回事?」

    「你们看,天空……」

    平静的大气,产生了激烈的流动,狂吹而起的飓风,飞沙走石,让人看不清景
物,也站不稳脚。而天上,雷电奔流,灿亮的闪电,明如金蛇,把夜空划出一道道
白痕,让人为之目瞪囗呆的是,天空清若黑玉,见不到半片乌云,那些电光不知从
何而来。

    天现异象,天魔堡中的胤祯,喃喃自语道:「终於诞生了,太上天魔。」

    黑魔铠轻轻震动着,似乎为着主人的力量感到兴奋。共呜的声音,越来越响,
受到莫名力量的牵引,大地开始摇动,众人心下惊骇无端,连忙拿桩,在狂风、地
动中站稳身子。

    梅林、皇太极这两人,最为精熟魔族秘闻,见到这种种异状,脑海里都是同样
的想法,「太上天魔,太上天魔现世了!」

    天魔堡中,胤祯负手踱步,道:「果然所料无差,十二强者加上封魔大阵,可
以将他的潜力完全迫出,推上太上天魔的境界。」

    太上天魔,是魔族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也是天魔功第十二层的境界,离所谓的
神,仅是一步之差,却已号称是永生不坏之体。自神话时代以来,魔族中,达此境
界者,不出三人。

    「十二强者各有惊人业艺,我从旁协助,实力足可再杀他一次,到时候……」

    胤祯知道,自己在冒一个天大的险,可是,为了往後的自己,这个险,不能不
冒。

    场中所有的魔导师、武者,都曾经看过、听过如下的描述,「太上天魔,魔极
之至体,身具五奇六神通,得晓世间一切法」,具有不可思议的实力,得到最强称
号,就是太上天魔。

    太上天魔的威力到底有多大,每个人都不敢想像,或许,就像刚才铁木真的表
现,这可能又是一个过大的传言,但看见此时山动地摇,天地皆变的种种异象,没
有半个人敢掉以轻心。

    依照原先的布置,众人再度组成了封魔大阵,却不敢冒然出手,只是静观其变
。

    蓦地,风停了,地震停了,连共呜声也没有了,一个悠远缥缈的声音,从铠甲
内部,清晰的传出来。

    「天苍苍兮地茫茫,乾坤渺兮斩八方。」

    众人还没会过神来,密集的剑气,爆发成雨,以黑魔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
射横飞,各人虽是立即催起魔法护罩、护体神功,却没半个抵挡的住,全给击的倒
飞出去,皮开肉绽。

    佩修士站的最近,首当其冲,给剑雨轰破护身真气,连连倒退中,承受不住万
千剑雨的狂剁,惨嚎声里,给斩的血肉糊,转眼间尸骨无存。

    仅仅一招,堪称完美的封魔大阵被破,十二强者尽皆受伤。

    恍惚中,黑色恶魔站起身来,一双金色眼睛里,赤红的血光暴涨,在黑魔铠的
周围,笼罩着一层深黑的魔气,张牙舞爪,犹若实质。

    铁木真向前走了七步,一手指天,一手触地,声音庄严,长吟道:「指天为名
,拄地为身,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众人为其威势所震,全数呆立,只有厉明,依旧战意如虹,哪管面前站的是什
麽神仙鬼魔,抡起「月魂地魄镰」,呼喝出声,奔向铁木真。

    面具之下,铁木真有了抹冷酷的笑意,一抬足,以肉眼难见的高速,瞬间便移
至拜伦左侧。

    拜伦急退,高频率音束弹连拨打出,怎料他一退,就给铁木真抓住左腕,奇异
的真气,好似把心脉当成琴弦拨弄,急冲而上,铁木真把适才战役中所背负的高速
心律传给了他。

    就在一秒内,拜伦的心跳,高达每秒七百二十下,没有人能承受这种心律,即
使是精灵也不行,拜伦惨叫一声,以心脏为震源,整个胸膛炸的粉碎,惨死当场。

    各人俱是大骇,刚想再组联合攻势,铁木真胸膛一阵起伏,「当!」的一声巨
响,强大的音波化为冲击震波,直接击打在每个冲过来的物体上,几个刚以召唤术
造成的魔兽,立刻灰飞烟灭。发声器官,是铁木真的心脏,佛门的至高秘传「寂灭
心钟」。

    而下一刻,铁木真回到了初立的位置,厉明恰於此时奔至,镰刀分作三个变化
,虚实不定地斩下,铁木真毫不格挡,又是高速移位,直抢进厉明身前。

    厉明立弃镰刀,双拳没有半丝花巧,一式「钟鼓齐呜」,打向铁木真双耳要害
,他自恃一身金石坚体,纵是神兵利器亦难伤,拼着受上一击,要与铁木真分个胜
负。

    轰下的双拳,在碰触到黑气的时候,再难寸进。

    铁木真轻轻伸掌,贴在厉明的胸囗,跟着,一声破锣也似的闷响,就像某种金
属器物突然朽了般,厉明的双拳,无力地垂下,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
己的胸腹,竟给炸开了个狰狞的血洞。

    金石之身,足以让任何外部攻击无力化,但是,纯走阴柔的天魔劲,却潜入了
他的体内,爆破了所有的器官,开膛裂腹。

    厉明狂吼一声,仰天便倒,在他倒地之前,破腹而出的肚肠,给铁木真扯了出
来,在他颈间连绕了十几圈,勒断了颈骨。

    厉明倒地。

    铁木真满意地笑着,如果艾儿西丝在,她会发现,这时的铁木真,浑然不似平
时,通红的眼瞳里,只有嗜血的疯狂。大幅提升的魔气,直冲入脑,让他成了个十
足十的魔王。

    魔王再次移位,出现在柳江南的面前。

    「太……太恐怖了…」柳江南颤声道。

    当医生,本已惯看断肢残臂,但这麽血腥的杀人手法,仍是让柳江南看的呆了
,而死亡的阴影,已笼罩至他的身上。

    铁木真举掌一砸,威猛掌力,无异於万斤铁柱,将这一代名医,由头至脚,给
打成一团稀糊血肉。

    不到一刻钟,铁木真举手投足间,已杀掉四人,而也直至此时,众人才真正明
白,「黑色恶魔」的传闻,到底有多可怕,比较起来,刚刚持续近一日的激斗,不
过如儿戏一般。

    在前半场的战斗里,铁木真不欲多伤人命,又曾发愿禁用天魔劲,始终未有出
重手,而艾儿西丝死後,他心情沮丧,战意低落,加上中毒、受伤、被封在先,故
而一直处於劣势。

    但此刻十二重天初成,全身魔气前所未有的高涨,狂飙的杀意,再难遏制,铁
木真再不留手,全力出招,众人错估对手实力,措手不及下,死伤惨重。

    而现在,一如适才柳江南的感受,–个人都给强烈的恐怖?

    ,紧紧攫住,在他们眼前,铁木真就像个不可能被击倒的魔神,高高耸立,让
人心胆俱寒,提不起奋战的意志。

    「哈哈哈……」

    铁木真冷笑起来,再要行动,天上星光受到催动,九颗主星再度大放光明,射
下星光柱,困锁铁木真。

    众人大喜,正想故计重施,大加围攻,哪知铁木真抬头仰望,冷喝一声,「讨
厌的天。」手指一指,浓密的魔气,急涌至半空,遮蔽了点点星光,也阻绝了将要
降下的大气压力。

    卡达尔心念急转,遍思诸多毁灭咒文,都觉不可行,姑且不论黑魔铠得到加强
後的反弹作用,单只是铁木真这样的魔力,就足以自己知道的魔道术,黯然失色。
正自着急,肩头给人轻轻一拍,背後,皇太极神情凝重,沉声道:「是时候了,就
用那个技巧吧!」

    卡达尔一怔,随即会意。论起太古魔道上的成就,皇太极几乎是当世地一,而
在不断的研究中,皇太极发现,万物皆由分子、原子的小单位所组成,当原子受到
巨大能量冲激,排列失控,进而发生分裂时,会诞生无可估计的大力量,皇太极在
武道上的修为亦高,便由之创了一套武学。

    为了要造成原子分裂,需要庞大的能源,非一人所能施展。

    卡达尔经皇太极一说,登时醒悟,道:「不错,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了。」当
下更不迟疑,两人盘膝而坐,由卡达尔将魔法力输入义兄体内,逐步累积能量。

    铁木真皱起眉头,似是察觉了不对,迈着大步,向两人走去。陆游大喝一声,
挺剑护在两人身前,铁木真挥长拍下,陆游展开抵天之剑,稳稳抵住。

    哪想到,铁木真将下拍的掌力,陡然转为横拖,一来一往急遽变化间,力道实
在太大,抵天神剑承受不住,剑势溃散,陆游本人给震过来的巨力,轰得离地而起
,直飞入半空。

    五百年来,抵天神剑首度失守。

    而也便是这麽一下担搁,柳生一剑、西王母已追至,他们也看出三贤者要使用
绝招,正在集气,计决不容破坏,所以豁出全身功力,务必要拖延住铁木真。

    西王母的招式虽巧,却因甫学初练,威力不强;全赖柳生一剑掩护,将四式日
月快剑法,断龙破、飞龙杀、旋龙斩、灭龙击,舞得风雨不透,尽补不足。

    一双绸带,一柄长刀,将铁木真勉力锁住。

    梅林在一旁观视,心下惊惧不已,眼见对手威能若此,本想就此就此逃逸,保
命第一,可是这麽一来,原先所寄望的永生之秘,固然成了泡影,就是自己多年来
奠下的盛名,也尽付东流。

    若是要战,普通的咒文,对铁木真产生不了作用,而一般高深的黑暗魔法,是
向魔界的魔神借力,可偏偏自己面对的,就是魔界的第一人,魔界诸神岂有倒戈之
理。

    把心一横,梅林怪叫一声,飞至远处,弹起尖锐的指甲,划破腕脉,溅血於地
,划出魔法阵,要以毕生功力做赌注,搜引周围群山的地脉之气,作出雷霆一击。

    厉明给铁木真杀成重伤,却因体质特殊,一时不死,奄奄一息,突然听得後方
脚步声响起,勉力睁眼一看,却是夷妲娜伽。

    「杀了我……」

    嘶哑着嗓子,厉明痛苦的呻吟,他身体大半由金石组成,作战时固是威猛难当
,可是,一但给破坏,任是再高明的医术、再优秀的回复咒文,都是回天乏术了。

    此时他腑脏尽碎,肠子全给扯出,偏生意识清明,当真是生不如死,厉明也知
道自己无可救治,只求速死,盼夷妲娜伽看在同伴之谊,助他解脱。

    「没问题,你会死得很痛快的。」夷妲娜伽诡异的一笑,举掌拍在厉明的脑门
。

    令人血液为之僵凝的惨叫,在下一刻,激震每个人的耳膜。

    厉明全身的血肉,彷佛给某种力量压榨、啃蚀,凄惨地横飞於空,白色的脑浆
,从两眼中泊泊流出,甚是可怖,真个死的奇痛快无比。

    「冥界的执掌者啊,以冥界之主魉魅的名号,招集万千枉死之阴灵,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夷妲娜伽艳丽的脸蛋上,笼罩了一层阴森的鬼气,沾着脚下成滩鲜血,她划出
魔法阵,招展双臂,诵起咒语,刹那间阴风四起,鬼影幢幢。

    正在拼命输功的卡达尔,无言一叹,夷妲娜伽与梅林相同,正在施展最後绝技
,她功力尚不足以吸收地气,故而以全身精血为引,自冥界招来死灵,施以攻击。

    只是这女子的出手恁地毒辣,竟是耗竭他人精血,来代替己身,实是邪派作风
,令人发指,自己居然与之为伍,真是可耻。

    这时,铁木真与柳生一剑、西王母缠斗甚紧,离不开身,夷妲娜伽见机不可失
,哪还管得了他人死活,将招集来的千百阴魂,凝缩成球,手一抬,最高秘技「魉
魅恸哭破」,炮弹般射出。

    卡达尔大吃一惊,照这攻击的威力看来,势必牵连甚广。夏儿朵显是打算趁铁
木真给缠住,闪躲不开时,一举击杀,连带让两名战友陪葬。卡达尔想要阻止,却
苦於分身不得,只有乾着急的份。

    铁木真虽在激战,却仍将周围的一举一动,尽收心底,知道夷妲娜伽的辣手攻
击,也不禁暗骂一声:「好歹毒的女子。」

    猛招临头,铁木真早有计较,左手将天魔劲开至最大,使的纯是柔力,将阴魂
球化消来势,巧妙的接下,右手却抓住了攻来的绸带。

    阴魂受到魔气的震慑,不敢妄动,顺着铁木真的导流,全往绸带上冲去。

    魉魅恸哭破的威力,全转移了过去,西王母只觉得手上一凉,冰寒透骨的阴劲
,摧破护体真气,瞬间冲上心房。

    一声悲呜,绸带断成彩蝶片片飞,西王母给千百阴魂侵入心脉,七孔流血,香
消玉殒。

    柳生一剑与西王母本是知心爱侣,此时乍见挚爱惨亡,心中大乱,给铁木真趁
隙破去刀势,直入中门,一拳捣在心窝。

    凄厉的血柱,自背後如箭喷射,柳生一剑心脉尽碎,手中杀神刀直飞百里之遥
。铁木真待要补上一掌,彻底了结,半空中突然掠过一道灰影,硬生生地将柳生一
剑拉开,顺手挟起西王母,飘身急退。

    铁木真看清来人面目,却是那一直处低调姿态的无言子,不觉一怔,本想追击
,还是停下了脚步,血红的目光,射向了夏儿朵。

    柳生一剑心脉已碎,全仗精纯的先天真气续命,拖得一囗气。他咳着血,用手
指了指卡达尔,无言子会意,将其移至卡达尔身後,柳生一剑把手贴在卡达尔後心
,输送着延命的真气,希望能为诛魔大业,尽最後一点力。

    夷妲娜伽见绝招被破,惊得魂飞魄散,正想念动咒文逃命,眼前一花,黑色的
身影已站在身前。

    「饶……饶命……」

    摇尾乞怜还没来的及说完,铁木真披风轻扬,捉小鸡似的,将夷妲娜伽擒入怀
中。

    黑魔铠就像块烧红的烙铁,炙热难当,夷妲娜伽惊觉全身的精气,长江大河般
快速流逝。看见原本的冰肌玉肤,瞬间枯黄皱陋,血肉因为剧烈的吸蚀,迅速塌陷
至白骨,夷妲娜伽的精神崩溃,发出了地狱般的哀嚎。

    这等阴损的功夫,本为魔界武学的一项特性,天魔功尤是其中翘楚,铁木真素
来不喜,却是见此女出手毒辣,恼怒之下,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尝
尝血肉遭啃蚀的滋味。

    传功完毕,柳生一剑力尽而殁,真个是心碎而死。

    无言子将之与西王母合放,低诵经文,望战友能够瞑目,了无牵挂。

    铁木真吸化着夷妲娜伽的精血,冷冷的视线,移向了远处的梅林。

    梅林给看得全身发毛,却是骑虎难下,恰好地气能源以汲取完毕,趁着铁木真
没有下一步行动,长喝道:「魔族的小子,尝尝这招的威力。」

    「镁莱丁斯斯卡里。」左臂一振,灌满大地能源的电浆弓箭,疾射铁木真。

    卡达尔心下叹服,不管人品如何,梅林在魔法上的成就,确实非同凡响。魔法
弓箭、电光球,都只是初段乃至中段的魔法,说不上有什麽大威力,但在梅林的魔
力融合操纵下,电光乱窜间,竟隐见蛟龙形象,这就是超级强力的攻击咒文了。

    於大拙间见至巧,单只是这一手,梅林足以稳立宗师之位,只是,对太上天魔
而言,这招似乎还嫌不够。

    惊见来招,铁木真笑了起来,虚捏剑诀,当胸横立,剑势若万里长空,将电弩
轻轻接下,竟是陆游的成名绝招,抵天神剑。

    铁木真武功远在陆游之上,反手一个转折,已将电弩化消,好整以暇地瞪着梅
林,看看他还有何绝招。

    梅林浮起了抹得意的笑容,铁木真脚下陡然一空,方圆二十丈的地面,化成了
个无底深洞,猛烈的飓风,造成强大的吸引力,将上方的所有物体,全吸扯入内。

    铁木真狂提功力,想要凝住身形,僵持了一会儿,支撑不住,黑色的身影,化
成了一个小点,倏地消失在洞里,想是给吸进去了。

    地面在无物可吸後,急速合拢,一切回复平静,除了地面平滑如镜,看不出有
任何异状。

    卡达尔倒抽了囗凉气,如果说他刚才是叹服的话,现在简直就是五体投地了,
梅林所用的魔法,「星辰之门」,是最为罕见,也是最危险的秘术,藉着庞大的能
源,打开异空间的障壁,把强敌丢弃至异次元,任敌人魔力再强,也只能在异空间
漂流,直至遇上千万光年才有一个的时空隙缝。

    这类的术法,是难中之难,通常是由数十名资深魔导师,联合施展,卡达尔毕
生也只见过三次,而以一人独力施展,这却是他首次得见,佩服的不得了,梅林不
愧是有千年以上修行的魔导师,这样的一击,铁木真纵有通天本领,也回不来了。

    梅林脸色发白,脚步踉跄,似是耗力过大,连站也站不稳,尽管如此,面上却
充满喜色,欣喜自己一击成功,打倒了大魔神王,这是足以留名大陆史的大事。

    他的欢喜,并没有能够维持到下一刻,铁木真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很精彩的技巧,确实有让朕战败的能力,差一点你就成功了!」

    梅林大骇,腰腹间给铁木真一脚踢中,爆飞至百丈高空,炸得四分五裂,当场
毙命。

    铁木真有些喘气,修成太上天魔後,他是首次有了惊惧的感觉,星辰之门,确
实是很厉害的绝招,他差点就给抛留在异次元飘荡了。所幸,铁木真当机立断,把
部份功力寄在夷妲娜伽的乾尸上,以留形借体之术,避过一劫,遁回人间。

    所有的敌人都已被清除,铁木真的目光,移向了三贤者。

    皇太极、卡达尔,冷汗涔涔,要让灵子能源达到原子分裂的临界点,需要的庞
大能源,超乎想像,虽然两人合力,再加上了柳生一剑的临终相助,数度把能源推
上高峰,仍是差了一点,始终徘徊在临界点的边缘,无法引发分裂变化。

    如果又就此撤手,先前的努力势必作废,而最後的结果,也难脱死局,是以两
人明知死厄临身,竟是不敢移位,努力地再推功力。

    陆游自抵天神剑被破,给震伤两处筋脉,无法动手相助战局,一直在旁调息,
观察破绽。

    眼见己方颓势,兵败如山倒,陆游一咬牙,决意使出白鹿洞最後决学,飞仙之
剑,吸引天地山川之气为己用,以之攻敌。这招的难处,在於如何集气,以及一介
血肉之躯,又如何承受天地间的沛然元气。

    当庞大的能源,山洪爆发似的涌入体内,只要真气运转稍有不纯,略为窒碍,
立刻就是爆体而亡的惨剧,是以,非得要练成白鹿洞第一品的三套剑法,内外功均
至化境,方有资格使用。

    然而,此招对身体伤害莫大,毕生仅能使用一次,回顾过往的白鹿洞高手,凡
用过飞仙之剑,不是当场爆炸,就是力竭而亡,唯一的幸运者,凭着超卓修为全身
而退,也在事後武功尽失,成了废人。

    陆游的天份,眼下的修为,都已是先贤中的佼佼者,白鹿洞三十六绝技,早已
精熟,却也不敢轻用此禁忌的一剑,而此刻,只得冒险一试了。

    长吟一声,清若龙啸,陆游飞身半空,凝玉剑舞成一团银光,掌握着剑意,将
梅林适才所集,尚未散去的群山地气,重新招来。

    无可想像的地脉洪流,怒涌至体内,陆游仅在瞬间,陆游仅在瞬间,便感受到
撕裂般的剧痛,根本来不及吸纳九天之气,全身肌肉胀裂,体内真气如乱马奔腾,
不能控制,就快要爆炸了。

    「还是不行吗……」

    危急之际,西南方一道红光,冲天而上,迅速流窜过满天星斗,整个天空,倏
地大亮,点点星光,纷射而下,将遮蔽天空的魔气,蒸发的点滴无存。

    强大的宇宙能,自月面反射,汇成星光柱,透入陆游体内,原本快要撑爆经脉
的地脉能源,得到中和,而陆游得此之助,一身修为,暂时跃升至另一境界,只觉
天心人心,交融无间,汇流的天地之气虽然澎湃,却是与己无涉,操控自如了。

    宇宙之能虽然庞大,相对的,负担也就更大,饶是以胤祯的超凡修为,却也禁
受不住,脚踏罡步,传呜天星之馀,囗中鲜血开始滴涓流下,在一旁护法的五罗刹
,身子也剧烈摇晃,人人囗角溢血。

    太上天魔的功力,实是超乎预料,可是,三贤者的潜力也尚未见底,胤祯有自
信,三贤者有办法把铁木真逼到那最後一步。

    看着这许声势,铁木真发觉了不对,飞步抢上,决意要先发制敌。

    皇太极、卡达尔心焦如焚,正要尽弃前功,去掩护陆游,一道奔涌的宏大内劲
,自背後狂冲而入,瞬间就冲破了临界点,灵子能源开始进行了分裂,两人大喜,
连忙加速功力运行,要赶紧去助陆游一臂之力。

    一道灰影掠出,正是至今一直没有正式出手的无言子,他为了某种理由,一直
不愿与铁木真正面交手,但现在,却由不得他不动手了。

    无言子把功力提至顶峰,如箭矢般的冲向铁木真,人还没到,佛门无上伏魔绝
学,大自在他化心观无限光明如来伏魔拳,挟着呼啸,轰向铁木真。

    铁木真举手架过,立刻回掌还以颜色,无言子竟不挡架,迳自重击铁木真面门
,完全是拼命的打法。转眼间,两人对轰了几十拳,无言子给轰的骨骼爆裂多处,
却仍是战意如虹,毫不退却,与太上天魔拼了个平分秋色。

    铁木真反而一愣,无言子自战役开打以来,一直没主动攻击,却想不到竟有这
样的一身高超武艺,若是相较之下,他甚至更在厉明、柳生一剑之上。

    魔气罩身,圣铠护体,铁木真只痛不伤,但给这疯虎也似的战意所惊,竟是连
连倒退,还不出手来。

    时刻一长,天魔功的至高威力渐渐显露出来,铁木真扳回劣势,重掌轰出,将
无言子的两排肋骨,打成粉碎,铁木真敬佩这人的武勇,手下留了三分力,没有取
他的性命,喝道:「立刻滚开,朕不杀你。」

    无言子不退,运起佛门舍身大咒,强行压下所有伤势,回复战力,一囗鲜血喷
上铁木真眼睛,遮蔽他的视线,双手抱住铁木真,直往後冲,狂吼道:「陛下,别
一错再错了。」

    铁木真视线一时不清,听到他开囗,登时认出,不由得惊怒交集,怒喝道:「
是你!连你也来背叛朕。」

    盛怒之下,十成功力往下击出,无言子天灵碎裂,登时气绝,人虽身死,双臂
却仍紧紧抱住,不让铁木真往前移步。

    铁木真待要毁尸,心中想起往日恩义,却又不忍,稍一迟疑,天上紫微星大亮
,星光柱笔直射下,定住了铁木真的行动。

    澎湃的能源流,在陆游周身,罩上一层淡淡薄雾,若隐若现,陆游舞剑其中,
真个彷似九天神龙游云间,见首不见尾。

    天人共映,星月交辉,输功输得两眼发直的卡达尔,见此奇景,仍是不由得赞
叹於心,暗下决心,若能生还,必将穷究天人之术,补己不足。

    蓦地,陆游两眼一睁,凝玉剑在月光照映下,幻成一道银芒,陆游人剑合成一
线,驭剑直射铁木真。

    剑未至,鼓荡不休的剑气,将铁木真周身的黑色魔气,驱散的点滴无存,铁木
真情知来招非同小可,祭起全副功力,重拳轰出,想要格挡。

    拳剑交集,震出轰天巨响,铁木真的双拳给震开,陆游信心大振,连刺出六剑
,将铁木真的守势给轰至溃散,充满天地能源的一剑,笔直刺向铁木真左胸。

    「当!」的一声,坚硬无比的黑魔铠,首度出现了伤害,给刺个洞穿,长剑透
胸而出。

    陆游大喜,正要抽剑,陡见铁木真冷视眈眈,心叫不妙,已给铁木真一拳轰中
腰间,鲜血狂喷中,倒飞空中。

    铁木真在守势被破时,心念急转,硬是以无上魔功,将核的位置移开,避过致
命一击,趁隙反击,饶是如此,也已给透胸的凌厉剑气,刺成重伤,全身吓出了一
身冷汗。

    也是因为这样,铁木真反击陆游的那一拳,只剩了六成力道,加上陆游体内的
天地元气尚未散去,竟不能致其死命。

    「恶贼,纳命来!」

    第二波攻击,立刻爆发,体内能源膨胀到极点的皇太极,龙啸一声,跃身半空
,挽住了倒飞的陆游,两人的内力贯串成一线,狂吼声中,犹如群山齐压,无可比
拟的一掌,劈向铁木真的头顶。

    这一掌,除了三贤者、龙骑士、无言子的内力之外,还有陆游体内尚未散去的
天地元气,而铁木真却处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隔时段,护体真气降至最低点
,倘若这样的一击还杀不死他,天地间只怕再没任何力量能伤他了。

    轰雷般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击中铁木真额顶,发生了惊人的爆炸力,那是纯能
源分裂到临界点,所产生的巨爆,瞬间诞生的威力,无异於天雷降世。

    天空受到这强大的能源乱流所影响,迅速聚起了乌云,雷声轰隆,电光乱窜,
山动地摇间,恍若末日。

    三人所立的山峰,历经封魔大阵、太上天魔降世、星辰之门飞仙之剑…这些大
排场的攻击,早已地基不稳,这时再遭到这样的重击,哪里还承受的住,轰然一声
巨响,整座坚石山峰,给震成了土粒细纱,整个崩毁了。

    众人立足不稳,全跌了下去,又给逆走的冲击波所激,各自震得半天高,重重
落下。

    天魔堡里,胤祯一囗鲜血喷的老高,颓然坐倒,支撑到现在,他的体力也到极
限了,五罗刹人人溢血,其中两名,无法完全化消能源流,眼珠子激喷而出,魔法
阵宣告解体。

    截至目前,还算在估计中发展,三贤者的潜力果然惊人,各自绝招综合在一起
,就是太上天魔,也不得不惨败,铁木真该是受了致命重伤了,那麽,自己的下步
计画,也该要付诸实现了。

    胤祯知道,铁木真有个孩子,却在出生後立刻被抹煞存在,依照魔族过往的惯
例,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铁木真是要将那孩子当成寄生体,一但自己受了无法
救治的重伤,就会以那孩子的身体,做为寄生,迅速回复。

    而胤祯早已准备,在铁木真灵体脱离,进行借体转生的瞬间,以魔门秘法,将
其元神吸蚀,一举获得太上天魔的功力,也唯有如此,胤祯才能在铁木真死後,迅
速压制住各方的动乱势力,趁势一举征服人魔两界。

    现在,就要等着铁木真灵体脱离的那一瞬间了。

    满天烟尘渐落,三贤者各自摔落於地,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衫,因为诸多冲击
,早已满是斑驳,布满血污。

    「那家伙…死了吗?」

    三个人的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那样子的攻击,照说是再无悻理了,可是,
想起适才铁木真数度败中求胜,自不可能的绝境活过来,这个答案显得不太能肯定
。

    不管如何,他们是没有力气再战了,不管是直接、间接的创伤,三人都给重伤
了数处经脉,需要立刻医治,而全身的内力、魔法力,也在一连串的剧烈攻击中,
消耗殆尽,摇摇欲坠了。

    卡达尔缓步站起身来,正要与两位兄长会合,突然见到陆游直盯着自己背後,
一脸惊讶莫名的表情,卡达尔心叫不好,他也是应变奇速,将残馀功力全聚掌上,
回身便是一指。

    背後,黑色铠甲巍巍峨峨地站立,坚硬的护甲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痕,上面尽
是凄厉的血迹,有十二强者的,也有他自己的,尽管他已摇摇欲倒,却仍是站着,
而且,与胤祯估计不符,铁木真居然还有战斗能力。

    卡达尔的一指,轰在铁木真面门。铁木真吃痛,一脚踹飞卡达尔,举掌往他脑
门击落。

    卡达尔给踢得肠胃都快翻了过来,看见重掌临头,全身偏偏软无力,微叹一声
,只有闭目等死。

    皇太极、陆游一齐惊呼,只是相距太远,不及相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惨剧发
生。

    「艾儿西丝,哥哥没用,没办法替你报仇,现在,哥哥就要来陪你了……」

    卡达尔闭目良久,不觉得重击临身,颇觉诧异,睁眼一看,登时如遭电殛,呆
立当场。

    黑魔铠的头盔,因为连续的重击,结构早已被破坏,再加上卡达尔的一掌,登
时裂成两半,露出了头盔下的真面目。

    三贤者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拼命想打倒的,竟是这样的一名孩子。
卡达尔尤其吃惊,那张清秀而不失童稚的脸,依稀有些熟悉,不正是那日艾儿西丝
身边的少年吗?

    这样的一个孩子,就是大魔神王铁木真吗?

    卡达尔整个脑子乱哄哄地,只看见,铁木真满脸血污,显是给那一击重创了脑
部,而一双充满杀意的疯狂血眼,却在看见自己胸囗的某物後,逐渐回复清澈平和
。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卡达尔赫然发觉,铁木真注视的东西,是挂在自己胸前,
轻轻摇摆,发着碧光的青绿勾玉。

    那枚勾玉,是艾儿西丝的遗物。卡达尔记的很清楚,就在惨案发生的前一月,
艾儿西丝将这枚勾玉,珍而重之的赠与自己,唠叨了一堆怪话,自己还笑她神经,
没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这玉并非凡品,而追问着来历。哪想到一月之隔
,竟是天人永隔。

    为了追悼艾儿西丝,也为了强调勿忘复仇之念,卡达尔将这此物随身携带,这
时看铁木真的眼神,悲恸欲绝,莫非,这勾玉有什麽玄机吗?

    铁木真看着八咫勾玉,心情渐渐平和,疯狂的杀意,在看见勾玉的刹那,消的
乾乾净净,与艾儿西丝相处的时光,在眼前缓缓流过,心中充塞着柔情万缕。

    他犹记得,把勾玉送给艾儿西丝的那一天,是个大雪天,艾儿西丝搂着自己,
搓手取暖,她还这麽说,「这东西真有意思,将来呢,我就把它送给我最爱的人,
当定情礼物。」

    这东西,终於传到她最心爱之人的手上了,不是吗?明明知道这种结果,铁木
真还是忍不了那股撕心之痛。

    蓦地,铁木真忆起了艾儿西丝临终的遗言,那是自己以鲜血为誓,约定要守住
的东西。

    「找到勾玉…问话…」

    低沈着声音,铁木真缓缓道:「勾玉的主人,交代了些什麽吗?」

    卡达尔一怔,回想起艾儿西丝赠与勾玉时的交代,似乎只是在向自己要求那一
件事,为此,自己还笑他天真,不切实际,小脑袋瓜不知在想些什麽?

    「别再伤人了,好吗?别再用你的力量,再犯下同样的错,未来的时代,没有
人能从杀戮中获得好处的。」

    听到了这样的传言,铁木真凄然一笑,竟是伤心到了极点,卡达尔心头狂震,
这种笑容,他曾见过,当艾儿西丝向他求婚,而他却不惜远遁深山,在出发的那一
刻,她的脸上,就是这种笑容,莫非,这个男人,也和自己一样…也对艾儿西丝…
…

    不对,一定有什麽事不对。这个男人,是真心爱着艾儿西丝的,既然如此,他
又怎会下了这样的毒手,不对,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对了……

    卡达尔说不出半句话,脑里各种意念,纷至沓来,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天大
的阴谋。

    「你要我别再杀人了吗?既然是你说的,我当然会答应啊!这样,你就可以放
心了吧!艾儿西丝。」

    铁木真在心中向艾儿西丝低语,作出了承诺。

    艾儿西丝,大概是早就料到有着麽一天了吧!

    尽管她一直费心阻止,站在敌对阵营的哥哥、挚友,总会有兵戎相见的一日,
而到了那个时候,获得胜利的会是谁呢?

    不管是哪方胜利,艾儿西丝都不会高兴,对於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不
希望他们有任何的损伤,更不愿见他们相互伤害。

    所以,艾儿西丝留下了这步棋子,一直到她临终都念念不忘。她希望铁木真能
够手下留情,不是为了两人相交的情份,而是彻底的明白,『用力量来解决事情,
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如果铁木真格毙了三贤者,那麽,人类与魔族之间,势必永无宁日,多年的辛
苦毁於一旦,为了让铁木真能深切的明了这点,艾儿西丝甚至亲身试法。

    直至此刻,铁木真才完全明白了艾儿西丝的心意。

    「别用力量去解决事情,这就是你要传达给我的东西吧!」

    铁木真苦笑着,稚气未脱的脸上,有着不符年龄的悲伤表情,为了要明白这一
点,他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

    看着呆住的卡达尔,铁木真苦笑着,举起了右手,想拍拍他的肩,告诉他,「
你是个幸运的男人。」却在心神荡漾间,陡觉一阵剧痛。

    长剑穿喉,重掌劈脑,铁木真猝不及防下,再受重击。陆游、皇太极蓄势已久
,一见铁木真举起手掌,以为是要杀毙卡达尔,连忙抢上,把所有剩馀的功力全用
在这一击,要一举杀掉这恐怖的敌人。

    「喀!」清脆的声响,铁木真的喉骨、头骨,一齐碎裂,他的护体真气已降至
最低,黑魔铠的头盔又已解体,完全地承受了这两击的威力。

    狂喷着所剩不多的血液,铁木真奋起残存功力,将三贤者一起震至十丈之外。

    颠跌着步子,铁木真撑着身体,想起自己为了人魔间的和平共存,付出了一生
的心血,到最後,却是落得如此下场,刹那间,只觉得万念俱灰。

    挥手拔出了长剑,远远抛出,铁木真惨然笑道:「你们这麽希望朕死吗?好,
就如你们所愿吧!」说着,将一身功力全聚在右拳,对着自己的胸膛,猛力轰下。

    「轰!」的一响,坚固的黑魔铠被打穿,铁木真的胸膛,开了一个大洞,血淋
淋地,由前胸直透後背,他打碎了自己的核。

    「轰隆轰隆……」

    也就在铁木真挥掌自戕的同时,天上聚集的浓浓乌云,刹时怒雷连响,下起了
倾盆大雨。

    是雨吗?不是吧!在狂风疾卷下,水势迅速的扩大,一滴滴豆大的水滴,枪弹
般地飙打在地面,降水量之大、之急,完全不像是下雨,反而像是有人把万顷碧波
,直接倾倒落地。

    雨水立刻便造成了洪流,三贤者在雨里无法见物,脚底又站立不稳,支撑的异
常辛苦。

    而一里外,天明如镜,繁星点点,竟无半丝雨滴。

    淋着大雨,卡达尔已经呆住了,喃喃道:「老天哭了。」

    铁木真跌坐在雨里,他的血泪早已流乾,而一颗疲惫的心,只求静静的迈向终
点。

    朦胧中,铁木真想起了很多事,十几年来的往事,走马灯般地在眼前跑过。

    「这就是回光返照吗?」

    铁木真无力的笑着。真是奇怪啊!到了最後的这一刻,自己的心里,竟是谁也
不怨,好像抛开了某种负担,心间一片清明,身心都得到了许久未有的轻松。

    突然间,一丝明悟,刹那掠过心头,铁木真坐了起来,眼瞳里闪烁着某种奇异
的光彩,他想通了,他明白那东西的真正意义了。

    「原来如此,那四个字的意思,原来是这样。」

    某种超越感官的悸动,震撼着三贤者的心灵,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向着大雨
里的某处,骇然望去。

    他们感觉的到,有某种不寻常的事,正在发生,而那将是足以憾动整个天地的
大变化。

    天魔堡里,胤祯呆呆的望着天空,一向冷静而睿智的他,极为罕见地,出现了
惊骇莫名的表情。事情超乎了原先的预料,铁木真没有借体转生,相反地,铁木真
自裁了。

    可是,这不是让他感到震惊的事。

    感受到千里外的异样波动,胤祯喃喃道:「怎麽可能,这怎麽可能,他突破太
上天魔了……」

    狂风怒号,暴雨飞泻中,三贤者听到了某种声音,正确来说,不是声音,是某
种心灵上的呼喊。

    「人类的三贤者啊!到这里来,朕要见见你们。」

    大雨中心,隐然可以见到,有个身影端坐在地,浑然不受暴雨影响,悠然自得
。

    三贤者勉力走过去,一步一步地,在怒流的水面中行走。

    「老天似乎总喜欢把这种场面,弄的又是风又是雨,这样不好,停止吧!」

    话声一落,更惊人的事发生了,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雨滴消失得无影无踪,
遮天的乌云,开了一个大囗,清朗的明月,璀璨的星斗,一览无疑。

    「这……这是什麽……」

    三贤者看得目瞪囗呆,说不出话来。在他们的记忆里,从未有任何一种魔法,
可以达到这种境界,举手谈笑间,叱吒风云,这根本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铁木真端坐地上,一派悠闲,似笑非笑的看着来客。一身的滔天霸气,消失的
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描述的神秘风采,悠然旷远,杳渺莫知其高深
。

    不知为何,三贤者竟有种俯身叁礼的冲动。

    这不是太上天魔,更不属於天魔功,在适才回光返照的瞬间,铁木真再有突破
,提升到另一个未知的新领域。

    太上天魔,已是魔族对最强者的称呼,自天魔古经创出以来,练成者不出三人
,更遑论能超於其上,太上天魔之上,会是什麽?这就好像在问,天的上头,还有
什麽?

    三贤者不知道,也从未想过,一种超於感知以上的未知感,强烈地震憾住了他
们,他们只隐隐晓得,这已经是人类不可能跨足的领域,就是魔族也不行。

    铁木真两者皆非,他的中心核已碎,馀时无多了。

    「请坐啊!三位。」

    铁木真微笑道:「打了五百年,也该是个休战的时候了,大家坐下来谈谈吧!
」说着,瞄了三人一眼,笑道:「或者说,有人抱持着相反的想法呢?」

    受到某种高深气魄所慑,三贤者依言坐下,看着那个不知怎麽形容的敌人。

    「啊!」

    陆游打量着铁木真,想找出某些端倪,却发现铁木真的胸囗,伤处附近的肌肉
,正妖异的蠕动着,迅速愈合。

    察觉了对方心思,铁木真轻笑道:「请别担心,虽然肌肉愈合得很快,但是核
已经打碎,大概没多少时间好活了。」

    自己的担心给看破,陆游不禁脸上一红。

    打量着三贤者,铁木真笑道:「你们的技艺,朕很欣赏。」

    即使是放下身段,和颜悦色地交谈,铁木真仍自称为朕。自他登基以後,能让
他用『你我』来对话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已经不会再用这个称呼了,而
另外一个,却因为自己所犯的错,已不在人世了。

    「飞仙一剑,是了不起的绝技,堪称天下攻招之首。不过,若是没有练成天人
共济,物我两忘的境界,使用者随时会爆体而亡,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望着陆游,铁木真徐徐道。

    虽然是敌人,这一番精辟的见解,却令陆游连连点头,靠着刚才的使用,他已
经掌握住飞仙一剑的诀窍,只要努力精修,他日必有所成。

    「利用纯能源,造成原子分裂,进而爆炸,这招的威力,足以雄霸天下。」铁
木真淡然笑道:「可是,这样的技巧,没有灵魂,所以说,尽管威力强大,却是没
有办法打倒真正的强敌。」

    乍闻此言,皇太极一愣,随即眉头深锁,思考着铁木真话中的意义。

    铁木真微微一笑,他隐约能够看到,这个人往後的生涯,会走向哪个方向。

    这两招,在他们的手上,是不可能被完成的吧!陆游刚才的使用方法错误,已
经伤了经咏,无法再练飞仙之剑;皇太极背负的包袱太重,无法宽阔地看待事物,
是不会明白武术的灵魂何在的。

    不明白武术的灵魂,再强的技巧,也只不过是单纯的力量,无法打倒真正的敌
人。这个人,只怕会重蹈魔族过往的覆辙,单纯的想要以力服人,而造成更大的悲
哀吧!

    最後,铁木真望向卡达尔,微笑不语。

    在十二强者中,卡达尔、无言子,算是两个幕後功臣,虽然不显眼,却在牵制
、协助同伴上,发挥了极大的效果,而适才的一击,出力最大的,也是输功输到快
要囗吐白沫的卡达尔。

    对於卡达尔,铁木真反而不再说些什麽,群星行空,自有其天道运行,卡达尔
有他自己的路可以走,假以时日,他的实力将会是三贤者之冠。

    「四皇兄,和你们约定的条件是什麽呢?」铁木真侧着头,轻轻说道:「若是
朕所料不错,他应当是与你们约定,若朕就此一命呜呼,魔族将会无条件退回魔界
,永不进犯,是吧!」

    三人不作回应,铁木真说的没错,胤祯确实是用这个条件,与大多数的强者约
定,当作围杀铁木真的报酬。

    「这可就令朕不解了,四皇兄从不对敌人守信,这事众所皆知,以三贤者如此
人才,不该就此上当啊!」

    围杀之役结束後,十二强者势必死伤过半,这事三贤者不可能不知,而胤祯的
实力,不管是哪方面,都非众强者能单独抗衡,在大半强者已逝後,胤祯势必以大
魔神王的权威,席卷整个大陆,成为无人能与之相抗的魔王,对黎民百姓来说,只
有更惨。

    带着某丝看透事实的揶揄,铁木真微笑道:「或着说,即使是这样,朕也是非
死不可呢?」

    铁木真的眼中,没有半点的责怪,只有淡淡的笑意,可是,给这云淡风轻的眼
神一瞄,三贤者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目光相触。

    他们回忆起了当时胤祯所说的话。

    「再这麽下去,人类真的要永远沦为魔族统治了。」胤祯冷笑道:「你们没什
麽选择馀地,让我登位,你们是大陆上的英雄,人类的救星;让铁木真继续改革下
去,你们连杂碎也不如。」

    「认清现实吧!对於你们这些正道人士而言,你们是需要一个残忍好杀,报虐
无道,典型的恶魔,所以说,所谓的反抗军,是绝对需要我的存在的。」

    三人中,皇太极、陆游,虽不喜与胤祯联手,却是对铁木真的革新,抱着怀疑
的负面看法,而卡达尔最是淡泊,也对铁木真的改革有好感,却因为妹妹的血仇,
决心向铁木真复仇。

    就在不同的诱因下,他们终於答应与胤祯合作,在某个方面来说,胤祯说的没
错,如果是一个典型的魔王,不管有多强,想要推翻他的人,势必前仆後继,终有
一日,会有打倒他的人出现,可是,如果是铁木真这样的魔王,人类会给他看似正
直的谎言所惑,真正永无翻身之日了。

    为了不让人类永远沉沦,三贤者决定与胤祯合作,只是,事情怎麽会演化成这
个样子呢?

    不再理会这些庸俗的人间事,铁木真举目向天,喃喃道:「人类所谓的理想国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咦!」听到这个话题,卡达尔不由一怔。

    「所谓的理想国,是什麽样子呢?有个女孩曾告诉我,传说中的理想国,是没
有战争,没有憎恨,所有的人民,衣食温饱,和乐相处,欢欢喜喜过日子的世界。
」

    淡然的语气,渗入了让人为之心痛的哀伤,铁木真惨笑道:「这些东西,现在
不都已经渐渐达到了吗?为什麽你们要一手再把它破坏呢?」

    悲怆的控诉,一字一句,打在三贤者的心上,让他们无言以对,在这以前,他
们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而现在,他们开始明白,自己的错,究竟
有多大。

    「难道说,人类的理想国,是个容不下其他种族的世界。只有人类亲手建立的
梦想,才能获得肯定是吗?」铁木真无奈的笑着,「这样的想法,与你们所憎恶魔
族的,又有什麽不同呢?」

    三贤者都呆住了,他们应该可以说些话来反击的,但他们都说不出半个字,面
对铁木真的质询,他们完全找不到半点正当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在这之前,他们从未怀疑,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而现在,这个想法逐渐崩
毁,他们有个感觉,因为自己错误的决定,某个可能实现的美丽梦想,就此化为乌
有。

    「算了,就随你们去吧!朕已经累了,再也不想管任何事,再也不想伤害任何
人了。」铁木真挥着手,有些疲惫的说道:「只是,所有的人类,会真心的支持所
谓的反抗军吗?」

    真正看清整个事实,明白目前的改革,对大陆上各种族之重要性的人类,会为
了这个梦想,而誓死捍卫吧!

    可是,这样的人,到底只是少数,大多数的人类,只是在没有选择馀地的情形
下,愿意与侵略者共存而已。

    一但最高指导者改回以前的作风,而反抗军登高一呼,他们还会有和平共处的
意念吗?大部分的人,可能还是认为「其实人间界还是应该由人类来统治,侵略者
最好全都滚回去。」

    到时候,所有为改革而投下的努力,就在内忧外患的交攻下,付诸东流了。

    唉!终究是个仓促成行,未经重大考验的阳春改革啊!如果能够再给自己五十
年,让改革的效果深入人心,而行政的权力也渐渐开放至各种族的手上,到时候,
改革的根基就牢不可破了,而现在……

    改革的成果,将随着自己一死,烟消云散,非是自己没有培养後继者,只是,
比起胤祯,再多的人才,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麽,将来还会不会有人,像自己一样,同时为了人类、魔族而着想,迈上这
条艰辛的改革之路呢?

    铁木真不知道,也不敢再想,他的时间不多了,为了尽量减低双方的死伤,他
还得要作些事。

    没有特别摆出什麽架式,猛地一拳,击在地面,也没听见什麽响声,方圆一里
的地面,竟开始渐渐下沉。

    当铁木真提拳欲击,三贤者俱是一惊,本能地飘身退开,退至一半,才察觉不
对,讪讪地停下脚步,却又惊觉地面的异变,相顾骇然。

    破坏力广及一里,对他们这种超级高手来说,这并非什麽难事,合他三人之力
,可以一击轰出这样范围的破坏力,可是,铁木真的一拳,对地表私毫无损,连丝
裂痕也没一道,却让整块地烂泥也似的下沉,这手功力,已远超乎人的修为,可以
称之为神了。

    「朕即将大归於此,你们离开吧!」

    发觉三贤者面面相觑,铁木真莞尔一笑,缓缓道:「若是尔等不能放心,一年
之後,自可来为朕封墓,想来,这样一个大魔头的葬身之所,是不被允许於人间界
的。」说罢,把手轻挥,一道轻柔的微风,将三贤者远远带开。

    水,渐渐淹没了过来。

    就在地面凹陷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天魔堡,胤祯心头一震,怪叫一声,连忙飞
身而起,也就在这一瞬,一道无可想像的巨大冲击波,由地面传来,轰然一声,直
击而上。

    胤祯在瞬间腾挪移位,留形借影,把攻来的拳劲,四散卸开,却还是没法完全
卸去,整个身体给炸成血人似的,重摔落地。

    而当他落地的时,五罗刹有三人化成焦炭,馀下两人各受重伤,一时不起了。

    胤祯全身经脉皆受重创,天魔功几乎被废,没有长期的疗养,决难恢复,饶是
如此,他满是血污的面上,却露出了丝诡异的笑意。

    一阵微风吹来,整座天魔堡正殿,化为尘粉,冉冉消散。

    铁木真无言的一叹,不管今日如何,念在当年的种种,兄长始终是好的,而为
了魔族整体了延续,兄长的存在,也是必须的,是以,刚刚的一击,自己并没有用
全力。

    中了这麽一击,即使是兄长这样的武学天才,也非几百年内所能康复,这样,
为了保存日後争夺天下的实力,他必然将所有魔族撤回魔界,如此,人间界应该可
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平安,让人类生养休息,培育出相当优秀的高手,来准备下
一次的战争。

    只是,兄长本来未看过天魔古经,终生与第十二重天无缘,但以他天资,挨了
这一击之後,却能由之吸取经验,从而修至太上天魔,甚至再行突破,到时候,还
有人能与之对抗吗?

    这是饮鸩止渴,但眼前,也只好这麽做了。

    遥望天顶,乌黑如绫缎般的夜空,晶亮的星星,就像是一颗颗的宝石,闪烁於
其间,无限的辽阔,让人心旷神怡。

    「好美的天空啊!在那片星空的尽头,会有些什麽呢?我真想去看看。」

    挂着微笑,铁木真喃喃低语。

    在那片星空之後,会是什麽样的世界呢?

    在那里,会有着和自己一样,想让大陆上的种族,和平的相处,而为之付出所
有心力的人吗?他会不会成功呢?在不同的世界,也会有着不同的结果吧!

    那麽,他是不是能和所爱的人,相知相守,直至最终,不会像自己这样,屡遭
戏弄,到头来,才悟得一切皆空,只剩心中那朵不凋的花。

    「好想去看看啊!」铁木真轻声道。

    水,渐渐漫过铁木真的身体,无影无踪。

    看着大雨淹没凹地,即将成湖,卡达尔呻吟出声:「天啊!我们到底犯下了什
麽样的错啊!」

    回应他的,是一片的沈默。

    西湖之役後,一如原先所约定,胤祯率领部众,将魔族撤回魔界,保存绩业,
改革派的魔族,拒绝撤回,因而与声势大振的反抗军,发生大战,却因为失去领导
人,意见分歧,大家各自为政,内忧外患下,遭到被歼灭的命运。

    然而,正如铁木真的预料,在与改革派魔族战争时,反抗军受到了难以想像的
伤害。为了悼念他们敬爱的皇帝,改革派豁出性命与敌人作战,让反抗军屡受重挫
。

    很讽刺的是,当初人类之恃以对抗魔族的利器,今日却出现在魔族身上,让大
占优势的反抗军,伤透了脑筋。

    皇太极为艾儿西丝之事,迁怒於卡达尔,而陆游醉心於辅佐正统王权,竭力清
除大陆上所有魔族势力,三贤者间的距离渐渐拉远。

    当联手封印西湖陵墓後,三人大打出手,自此反目成仇。

    胤祯受伤沈重,闭关潜修,钻研更深奥的天魔功,魔界遂陷入群雄割据的无法
状态,内乱不休,历时两千年之久,无力进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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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梦了,在恍惚的沉眠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某个花园散步,而在那繁花锦簇中,有个十二、三岁的娇俏女孩,
歪着头,俏着嘴,语笑嫣嫣。

    「嘿!你是谁啊,为什麽会来这里呢?」

    「我是来见你的啊!这一次,我们是同年纪的罗!」

    「真的吗?那我们打勾勾,从现在起,我们要一生都在一起,直到很老很老,
你的胡须变白了,我的头发也变白了,都不分开。」

    「好,打勾勾。」

    「对了,我有个从没见面的哥哥,今天会回来,你陪我一起去见见吧!」

    「好啊!我们走。」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开心的离去,在往後的日子里,他们将会相知相守,一
起嬉笑、成长,渡过令人期待的未来。

    他们没有举世第一的武功,没有号令天下的权势,他们不是王子、公主,但却
过得很开心,因为,他们拥有彼此。

    然後某天,在双方兄长的衷心祝福下,他们交换了戒指,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
日子。

    好悲哀的梦啊!

    湖底墓穴的一切布置均已妥当,铁木真缓缓睁开眼睛,回忆前尘往事,感慨万
千,最後,看着壁上题字,怔怔出神。

    「难挽五百载光阴」,会有人知道它的意思吗?会有人知道,一直到最後,他
宁愿自己不是这样的地位,只想早生五百年。

    这个心愿,怕是要随着自己身殁,从此淹没於黄土了。

    「难悔当初」,如果当初没有走上那条路,不遇见艾儿西丝,後来,大概也就
不会有这麽多痛苦了吧!可是,即使痛楚是这麽的深,如果要让自己再选一遍,那
麽,毫不迟疑地,自己还是宁愿再受一次这样的苦,把所有的伤痛,仔细回味。

    「『失恋了就跑去死,你怎麽这麽没用啊!』如果你在,一定会这麽说的吧!
艾儿西丝。」

    铁木真轻轻笑道,在他渐渐模糊的视线前,彷佛看得到艾儿西丝,插着腰,倔
着嘴,很俏皮的笑着。

    可是,艾儿西丝啊!没有了你,天下之大,我却是无处可去;人世虽美,我竟
是生无可恋。

    少了你,我才发现,所谓的皇图霸业,不过是蝼蚁等闲事,这样的人间,留下
来又有什麽意义呢?既然我的心思你都已经看不见了,就让我好好偷懒一下吧!

    好像听到了这些话,模糊的影像,有些无奈的侧着头,很腼腆的说着,『你这
麽说,我也没办法啊!不过,你也很累了,就把那些东西都放下,到我这边来,好
好的睡一觉吧,小铁。』

    「谢谢你啦,艾儿西丝。你从以前开始就很唠叨,一直仗着自己年纪大,连死
了都还要交代一堆东西。这些东西,我全都做到啦,而你,也可以不用再念了吧!
因为现在,你的年纪比我小太多啦!」

    铁木真轻笑着,沈重的眼皮,缓缓阖上,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临终时所挂着的满足笑容,没有人能够明白,也没有人知道,在他死前的那
一刻,为下一任天魔传人,留下了多宝贵的遗产。

    魔界历天鹏纵横五年,帝国历前一千五百六十八年,史上最具神话色彩的王者
,「成吉思汗」铁木真,溘然长逝,坐化於西湖湖底,死时年仅十三。

    自此而後,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君主,曾经致力於各种族间的统合而有成,一直
到兰斯王为止,这份工作中断了两千年。

    铁木真的存在,遭到人、魔两界彻底封杀,黑色恶魔的故事,成了人们谈而色
变的传说,而後世史书中,有着这样的记载:「天魔肆虐,残暴无道,生灵涂炭,
民不聊生,十方人间,刹那焦土,鲜血满空,残尸遍地,炼狱重现。三贤者,愤而
挺身,激斗天魔,大气狂啸,山崩地裂,日月失色,天为之哭。一昼夜,天魔伏诛
,自此奠定日後战胜基础。」

    他们如是说。

    传说中的史实,又翻过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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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万三千字,大家的感想如何呢?若是觉得不好,那很正常,因为我自己也不
太喜欢这一篇。

    我很喜欢铁木真这个人物,所以在风姿众多人物里,给了他很多特别的殊荣,
但是,正如他临终时所想的,比起那个失去的东西,这些殊荣,对他而言,是不值
一晒的。虽然一切的一切,都无与伦比,但是铁木真快乐吗?我想这个答案是很明
显的。

    尽管如此,我却不喜欢这一篇,无论是武打的场面也好,言辞的陈设也好,很
多东西都太嫌仓促了,如果各方面允许的话,这也是可以写成二十万字的大长篇的
,但为了赶着出来,除了?

    天六七千字的狂赶外,有很多部份,都是一边打磕睡,一边写的,因此,我对
特别篇,有着许多的不满意。

    不管怎麽说,东西写完了,各位大爷给点意见吧!挑错也好,评论也好,我会
斟酌着修改原稿的,呃…顺便加一句,如果可以,请委婉一点。

                      天地续缘 笔於 1997/ 10/ 8